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諸教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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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古教用來招待最尊貴客人的古殿深處山脈腹地。

  殿身以太陽石砌成,四壁殘留著太陽真火千錘百鍊後留下的光芒紋路。殿中陳設看上去很簡樸,上首一方石座,兩側幾張石案,但都是用上好的材料製成,為示對客人的尊敬。

  在石座的後方壁上,懸著一幅太陽聖皇的畫像,畫像上的聖皇一手托日,面容溫和,目光卻仿佛能穿透萬古。

  禹道坐於最上首,蓋九幽坐在其側,太陽教主姚真與幾位長老於一旁侍立。

  「這些年來,對聖皇道統出手者,有哪些?」

  禹道端著一盞茶,上面有絲絲熱氣升騰。

  茶葉是太陽神教僅存的幾片扶桑葉,泡出的茶水帶著極淡的金黃色。

  扶桑葉出自曾經相伴太陽神皇的扶桑神樹,這一不死神藥在紫微星上早已絕跡,剩下的些許枝葉太陽神教鼎盛時都不捨得輕易取用,姚真今日才從寶庫最深處將其取出,親手烹煮,是衰敗至今的太陽古教極少數拿的出手的物事。

  姚真小心開口:「回混天之主,有玄冥宮、烈陽劍宗等……尤其是金烏族,這一族群自認是扶桑神樹的子民,對聖皇傳承頗有覬覦。若非忌憚聖皇遺澤尚存,怕引出不可測的因果,只怕早已傾巢而出了。」

  說到此處,老教主的聲音頓了頓,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繼續道:「還有一些勢力……在暗中推波助瀾,將太陽神教有殘缺古皇經的消息故意散布出去,引旁人來做探路石。這些年來我教弟子在外歷練,時常遭遇不明身份者的截殺。老朽也曾暗中追查過幾次,對方的線索卻總是斷得乾乾淨淨。」

  禹道輕輕點頭,意念隨之而動。

  他以神念勾連天地道痕、推演歲月,瞬息間便追溯出這些年太陽神教的種種遭遇,每一樁每一件都在世間長河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對聖皇道統出手者,親自參與的、暗中推手的、默許縱容的、知情不報的,所有的因果脈絡在他眼中清晰如掌紋。

  他抬起手,動作平常。

  但在姚真與幾位長老眼中,殿中的虛空卻驟然摺疊起來。

  空間如同一張被無形之手反覆折起的紙,一個又一個空洞憑空張開,每一個空洞都通向不同的遙遠之地。

  第一道空洞中顯露出一座通體漆黑的大殿,殿中一位身著華服的老者正在發號施令;第二道空洞中顯出一株高聳入雲的火雲樹,樹枝間有幾頭氣息強橫的三足金烏在飛騰盤旋;第三道空洞中,幾個姿容高貴的身影圍坐在一張圓桌前低聲交談……

  一道道空洞還在不斷張開,每一道都通向一個不同的地點,每一道都鎖定了一個與太陽神教之禍有關的人。

  整個紫薇古星,但凡參與過此事者,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有無陣法禁制庇護,此刻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暴露在了這座古殿的目光之中。

  然後,所有空洞中的畫面都在同一瞬間映出了同一隻從天而降的大手!

  那隻手五指張開,掌紋清晰,遮住了他們頭頂的整片天穹。無論是在大殿中發號施令的華服老者,還是在火雲樹枝頭飛騰的金烏,抑或是在密室中密謀的身影,都在那隻手落下的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餘地!

  天穹在他們眼中塌了下來,那隻手捏碎了他們的護體神光,捏碎了時刻運轉的陣法禁制,將他們從各自所在的地點連根拔起!

  這些人里,有斬道王者、有聖賢,甚至有一尊大聖!可面對這大手,卻只來得及眼中流露出驚恐的神色,毫無反抗之間,便被徹底擒拿!

