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逆轉因果的一戟(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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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狼星的光輝伴隨著【有情天】的呢喃而閃爍。

  只見伊文那行屍走肉般的身體,忽然做出了聖槍投矛的姿勢。

  數據化賜福上,一團團亂碼閃爍。

  最後,一行字跳了出來。

  【天狼星已為你標記了敵人】

  下一刻,那戰戟飛向天際後,以極快的速度彈射歸來。

  瞬間,戰戟遁入伊文體內,沿著時空隧道逆流直上。

  時間悄悄回到4390年春。

  那場吞噬伊文的大火爆發的前一個月。

  此時十二歲的伊文,漸漸感受到身體的異樣。

  他穿越到這個神似筆下黑歷史日記的世界,算來也快兩年了。

  當然,用這個世界的父親【埃爾文】的話說,其實他已經失去記憶不止一次了。

  雖然伊文懷疑此事的真實性,但他也算隨遇而安,勉強在這個世界紮下了根。

  或許是穿越世界帶來的影響,他對新世界的一切知識都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貪婪。

  好似一旦停止攝入超凡知識,就會像正常人停止進食一般。

  雖然這種感覺有些微妙,但對從小接受應試教育的伊文而言……

  拜託,能一直對知識保持強烈的好奇心,並儘可能學會,這聽起來不算壞事。

  只是,他難免會想起爸媽,想起沒辦法去上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墳,想起某個讓人跑來異世界都放心不下的笨比發小。

  「如果劉景行那混蛋知曉我經歷的一切,估計會腦子有坑,大喊著讓我帶他來異世界吧?」

  伊文自嘲道。

  畢竟這真是自己發小能幹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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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異世界他也沒那麼孤單。

  十二三歲的少年們正是青春中二的年紀。

  伊文看著這幫學校里的孩子,總會感覺心態年輕了很多。

  都說少年氣是不可再生之物,那再少年不就好了?

  伊文也是個愛看樂子的人。

  既然來到新世界,他選擇完美的融入團體。

  ——然後不出意料的成了孩子王。

  孩子王也有自己的煩惱。

  比如時不時會刷新一個不知哪家人的姑娘,怯生生的跑過來問,可不可以和伊文玩?

  伊文就會禮貌地問名字,然後說我們以前認識嗎?

  女孩就小臉蛋紅撲撲著說之前不敢來找他,因為他表情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伊文對此也不以為意。

  回家後,他從埃爾文那邊得知,自己上一世被【暴怒】所污染,所以會看起來「窮凶極惡」一些。

  當時聽聞此事的他,在鏡子前努力擺了一下造型。

  很遺憾……這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看起來倒是帶著幾分小大人般的奶凶感。

  很難想像怎麼看起來窮凶極惡。

  總不能說挽起袖子,露出被女孩子貼上卡通小貼紙的手吧?

  不過,結合埃爾文所言的他經歷的污染……

  「溝槽的,我不會是染上七宗罪了吧?」

  這樣就能理解那女孩為什麼先前會怕了。

  拜託,那可是暴怒之罪啊!

  妹子,見過我兇巴巴的樣子了,現在不擺臉色了,你們就敢靠近了?

  「可、可伊文同學長得很好看。」

  另一名女孩結結巴巴地說。

  一旁還有人下意識點頭附和。

  伊文無言以對。

  這樣的年紀就已經學會以貌取人了嗎?

  而他第一次見到卡爾文,是在學校的角落。

  那傢伙先前被人打了一頓,還憨憨地笑著,最後躲到角落裡哭得像個屁精。

  他說拜託別鬧了,遇上這種賤人,直接打就對了,嘰嘰歪歪幹什麼?

