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古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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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

  等抵達京城附近,已經是來年夏天了。

  幸好魏國到處修了官道,一路道路平坦寬闊,即便遇上下雨,也不算是泥濘難行。

  沿途每隔百里便有驛站,供行人歇腳打尖,換馬補給。

  雖說不上舒適,但至少不必露宿荒野。

  這一路上並非全然太平。

  他們經過幾處山高林密的地界時,遇到過攔路剪徑的毛賊,也碰見過扮作商旅、實則是打探消息的匪人。

  每次都是葉修臨危不亂,指揮若定,大家方才化險為夷。

  幾次三番下來,大家對葉修越發的尊重。

  連劉大頭和劉小七這兩個護院,原先多少有些瞧不起這個又聾又啞的教書先生,經過幾回險境之後,也對葉修心服口服。

  劉瑾瑜更是對葉修言聽計從,凡事都要先問問葉先生的意思。

  眼下,離京城只剩下數百里了。

  眾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神色,連平日裡總是繃著臉的大同,嘴角也不自覺地掛上了一絲笑意。

  走了足足一年,風吹日曬,雨雪風霜,總算快要到了。

  大同從路邊快步走回來,身上背著一捆柴,額頭上全是汗。

  這是他剛從路邊砍柴大叔買的柴火。

  要是晚上露宿,還用得著。

  他走到馬車旁邊,對車裡的葉修和劉瑾瑜說道:

  「葉先生,少爺,我剛才跟一位砍柴的大叔打聽過了。

  前面十幾里沒有驛站,只有一間古廟。

  今兒這天不對勁,怕是要下暴雨,咱們先去那個古廟暫避風雨吧。」

  葉修掀開車簾,抬頭看了看天。

  頭頂的雲層這會兒聚攏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幕布,沉沉地壓下來。

  空氣悶熱得像是蒸籠,一絲風也沒有,這正是暴雨前的徵兆。

  劉瑾瑜也探出頭來,看了看天,轉向葉修,問道:

  「葉先生,您怎麼看?」

  葉修取出木板,用炭筆寫道:

  「沒有驛站,天降暴雨,去廟裡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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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瑾瑜點了點頭,道:

  「就依葉先生。」

  啪!

  不久後,雨點打在車頂上,聲音清脆。

  轉眼間,雨線變粗,噼里啪啦的砸下來。

  「快走!快走!」

  劉大頭在前面那輛車上喊道,催著車夫快馬加鞭。

  兩輛馬車頂著暴雨,在泥濘的官道上疾馳。

  牛娃和大同跟在後面,用包袱頂在頭上,跑得滿頭大汗。

  兩炷香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古廟,坐落在官道旁的一片林子裡。

  廟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馬車停在廟門前,眾人七手八腳地卸下行李,往廟裡搬。

  葉修抬眼打量著這座古廟。

  這間青蓮禪寺倒是環境清幽,頗有幾分深山藏古寺的意境,青石板上還有青苔,顯然有一定年頭了。

  不過,他感覺這個古廟處處透著詭異。

  不等眾人叩門,一個披著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便迎了出來,雙手合十,面帶微笑,道: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可是避雨而來?

  快請進,快請進。」

  劉瑾瑜也還了一禮,道:

  「多謝師父。我們一行人想在貴寺借宿一晚,不知方便與否?」

  僧人笑道:

  「方便,方便。

  小廟雖然簡陋,但廂房還有幾間空著,諸位施主儘管歇息。

  說來也巧,這幾日有好幾位進京趕考的士子也借住在此。

  諸位施主若是有興致,倒可以一起談詩論文,以解旅途寂寞。」

  劉瑾瑜一聽有士子在此,頓時來了興趣。

  他這一路走來,除了葉修和僕從,幾乎沒怎麼跟讀書人交流過。

  他雖然為人謙和,但終究是年輕人,心裡也憋著幾分想要與人切磋學問的念頭。

  「那便有勞師父了。」

  劉瑾瑜笑道。

  葉修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廟內。

  廟內的陳設倒也尋常,香爐、蒲團、功德箱,大殿正中的佛像雖然是泥塑的,倒也莊嚴。

  可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掉。

  他走到劉大頭和劉小七面前,從袖中摸出木板,寫道:

  「你們過去,貼身保護公子,寸步不離。」

  劉大頭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字,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

  「葉先生,您也太小心了。

  這就是一間寺廟,人家還有和尚呢,能有什麼事?

  這可是佛門聖地,難不成這裡還能鬧鬼?

  再說了,公子跟那些讀書人聊聊天,我們在旁邊杵著,多不合適。」

  劉小七也跟著點頭,道:

  「是啊葉先生,您放心,咱們就在殿外守著,出不了事。」

  葉修皺了皺眉,又寫道:

  「聽我的。」

  劉大頭和劉小七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可一路上葉修幾次料事如神,他們心裡也清楚這位聾啞先生不是凡人,既然他這麼堅持,那便聽他的。

  劉大頭點了點頭,道:

  「行,葉先生,聽您的。

  我就在公子身邊守著,寸步不離。」

  劉小七也跟著應了一聲。

  安排好護衛,葉修又走到劉瑾瑜面前,在木板上寫道:

  「公子去談話可以,但劉大頭和劉小七必須跟著。」

  劉瑾瑜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他是讀書人,最講究體面,跟人談文論道,身後卻杵著兩個凶神惡煞的護院,像什麼樣子?