  「誰?」

  「這是什麼地方?」

  「是哪個准帝出手了?紫薇古星什麼時候有了這等層次的存在?」

  驚恐與慌亂在這些人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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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再次摺疊,所有被擒拿的生靈同時被丟到了古殿中央冰冷的青石地磚上。


  有人環顧四周,看到了赤金岩的殿壁,看到了壁上那幅太陽聖皇的畫像,看到了站在一旁滿面怒容的太陽教主姚真,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那金烏族的大聖最先看清了坐於最上首的禹道。

  他活了近七千年,曾通過族中秘器觀摩過宇宙邊荒那場驚世大戰。那日他坐在金烏族的祖殿中,與幾位族老一同透過一面古老的火鏡窺探域外戰場。他看到石皇極盡升華後的滔天皇威,看到輪迴盤的混沌光華鋪展星空,看到那尊新生的帝者一腳踩在金猊古皇的頭顱上。那張臉,他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那張臉就坐在他面前不到十丈的距離,端著一盞淡金色的茶,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是……混天之主!」金烏族大聖失聲道。

  這四個字如同冰水澆入滾油,整個人群瞬間炸開又瞬間死寂。

  那些還在試圖掙扎的人停下了所有動作,那些還在腦海中飛速盤算的人清空了所有念頭,有人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膝蓋磕在青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些人境界偏低,不知道是誰擒拿了他們,本還想著掙扎,可當混天之主的名頭落入他們耳中時,頓時陷入了無窮的絕望!

  混天之主,生命禁區的主人,活出第二世的無缺大帝,斬殺石皇、鎮壓金猊古皇的當世至強者。

  他怎麼會出現在紫薇?他怎麼會坐在太陽神教的古殿裡?

  「這裡是太陽神教的山門,混天之主要為太陽古教出頭?」

  「他明明是生命禁區的主人,為何會和太陽神教扯上關係?」

  無法言說的恐懼籠罩著每一個人。

  「爾等欺壓聖皇血脈,可曾想到今天!」太陽教主姚真站在一旁,蒼老的聲音中帶著數千年從未有過的暢快。

  他那雙渾濁了太久的老眼中翻湧著滾燙的光,胸腔中積壓了漫長歲月的怨氣在這一刻終於吐了出來。

  「混天之主明鑑!我從未向太陽神教出過手,都是族中心術不正者的行為!」金烏族大聖連連開口,妄圖在死局中尋到一條生路。

  他話音未落,其他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爭先恐後地將責任推卸給旁人。

  「混天之主,我歷來尊重太陽聖皇,從未向聖皇道統動過手啊!」

  「是啊混天之主,都是他們逼我的!」

  「我當初就勸過不可對聖皇道統不敬,他們不聽啊!」

  禹道看著他們,目光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早已看透了這些人的所思所想。

  他緩緩開口:「爾等雖未曾親自出手,卻也默許旁人的行徑。有些人更是暗中的推手,自己不動刀兵,卻將太陽神教有殘缺古皇經的消息散布出去,引旁人來做探路石。」

  這些事不可能瞞得過一尊極道者。

  如金烏族大聖,他的年歲已經不小,修為停滯在大聖境界數以千年計,幾乎無望准帝。

  金烏族中一開始對太陽神教出手者並非是他,但他得知後卻未曾阻止。他心底存了一絲念想,若能借他人之手奪得太陽真經,或許能讓他的修行路再生變化。

  故而,他雖未明確開口,但在金烏族某些動手的人面前,卻選擇了沉默,作為金烏族當代的最高權力者,他的沉默,實際上便可算作是一種默許。

  「混天之主……」金烏族大聖嘴唇發抖,還想開口辯解。

  然而,已經沒有人想聽了。

  他的話音未落,眼前便驟然出現了一座漆黑的、不斷旋轉的通道。

  那通道通體漆黑,邊緣繚繞著混沌色的輪迴光華,通道深處隱隱有無盡的劫光在翻湧。所有人被剎那間吸入其中!

  輪迴的審判開始了。

  種種場景再現,一瞬間,無盡的災厄將這些罪孽者徹底籠罩!

  這是以他們過去所行之事,對他們進行的審判劫罰!