  究其原因,伊文本就沒那麼在乎好友。

  或者說,對他而言,要好的朋友有上那麼幾個,差不多就夠了。

  本身就是不太喜歡社交的性子。

  只能說,因為種種原因,經常會有人圍繞著他,形成新的社交圈。

  伊文其實不太喜歡卡爾文這樣不自愛的孩子。

  但有時會變成這樣的性格,有很多種原因,不能單純怪人家。

  第一次幫那小胖子,更多是想起了某個好友。

  所以有時真難以放下那小胖子。

  想著都是一群小孩子,幫就幫了。

  沒什麼理由,他想這樣做。

  當然。

  小胖子是個挺有趣的孩子。

  就是有很多話藏在心裡,不輕易說出口。

  這樣的人,他也不是第一次見,由他來充當主動破局者就好了。

  從單純的想搭把手,到關係好不少,兩人其實並沒用多少時間。

  由於年齡關係,伊文更多將胖子當成個經常跑來找他玩的小弟弟。

  小胖子是個悶騷的人。

  心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心思。

  只有掀開他那副爛慫的偽裝,才能更看清他的心情。

  而一切的變數,起源於一場夢。

  正常的夢境,醒來後基本記不清內容。

  可類似「清醒夢」,就會讓你清晰記得夢中的大部分場景。

  而他,看到了一個支離破碎的銀色光團。

  就像一團冉冉升起的月亮。

  只是,這個月亮是如此的破碎,好似隨時要解體一般。

  還沒等他伸出手觸碰月亮,那銀月就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伊文每晚都會做夢。

  每一次入夢都能看到那抹銀色月亮。

  再醒來,他就莫名的感覺有些不安。

  終於有一天。

  在入夢後,他看著那月亮說:

  「你每晚進入我的夢境,到底想幹什麼?」

  然後,那銀色月亮上出現了一張笑臉:

  「再看看你,畢竟……我力盡了。」

  「看我?你是誰?」

  「我是靈王,也是你。」

  「神經。」

  「或許我確實神經吧。」那月亮上的笑臉說,「能保護你的時間不多,你得儘快了。」

  「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得儘快,有這麼想說的話,有什麼想見的人,都儘快。」

  「神經……」伊文本想這樣說,卻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種清晰可見的不安。

  再次醒來,他眼中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因為,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種生命受到劇烈威脅的錯覺。

  不過,伊文其實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沒太多想道別的人。

  和埃爾文?

  雖然他是這具身體的父親,但你要伊文叫他父親,那有點困難。

  和管家爺爺和女僕長阿姨?

  福克斯爺爺倒是沒少照顧他,女僕長阿姨也是個好人。

  但伊文覺得,他要是真要死,最後就是留下一封告別信,然後自己找個地方,悄無聲息地死掉。

  和諾拉?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伊文又有些隱隱作痛了起來。

  最後想了想,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個小胖子。

  那傢伙去幹什麼來著?

  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見著他了。

  伊文看了一下消息,才知曉那小子報了一個比較特殊的培訓班,要去打磨體魄了。

  伊文嘖嘖稱奇:

  「難得那小子有這種想法。」

  所以他就放棄了聯絡卡爾文的念頭。

  究其原因,他至今都不相信自己會出事。

  畢竟……總不能那輪銀月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然而,隨著時間日漸推移,那種濃郁的不安絲毫未減,反而越發高漲。

  原先很多伊文不屑一顧的做法,在短短一周內,他就改變了想法。

  見埃爾文。

  見管家爺爺和女僕長阿姨。

  見諾拉。

  然後……

  還是聯絡了一下小胖。

  畢竟那種死亡感覺太過清晰。

  要是他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個世界,就卡爾文那性格,不知道會茫然無措到什麼程度。

  「我可不想那傢伙在墳頭哭的像個屁精。」

  伊文嘟噥道。

  然而事與願違。

  卡爾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段時間真回不來。

  伊文想了想,便也沒再多說。

  那小子難得那麼努力。

  他甚至冒出了個有些惡趣味的念頭。

  【要不要安排人,在墳頭裝個錄像機,將那小胖子丑了吧唧的哭臉錄下來,塞進墳墓?】

  這樣也算賽博琥珀,精神永存了。

  抱著這個念頭,層層邁入夢想的他,聽到了靈王的嘆。

  伊文也在嘆息。

  可在嘆息之餘,他發現,那聲音分明和銀色月亮的聲音一模一樣。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原來那銀色月亮真的是他。