  劉瑾瑜皺著眉道:

  「葉先生,這不大妥當吧?

  那些都是來趕考的士子,不是江湖匪類。

  我帶著家僕過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葉修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又寫道:

  「安全第一,公子見諒。」

  劉瑾瑜還要說什麼,劉大頭已經走上前來,道:

  「公子,葉先生也是為了您好。

  一路上那些事您也看見了,葉先生料事如神,聽他的總沒錯。」

  劉瑾瑜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

  「罷了罷了,既然葉先生堅持,那便跟著吧。

  只是,你們在外圍站著便是了,不要靠太近。」

  劉大頭和劉小七應了一聲。

  僧人領著一行人穿過前殿,來到東邊的一排偏殿。

  殿內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讀書人的打扮,眾人正在交談,切磋詩書。

  他們看見劉瑾瑜一行人進來,紛紛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劉瑾瑜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拱手道:

  「晚生劉瑾瑜,魏國稷下郡人,進京趕考路過此地,冒昧打擾,還望諸位兄台見諒。」

  一個年紀稍長、留著短須的士子站起身,還了一禮,笑道:

  「劉兄客氣。在下趙璐,梁州人。

  大家都是去趕考的,同路便是緣分,快請坐,快請坐。」

  其他幾個士子也紛紛起身見禮,寒暄了幾句。

  殿內的氣氛很快便熱絡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從最近的時文聊到今科的考官,從各地的風土人情聊到京城的傳聞逸事。

  劉瑾瑜很快便融入了進去,臉上帶著笑意,跟那些士子相談甚歡。

  劉大頭和劉小七站在偏殿的角落裡,抱著胳膊,像兩根柱子似的杵在那裡。

  幾個士子偶爾瞥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許疑惑,但沒有多問。

  劉瑾瑜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葉修的話,便也忍了,裝作沒看見。

  葉修沒有進偏殿,而是去了廂房。

  他帶著大同和牛娃去搬運行李。

  剛剛淋雨了,這行李要搬出來擦拭乾淨,畢竟這裡面大部分都是書,基本上都是四書五經以及一些大家的文章。

  這些書可是劉少爺的命根子,寶貴的很。

  這一年來,閒來無事,他也將這些書都看過了。

  再加上他過目不忘,將裡面的內容都記住了。

  再加上這幾年做教書先生的耳濡目染,他的八股文水平已經超過劉瑾瑜了。

  可是他又聾又啞,又無學籍,不然考個科舉,應該問題不大。

  他剛才只顧著跟劉瑾瑜和另個護衛說話了,沒注意到兩個車夫。

  他們一行,加上兩個車夫,一共是八人。

  但是這兩個車夫來自一個村,彼此之間用鄉音交流,仗著會趕車和養馬,有幾分不合群,跟他們也不願交談。

  葉修寫道:「那兩個車夫呢。」

  牛娃一邊解行李,一邊抱怨道:

  「葉大哥,那和尚說了,給咱們準備了齋飯。

  那王五和王兵一聽,便拋下我們去吃齋飯了。

  哼,他們什麼事都不做,可一聽說有吃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大同點頭道:

  「他們餓,我還餓呢。

  他們至少能坐車,我們全靠爹媽給的兩條腿。

  咱們是叫花子,他們打眼心裡瞧不上咱!」

  葉修無奈一笑,拿起木板寫道:

  「先把東西收拾好。」

  兩人點了點頭。

  隨後,眾人將行李收拾了一遍,又將濕得包裹或是書籍擦乾淨。

  牛娃收拾完,拍了拍屁股,笑道:

  「葉大哥,走,咱們也去吃齋飯。」

  大同嘿嘿一笑,道:

  「聽說那是蠶豆飯,我最愛吃了。

  我娘以前給我煮,我能吃三大碗,是那種大飯碗哦。

  這兩天沒有驛站,咱吃乾糧吃得發昏,也該換換口味了。」

  葉修卻一把將兩人拽住,見兩人神色疑惑,他在木板上寫下一行字:

  「今夜,你們不要吃廟裡的東西,只吃我們的乾糧。

  廟裡的任何東西都不要碰!

  你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

  牛娃在葉修的栽培下,已經認識不少字了。

  他看到這幾行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抬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葉修,問道:

  「葉大哥,你是說這廟裡有問題?」

  大同也皺著眉,目光變得警惕起來。

  畢竟,葉修他判斷從來沒有失誤過。

  他們一行人能平平安安到達這裡,全靠了葉修的決斷和機智。

  連他也毫不保留的相信葉修。

  葉修又寫了四個字:「小心為上。」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神色凝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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