第4章: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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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二的手裡,死死攥著那塊金子。

  它的重量,是那麼的不真實。

  「走。」

  張塵沒給他任何消化和反應的時間,轉身就朝院外走去。

  「去哪?」

  王小二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後山,你家祖墳地。」

  張塵的腳步很快,頭也不回。

  雨已經停了,但山路依舊濕滑泥濘。

  月亮從烏雲的縫隙里探出頭,灑下一點清冷的輝光,剛好能照亮腳下的路。

  王小二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後面,心跳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著這個瘋道士。

  或許是因為那塊金子。

  或許,是因為他那句「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二十年來,他從未擁有過任何東西。

  靠山村的後山並不高,兩人很快就到了一片稀疏的林地。

  這裡散落著無數個墳包,都是村里各家的祖墳。

  王家的祖墳在最偏僻的角落,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張塵一踏入這片區域,腳步就慢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去找王家的墳,而是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在這片墳地里緩緩踱步。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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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

  他繞了一圈回來,站在王小二面前,嘴裡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你家那位老祖宗,真是個狠人啊。」

  張塵的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

  「我本以為,『十世窮絕』只是一個鎖住你家氣運的風水局,現在看來,我還是小瞧他了。」

  他伸手指著周圍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墳包。

  「這根本不是一個局,這是一套連環局吶!」

  王小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那些孤零零的土墳,除了更顯陰森之外,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家這位先祖,不僅算到了未來幾代子孫的命運,更是將逆天改命後的九代子孫的命運也堪透了,甚至連他們死後埋在哪兒,都給他算計得明明白白!」

  張塵走到最近的一座墳前,那座墳的墳頭草已經枯黃。

  「這是你曾祖的墳吧?哦就是你太爺爺,你看,它埋在山坳的迎風口,任何好運都會被風吹得一乾二淨。」

  他又走向另一座稍遠些的墳。

  「那是你爺爺的。墳前長了一棵柳樹,屬陰,常年不見天日,子孫後代自然抬不起頭。」

  他每走一步,就指出一座墳。

  「你高祖的墳,對著山澗的下水口,這是散財之相。」

  ……

  張塵一口氣,將王家在這裡的九座墳,一一指了出來。

  每一座墳的位置,都精準地對應上了一種風水上的破敗之相。

  看似是後人下葬時的「無心之舉」,可在張塵的解讀下,這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著,最終落在了最差的位置上。

  王小二聽得渾身發冷。

  他第一次知道,自家的祖墳,竟然還有這麼多門道。

  張塵最後走到了最角落的兩座新墳前。

  這是他父親與大伯的墳。

  「直到你大伯這裡,應該是第九座墳。」

  張塵的語氣變得無比激動。

  「九為數之極,這九座破敗之墳,看似各自為戰,實則遙相呼承,將你家所有可能出現的氣運,全都死死地釘在了這片窮絕地上!」

  他猛地張開雙臂,像是在丈量這片天地。

  「九星鎮煞,鎖住了『窮絕局』的九個氣門!」

  許久,張塵眼中精光一閃,轉而看向王小二父親的那座墳。

  「而這第十座墳,你爹的墳,正是整個連環局的神來之筆!」

  王小二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父親的墳墓,感覺自己像在聽一個神話故事。

  「我爸的墳……有什麼不一樣嗎?」

  他艱澀地開口。

  「自你那祖宗開始,連續八代單傳,怎麼偏偏到你大伯這一代,多出了你父親?」

  張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出了一個王小二從沒關心過的問題。

  不待王小二開口,張塵繼續道:「因為他是整個棋局的死門,卻也是唯一的生門!」

  「或者說,他是那個為你而生的變量!」

  他走到王小二父親的墳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

  羅盤的指針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張塵嘴裡念念有詞,手指飛快地掐算著。

  片刻後,他在墳前三步遠的地方,用腳尖狠狠地畫下了一個標記。

  那個位置,只離原來的墳頭不到兩米。

  「就是這裡!」

  張塵抬起頭,雙眼亮得嚇人。

  「整座『十星鎖龍』大陣,環環相扣,固若金湯。唯一的破綻,就在於你爹這座墳!」

  「你爹是第九代,卻又是第十座墳,他是承上啟下的關鍵!他的死,宣告了前面九世苦難的終結,而他的埋骨之地,就是為你這個第十代開啟氣運的鑰匙!」

  他指著腳下那個標記。

  「只要把他往這裡,挪動三尺三!」

  「整個大局,就活了!」

  「十星鎖龍,就會瞬間逆轉為九龍趕日!被鎖住的滔天氣運,就會像決堤的洪水,盡數灌注到你一個人的身上!」

  王小二的心,狂跳不止。

  挪墳?