  他感受到有一種扭曲異樣的生命,正在從靈王的生命本源之中鑽出。

  或者說……

  是從他身體裡鑽出。

  這一刻,他感到了恐慌。

  這是他第二次意識到自己馬上要死了。

  不……

  不是第二次。

  隨著靈王的力量逐漸和他交匯,他隱隱感受到了靈王在不同人生活躍的軌跡。

  那種觸目驚心的死亡感,讓他深深嘆了口氣。

  再次醒來,他思索片刻,前往了稚子夢教會。

  稚子夢是一位三階偉大者。

  無論用什麼標準評價,稚子夢都屬於神祇的行列。

  重點是!

  這位神祇是孩子們的保護神。

  相較其他神祇而言,這位新晉的神祇也更好接觸一些。

  伊文尋思著,沒準能在這位神祇身上找到出路。

  去教會的路上,首都的天空下起了雨。

  他手機響了。

  伊文拿起來一看,是卡爾文。

  他先前出門時小胖子就給他打過一個電話,現在又來了一通。

  他下意識接通。

  但很快意識到,沒必要。

  於是他又掛斷了。

  沒多久,卡爾文的電話再次打來。

  他嘆了口氣。

  真是執拗的傢伙。

  接通電話。

  「餵。」

  「狗東西,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

  「開電話視頻,讓我看看,我可不想今晚做噩夢。」

  「不用。」

  「不用你個大頭鬼啊,快開,要不就告訴我你在哪裡?」

  「別來了,有點晚了。」

  「你他媽的不在家,你在哪裡?!」

  「胖子,沒必要,我知道你想來找我,但我和你關係沒好到這種地步。」

  這是謊言。

  胖子是個不錯的朋友。

  但他不想將他捲入。

  可執拗的卡爾文反反覆覆的在問,伊文知道,靠語言勸說沒用了。

  所以他笑著說:

  「我不會告訴你的,胖子。」

  他掛斷了電話。

  然而當他來到稚子夢教會時,他瞬間死心了。

  不會錯的。

  這股熟悉的靈性氣息,分明是靈王的力量。

  雖然伊文不太知曉稚子夢是如何獲得這份力量的……

  但,那股與靈王深度糾纏著的扭曲邪惡的東西,同樣在稚子夢身上復甦。

  「你來了。」一聲嘆息聲響起,一名年幼的女孩出現在他面前。

  伊文遲疑地看著那名女孩:

  「你是……稚子夢?」

  「不,我只是替神傳話的童話妖精。」

  「意思是,你所信仰的神,現在正藉助你的力量瞥視我嘛?」

  「對。」

  那女孩眼中的靈光越發旺盛。

  很快,本來有些青澀的姿態,就變得從容了起來。

  這一刻,伊文確信,稚子夢真的降臨了。

  「你要死了。」

  伊文漫不經心的說。

  他很確認這個事實。

  「當然,不只是我,你也一樣。」稚子夢搖著頭說,「就像路邊的小草,我們都會消失。」

  伊文笑了笑,說:

  「你看起來並沒那麼在意。」


  伊文說:

  「我就不會像你一樣,死了也沒那麼多壞處,至少我能久別重逢。」

  「和誰?」

  「和我爸媽。」伊文淡淡地說,「第一次睜眼是為了看見他們,最後一次閉眼,也是為了看見他們。」

  可惜。

  那輛大運不給力。

  不然爸爸媽媽應該就來接他了。

  「只有他們嗎?」稚子夢好奇。

  伊文沉默了良久,啞然失笑道:

  「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

  「你猜。」

  「懶得猜,無非就是你和過去的我,或者靈王那邊接觸過。」

  「所以,諾拉對你而言算什麼呢?」

  伊文愣了愣:

  「哪個諾拉?」

  「你想的那個諾拉。」

  「……」

  狗日的靈王伊,嘴巴怎麼還漏風啊!