  絕大多數人在第一個瞬間便被劫光吞沒。

  他們的肉身、元神、道基,一切的一切都在輪迴劫光中層層瓦解,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法則碎片,被送入輪迴深處。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劫光無聲地亮起又無聲地消散。

  九成被擒拿者在須臾之間,便已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間,仿佛從未存在過。

  待到片刻後,輪迴之光消散之時。

  古殿中央,只剩下金烏族大聖等寥寥幾人,個個面色慘白,衣衫被冷汗浸透,渾身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稱得上是奄奄一息。

  他們之所以能活下來,並非修為有多高,而是他們只是對聖皇道統出手的知情者與默許者,並非主謀和親自出手之人。輪迴中的那一場場劫數是對他們餓的懲罰,在他們的大道根基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而懲罰還遠不止於此。

  「爾等對聖皇道統起妄想之心,罰爾等為人皇之教護道守山,直至一世終結,因果方清。」

  大殿的寶座上,已經沒有了混天之主的身影。

  但禹道的聲音依舊遠遠傳進他們耳中。

  「謝混天之主開恩!」金烏族大聖等如蒙大赦。

  一世為太陽神教守山,直至肉身腐朽、元神消散,堪稱無止境的徒刑。

  但相比魂飛魄散、形神俱滅的結局,已是天大的開恩。金烏族大聖等人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渾身還在發抖,卻已紛紛向著禹道離開的方向深深拜倒。

  而禹道與蓋九幽早已走遠。

  山道上,禹道負手而行,素色長袍在風中微微翻動。

  他望著紫薇古星天邊那輪緩緩西沉的落日,忽然輕聲嘆了一句:「金烏族,也曾是仙域大族。無上強者如雲,始祖對過去數個紀元都有大功績。如今卻也沉淪了。」

  金烏族,屬於仙域至強族群之一。

  始祖是仙道一脈的創始者之一,曾經在仙古與亂古的歲月中留下過無數輝煌的傳說。

  到了亂古年間,這一族仍有數位仙王並存,在仙域萬族中名列前茅。

  禹道曾經結交的友人中亦有金烏族人,那是一位性情豪邁的年輕至尊,曾與他並肩作戰,在黑暗動亂中也曾斬殺數位敵手,最終因仙道領域的黑暗真仙的一場突襲而隕落。

  曾經浩大的金烏族,如今在這片九天十地化作的宇宙只剩下一些零散分支,忘卻了過去輝煌。

  紫薇這一支行事更是如此下作,為了奪一部殘缺的古皇經便不惜對聖皇血脈出手,也是令始祖蒙羞。

  「金烏族竟有這般古老的歷史?」蓋九幽也是微微一驚。

  太古、荒古年間,金烏族未曾聽聞有帝與皇誕生。

  這一族雖然是宇宙中的大族,在各大生命源星都有分布,在火桑古星更是主體族群,但缺少成道者坐鎮,在宇宙中排不到最前列。沒想到過去竟如此輝煌。

  「太陽聖皇一脈暫了。接下來,便是太陰人皇一脈了。」禹道開口,將話題拉了回來。

  「那端木家族竟行如此大逆不道之舉。」說起太陰神教,蓋九幽臉上也閃過一絲冷意。

  太陰神教的遭遇比太陽神教更加不堪。太陽神教好歹還是正統,太陰神教卻在人皇印缺失後被奴僕端木家族雀占鳩巢,主脈幾乎被屠戮殆盡,只剩下少許外嫁出去的旁支還保存著人皇血脈。這等行徑堪稱是徹頭徹尾的背叛與篡奪。

  太陰神教做出這等逆舉之後,也在竭力消滅與之相關的痕跡,遮掩自身黑歷史,但如何能瞞得過一位有心查探的至尊,僅僅是勾連宇宙中的殘餘道痕,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當撥亂反正,還人皇道統清明!」蓋九幽的聲音鄭重。

  當日,一道無上法旨自太陽神教的山門飛出,落入紫薇古星數得上號的每一個聖地、神教、王朝之中。

  法旨通體流轉著淡淡的混沌光華,所過之處天穹變色,萬道齊鳴!

  人王殿、廣寒宮、紫薇神朝……無論是坐擁大帝道統的頂尖神朝,還是傳承了數十萬年的古老聖地,都在法旨降臨的那一刻感受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意志!

  法旨上只有簡單一句話。

  混天之主,駕臨紫薇。

  諸教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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