  這在農村,可是天大的事情!

  驚擾先人安息,是大不孝。

  他看著父親的墳包,雙腿像是灌了鉛。

  張塵看出了他的猶豫。

  他沒有再講那些玄之又玄的風水大道理。

  他只是走上前,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王小二,你想不想活得像個人?」

  「你想不想以後走在村里,別人看見你,不是躲,而是客客氣氣地跟你打招呼?」

  「你想不想,頓頓有肉吃,出門有車坐,兜里有花不完的錢?」

  「你爹,你爺,你祖宗十八代,吃了九輩子的苦,遭了九輩子的罪,為的是什麼?」

  「就是為了你!」

  「現在,鑰匙就在你手裡,開不開門,你自己選!」

  張塵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王小二的心口上。

  他想。

  他做夢都想!

  他不想再吃餿飯,不想再穿破衣,不想再被人指著鼻子罵衰神!

  一股血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干!」

  王小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轉身就往山下跑,很快,就從自家那破屋裡,找出了兩把鐵鍬。

  夜,更深了。

  山林里,只有蟲鳴和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挖!」

  張塵一聲令下。

  兩把鐵鍬,同時插進了王小二父親墳前的泥土裡。

  泥土很濕,很重。

  每一鍬下去,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王小二的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汗珠。

  他什麼都沒想,只是機械地,一鍬一鍬地往下挖。

  他要挖開的,仿佛不是一座墳。

  而是壓在他身上二十年的,那座名為「命運」的大山!

  不知道挖了多久。

  「咚!」

  一聲悶響。

  王小二的鐵鍬,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是棺材。

  一口最廉價的薄皮鬆木棺材。

  兩人對視一眼,都加快了動作。

  他們清開棺材四周的泥土,張塵跳下坑,示意王小二在上面拉。

  「起!」

  張塵在下面用肩膀扛,王小二在上面咬著牙,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往上拽。

  那口簡陋的棺材,被兩人合力,一點一點地,從墳坑裡抬了出來。

  月光照在漆黑的棺木上。

  王小二看著那口棺材,心裡五味雜陳。

  裡面躺著的,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爸,兒子不孝。」

  他跪在地上,對著棺材,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等兒子出人頭地了,一定給您換一口金絲楠木的,再給您修一座十里八鄉最氣派的墳!」

  張塵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沒有催促。

  等王小二磕完頭,他才指著旁邊那個新畫出的位置。

  「來吧,最後一步了。」

  兩人再次合力,將棺材抬起,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新的位置挪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棺材的前端,剛剛越過張塵畫下的那條線的瞬間。

  王小二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裡,被抽離了出去。

  那是一種沉重、晦暗、黏稠的感覺。

  它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捆縛著他的四肢百骸,禁錮著他的靈魂。

  二十年來,他早已習慣了這副枷鎖的存在。

  而就在此刻。

  「咔嚓!」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脆響,仿佛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道枷鎖,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得好像要飄起來。

  眼前的世界,似乎都變得比以前更清晰,更明亮了。

  山間的夜風吹在臉上,不再是陰冷,而是一種沁人心脾的舒爽。

  與此同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都,一座依山傍水的豪華別墅內。

  書房裡,檀香裊裊。

  一個身穿唐裝,鶴髮童顏的老者,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他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個精緻的紫砂羅盤。

  羅盤的指針,原本靜靜地指向東北。

  就在王小二身上枷鎖斷裂的那一刻。

  那根指針,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嗡嗡作響!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瘋狂地拉扯著它。

  老者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不再是古井無波的平靜,而是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那瘋狂旋轉的指針,嘴唇哆嗦著。

  「這……這怎麼可能?」

  指針最終停了下來。

  它不再指向東北方,而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遙遙指向了正南方向。

  老者霍然起身,幾步衝到窗前,推開窗戶,驚疑不定地望向了南方的夜空。

  那個方向,正是靠山村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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