  伊文有些繃不住了。

  只是回想起那個名字,他又莫名的有些難受。

  恍惚中,他回想起知曉那個女孩病逝的事。

  說實在的,他真的很難過,一整晚都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在想,為什麼偏偏是諾拉得了這種病。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真的從見到他第一面開始,就知道這是個可愛又善良的女孩。

  他真的很喜歡她的笑容,嘴角忽如其來地揚起,便帶著點淡淡的害羞。

  他早年其實是個膽怯和羞澀的人,不太敢與人靠近。

  但有時,他也會鼓起勇氣。

  因為有些人,他感覺要是不主動靠近,就很難走得更近了。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判斷大多數時候都太過精準了。

  他還記得有天傍晚,他看到諾拉坐在通往多媒體大教室的台階上,愣愣地看著夕陽。

  所以他就找了個理由說有同學帶他在附近吃瓊州炸炸,順路就想起了她,所以給她買了一點。

  結果不出意料的把諾拉嚇到了。

  但她是個會以真誠之心對待他人的女孩。

  於是第二天,她就買了棉花糖,趁著他趕作業時,偷偷塞到他嘴裡。

  如今回想起來,確實是青春期的稚嫩心事。

  想距離近一點,但又怕冒昧。

  有點敏感,又期待著和另一半雙向情感互動。

  所以,在發現她真的很溫柔和有善意的對待他人時,伊文是真的很開心。

  有次偷偷約她出門吃飯,更是歡呼雀躍了。

  事實上,第一次牽起她的手時,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掙脫。

  伊文當時說的是「商場人多,怕你走丟」。

  現在想來,她當時遲疑了一下,沒有掙脫,他內心歡呼雀躍到快跳起來了。

  比較讓他疑惑的是,他能感受到女孩的好感,但她又始終保持著距離。

  有時還會撇嘴說,這樣壓力很大。

  他說「我不抓住你,你就要跑掉了」。

  諾拉當時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

  後來吃飯時,火鍋的熱氣蒸得她眉心冒汗。

  伊文輕輕撩開她頭髮,她沒有拒絕。

  他小聲地說:

  「你說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諾拉搖了搖頭,說:

  「無論什麼關係,要更進一步,我都需要心理準備。」

  後來有次,她帶伊文去了海邊。

  那天他們談天說地,聊了很久。

  伊文很喜歡和她聊天。

  她聲音好聽極了,軟綿綿的,讓他想欺負欺負她。

  可最後,她笑了笑和他說:

  「未來太遠了,一想到未來,就感覺壓力很大。」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你是家裡的獨生子。」

  那時懵懂的少年根本聽不明白她的話。

  只是莫名的感覺到了不妙。

  現在聽稚子夢一提,伊文忽然輕聲一嘆。

  【真是年輕啊,光顧著和她認識了,卻沒注意到病情】

  【不,或許並非沒注意】

  只是他的本能,否決了他的記憶。

  因為如果和記憶一樣,那她真的好辛苦。

  而那個懵懂的少年,並不希望這樣。

  那天他們一直在海邊坐到傍晚。

  伊文沉默了挺長時間。

  他在難過。

  但後面,他遲疑了片刻,又自己找起了話題。

  「還是要開朗一點的,未來一片大好。」伊文說,「畢竟未來一定會有人陪著你的。」

  說完這爛話,伊文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哪裡想到諾拉卻認真起來了。

  「如果真要找人陪著我,我希望親口將我的病告訴給他爸媽。」

  她說畢竟如果在一起,就得盡好妻子的義務。

  她看著他說,她會留下兩人的小孩。

  那一刻,伊文不知道她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將這話說出口的。

  要真這樣,孩子出生了,她就很可能離世了。

  她說這話時是如此的真誠。

  以至於伊文先前沒反應過來時,還覺得女孩願意如實說出自身的缺陷,挺高興。

  但很快,關於她的病的諸多記憶涌了上來。

  伊文就窒息了。

  他想起她總是謹慎的保持著距離,想起她說有好感,卻又說有壓力,更有顧慮。

  伊文只是有時候會有些遲鈍,但不是傻。

  但他只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畢竟他在這方面的腦子反應,就像門窗緊閉的屋子。

  女孩子覺得他不浪漫那太正常了。

  如今來到異世界,再想起此事,他忽然理解了那時的自己。

  是在恨吧?

  恨自己沒有能力,恨世界沒有超凡力量。

  如果他能有這份力量,少年的他,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和她走到一起。

  而不是像那時那樣,像個膽小鬼猶猶豫豫。

  【所以我為什麼幾乎想不起這段過往呢?】

  伊文苦思冥想。

  終於,他想起來了。

  「可我想和你走進結婚殿堂。」這是他當時對諾拉說的話。

  但諾拉拉住了他,讓他想,再想想。

  她笑著說:「我其實覺得一個人挺好的。」

  伊文看著女孩回眸一笑。

  她的臉在夕陽下看不分明,只聽到俏皮的聲音:

  「現在挺好的,這樣至少我們還是好朋友。」

  事實上,諾拉並不知道,那時的少年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問題。

  雖然很荒誕。

  但他真的有認真去想。

  如果生孩子對她現在的身體傷害太大,那就試管嬰兒搭配代孕。

  灰不灰產已經無所謂了,若是真能多換來女孩多個十多年的生命,那也算是好的。

  可為什麼他沒開口?

  是因為,哪怕十多年,也太少太少了。

  他喜歡她笑。

  只要一想到她眼角彎彎、開心果一樣的笑容,他就歡呼雀躍了。

  可一想到她可能會提前十年甚至三十年離開他,他就無法接受這種現實。

  萬萬沒想到,攔在少年面前的,甚至不是孩子。

  而是無法接受情感進一步深入,他喜歡的女孩先一步離開人世。

  沒過多久,諾拉病逝了。

  忽如其來的打擊,讓他渾渾噩噩了一段時間。

  不知什麼時候,這段記憶就記不起來了。

  恍恍惚惚之中,一道銀色光輝在伊文身前閃爍。

  從靈魂之中孵化出的至寶,化作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黑歷史日記。

  那是以苦澀的眼淚孵化出的果實。

  「靈王日記……嗎?」伊文自嘲道,「看來我真要死了。」

  當黑歷史日記從他靈魂之中孕育而生的那一刻,腐敗凋零拉開了序幕。

  伊文緩緩合上了日記:

  「我要離開了。」

  「去哪?」

  「至少不能在這裡。」伊文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這裡是鬧市區,我在這裡死掉,會有人有危險的。」

  「哪怕這並不是你的故鄉?」

  「哪怕人在異鄉。」伊文溫和地笑了笑,「該說晚安了,稚子夢。」

  稚子夢無法理解伊文的行為:

  「如果我是你,我會想辦法苟活。」

  伊文說:

  「那怎麼辦呢?我的三觀不允許我為了自己,而枉顧給他人帶來的傷害。」

  「如果那樣做,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他拍了拍褲腿,轉身離開了此地。

  他可是在黨徽下宣過誓的。

  稚子夢愣愣地看著這場景,忽然笑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

  「去哪裡?」

  「見證靈王的末路。」

  「真是過分而又現實的形容。」伊文喃喃道。

  可事實上。

  危機來得比想像中的快。

  剛到城郊附近,稚子夢就嘆了口氣:

  「抱歉。」

  「放心吧,死亡的路上,會有我同行,我們不算孤單。」

  當然。

  伊文知道稚子夢聽不見了。

  狂涌的火焰,將她的身體吞沒。

  【蛇】,從這位偉大者的體內鑽了出來,戲謔地看了一眼伊文,又鑽入到他體內。

  「輪到你了,靈王。」

  「還有……彌賽亞,這次是我贏了。」

  那一瞬間,伊文好像看到了意識海內的翻湧。

  那並非錯覺。

  耶穌基督與伊甸之蛇在意識海里戰鬥了起來。

  伊文感受到了發自靈魂的痛楚。

  「我要死了。」

  被聖光撕裂的靈性之月輕聲地說。

  「是啊,我要死了。」

  伊文也平靜地回應這份隕落。

  他即將走到人生的終末。

  「可惜了……要是有辦法殺掉那扭曲生命,我應該能救下更多人吧。」

  但伊文沒辦法。

  他也好,靈王也罷,甚至連不知為何潛藏在身體內的耶穌基督,此時都已經燃盡了。

  伊甸之蛇的狂笑聲是如此的刺耳。

  可此刻卻宛若安眠曲一般,引導著他邁向永眠。

  忽如其來的。

  他感受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艱難地靠近。

  【真的是……蠢貨啊!】

  伊甸之蛇的狂笑聲不絕於耳。

  「靈王,不,伊文,我親愛的孩子,要媽媽給你最後的寬容嗎?」

  「去和你的朋友道個別吧,哈哈哈!」

  伊文撇撇嘴。

  什麼玩意,也配自稱我媽媽?

  但伊文還是暫時清醒了過來。

  「我說過,讓你不要找過來的吧。」他疲憊地說。

  「嗯,可我感覺你出事了,我不能不來。」卡爾文低下頭,「你要死了嗎?」

  「或許吧。」

  「我有什麼方法可以救下你嗎?」

  小胖子還是這麼懵懂。

  伊文很無奈。

  你他媽是不是蠢貨啊!

  要不要看看現在我是什麼狀態?

  你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才敢來此地?

  「走啊。」

  「我偏不!」

  「你他媽是不是犯賤?」

  我他媽的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喜歡的人,什麼都沒有了。

  說白了,我就是條路邊野狗,現在這個世界死乾淨了,也沒幾個人在意。

  但你是什麼?

  你在想什麼?

  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這一刻,伊文的聲音如咆哮的雷霆:

  「留在這裡送葬嗎?可你還有爸爸媽媽!」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關照卡爾文。

  不僅是因為他性格有點像發小,更是因為他有發小和自己所沒有之物。

  別看卡爾文被那幫傻逼欺負,可仔細觀察一下,便能發現這混蛋穿著整齊,打扮有條理。

  會挨打,也是因為家裡給他兜里的錢比較多,有人想藉此機會撈錢。

  這樣的一個男孩,他爸媽不可能不愛他。

  與不愛他發小劉景行的父母不一樣。

  與愛著自己卻逝去的他父母更不一樣。

  這小子本該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到底為什麼會被欺辱成現在這樣。

  拜託,你要死了,你知道你爸媽有多難過嗎?

  求你了!

  死胖子,快跑吧!

  所以,最後伊文妥協了。

  他撕下了一頁靈王日記,近乎憤怒的甩給了這小子。

  究其原因就是希望給他個理由,然後快跑。

  跑去爸爸媽媽的懷抱里躲起來,別他媽的跑來這種危險的世界了!

  他眼神暗淡了下來:

  「不要有負罪感,胖子,還有……有時候自我一點,你會活的更開心。」

  啊!

  終於到了現在了。

  感受著蛇將靈王日記吞沒,他緩緩閉上了眼。

  爸!

  媽!

  還有諾拉!

  我們終於可以在死後的世界重逢了。

  這一刻。

  伊文緩緩閉上了眼。

  靈王日記被伊甸之蛇一口吞沒。

  空前強大的力量,被金屬掠奪。

  恍惚之中。

  伊文好似看到了歷史和未來的大方向在不斷收束。

  由伊甸之蛇帶來的大量的毀滅,正沿著時間長河蔓延。

  眾生的哀嚎,在伊文的腦海里迴響。

  可這一刻,原本已沉沉閉眼的伊文,忽然流下了血淚。

  「不行……」

  【什麼不行?】靈王說。

  「不能讓你這樣下去。」

  【你難道以為能抗衡現在的伊甸之蛇?別開玩笑了,哪怕是靈性最強的我,也壓制不了幾分鐘了】

  「難辦也要辦。」伊文喃喃地說,「靈王,你說你能推演時間線對嗎?」

  【對,準確的說,我其實可以穿梭時間線,這是我的天生權柄,但只要我這樣做了,我會死】

  「那就死在這裡。」

  【什麼?】

  「我說,那就死在這裡。」伊文慘澹地笑,「死亡沒什麼可怕的,但總得讓這傢伙付出代價吧?」

  【你瘋了,引導未來的神祇降臨於我身上,我會直接粉碎,那此後你我都沒有未來可言了】

  「可怎麼辦呢?」伊文輕聲說,「比起未來的虛無縹緲,我更想阻止現在的祂。」

  【……】

  「你會幫我的,對嗎?」

  【我不想】

  「但你會?」

  【我會的】那支離破碎的靈性之月露出一絲笑容,【畢竟,你就是我】

  死亡的終末終於降臨了。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身處於伊文意識海的伊甸之蛇,感受到了威脅。

  而伊文則輕聲地向未來的時間線發出宣告。

  他向時間線上的神靈祈禱。

  祈禱斬殺掉自己。

  靈王耗盡了最後的力量,一路沿著時間長河而上。

  但他消耗了太多太多的靈性。

  僅僅多沿著時間攀爬了一段,靈性之月就燃盡了。

  不僅如此。

  伊甸之蛇的力量還沿著時間長河,捕獲了試圖前往未來時間線的他們。

  伊文望向枯竭的靈性之月,淡淡地說:

  「把全部力量都投射出去,看看能吸引來什麼人。」

  【好】

  銀色月亮輕聲地說。

  然而……

  他們並沒有成功,伊甸之蛇的力量絲毫沒給他們逃脫的機會。

  很快他們就被捕獲。

  靈王隕落了。

  是的。

  最先死的並不是伊文,而是那個遊蕩於伊文六段人生里的幽靈,那個承載著靈性之月的靈王。

  伊甸之蛇貪婪地啃食著靈王的一切。

  宇宙之中,出現了屬於靈王的迴響。

  那是已死之神在宇宙中留下的最後的餘音。

  伊文知道,他們已經輸了。

  輸得很徹底。

  可就在此時,本想閉眼等死的他,忽然感受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被吞噬殆盡的靈王日記上。

  吞噬他人力量的伊甸之蛇,已經反向浸染了屬於他的靈魂武器。

  用以推算未來的靈王日記,逐漸化作漆黑的聖典。

  那是宣揚伊甸之蛇偉大的不可名狀之器。

  伊文回想起了方才漫遊時間長河時,從未來的自己腦海里,看到的一個叫【沃倫】的魚人,以自身為引,將人首鳥身神囚禁於肉體之事。

  莫名的。

  一股瘋狂的念頭在他心間瀰漫。

  靈王與伊文同屬一人。

  而伊甸之蛇侵蝕他們的手段,更像是掏空他們的本質,鳩占鵲巢。

  換而言之……

  他甚至能短暫調用屬於伊甸之蛇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靈王日記上……

  不,現在應該稱之為……

  漆黑聖典吧?

  他露出一絲輕笑:

  「沒想到我向諸神祈禱,回應我的,卻是我自己啊!」

  下一秒。

  靈王的迴響在伊文手中生效。

  作用對象:《漆黑聖典》

  「小胖子,你立大功了。」

  感受著冥冥之中籠罩在恨欲狂的小胖子身上的星光,那漆黑聖典悄無聲息地纏向了天狼星的星光。

  突如其來的劇痛感蔓延。

  他感受到了星光中傳來的強烈排斥力量。

  來自概念的衝突,幾乎生撕他血肉。

  「拜託了,這並不是為我而戰。」

  伊文嘟噥著說。

  忽然,那星光的力量弱了幾分。

  漆黑聖典的鎖鏈燃燒於其上。

  緊接著。

  伊文短暫竊取了這份星星的力量。

  擬造天狼星主,悄無聲息地誕生了。

  下一秒。

  來自天狼星的烙印銘刻在了伊文身上。

  以痛苦和恨意驅動著的天狼星,會在鎖定敵人後發起不死不休的攻擊。

  而這份鎖定,正是現在伊文所需要的。

  驚怒交加的伊甸之蛇,將伊文的靈魂撕成碎片併吞噬。

  屬於耶穌基督的神話本質烙印於她身上。

  源自靈王和欲王的力量於她身上瀰漫。

  稚子夢的力量淪為了她的權柄。

  十三眷獸更是因深處伊文體內,而被她盡數吞噬。

  「現在,我什麼都不缺了!」

  伊甸之蛇絲毫察覺不到身上烙印的波動。

  她只感覺伴隨著自己吞噬諸多力量,實力達到了最巔峰,可天發殺機的恐慌也達到極致。

  伊文的虛影憑空出現,抓住了戰戟,直接射入虛空。

  天狼星不死不休追索敵人的烙印,呼喚來了屬於未來的神戟。

  「等等……」

  伊甸之蛇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過去散布了那麼多的死亡,現在面對小人物的死,也會感到害怕嗎?」

  伊文只說完這句話,就被她吞噬了。

  伊甸之蛇,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蠢事?

  她……控制不了自己對靈王的自我吞噬。

  就像過去,鑄星鋼神也沒想過污染自己養子的孩子。

  這一刻,她感受到時空與因果形成了閉環。

  她穿梭於過去,用的是靈王的力量,故而她也和靈王一般,成為了遊蕩於時空的幽靈。

  而她吞噬欲王的力量後,自然也會獲得其超絕的可能性——包括靈王戟的使用權。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或者說伊文身前的天狼星烙印。

  有一把血色戰戟,正沿著靈王鑽出的時空隧道回到過去。

  而吸引來這般武器的,恰恰是吞噬了欲王可能性的她自己。

  可問題是,靈王戟上銘刻著屬於朗基努斯聖槍的力量。

  ……這把槍,是用來對耶穌基督進行自我救贖的。

  洞穿耶穌基督的聖槍,一定會刺穿她!

  不!

  不行!

  區區傳奇武器,就算是由諸多偉大者參與打造,又如何比得上現在的我?

  可就在這時,戰戟上銘刻的呼喚勝利的力量,與昆古尼爾的必中同時被激活。

  沉默之王滿是殺意的聲音響起。

  「滋養吧,滋養吧,釘殺仇敵的永恆之槍啊!」

  「帶上我的怒和血,染紅天地吧。」

  必中的永恆之槍。

  呼喚勝利的女神之槍。

  與自我救贖的朗基努斯之槍的力量重合在一起。

  因果被錨定,戰戟刺向了占據伊文力量的伊甸之蛇。

  伊甸之蛇本來可以抵擋這個力量。

  但下一秒,伊甸之蛇感受到了戟鋒上瀰漫的大恐怖。

  與此同時,數據化面板上彈出一則消息。

  【源自力之大道的迴響,銘刻入戰戟之中】

  【靈王戟激活傳奇特性】

  【粉碎虛空:無法抗衡欲王之力者,將被戰戟的鋒芒粉碎法則與權柄】

  一瞬間,戰戟的力量被伊甸之蛇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一個超越了她的高度。

  畢竟……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完這份力量。

  可,靈王戟卻自動匹配了完全體的她的力量。

  靈王戟,洞穿了伊文的身體。

  與其一同被洞穿的,還有伊甸之蛇的本質。

  「怎麼可能……」

  「為什麼?」

  「為什麼沒擋住?」

  「為什麼我會死?」

  「這不可能!」

  滿腔的憤恨,讓她掙扎著,想要繼續向前。

  然而。

  她卻重重跪倒在地上。

  伊文的身體漸漸冰冷。

  「不行,不可以。」

  「我不會死在這裡的。」

  「往前侵蝕也好,往後侵蝕也好……」

  「我要活下去,就像以前一樣,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她發了瘋地想擺脫4390年之春。

  可是,她脫離不出去。

  巧克力糖紙肢解了每個伊文的人生。

  當她選擇前來此地,吞噬這一世的伊文的那一刻,她就被錨定在這裡了。

  如果她沒死,自然能順著時間一路蠶食到未來。

  可問題是……

  她的本質在此刻被擊潰了。

  被她自己的力量所擊潰。

  她犯下了貪婪之罪。

  吞噬了貪婪之子伊文的人生,也因此而被反噬。

  「靈王,你算計我!」

  伊甸之蛇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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