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傳奇之戰（萬字）
歐若拉的目光看向那巍峨聳立的黃金黎明樹。
良久，她發出一聲感慨：
「真是雄偉的奇蹟，如果不是我親眼目睹黃金黎明樹的成長，我會以為這是個無限逼近於神話生靈的存在。」
站在她身旁的莉莉安輕聲說：
「吞了十人的神話萌芽，它沒有這個體量才有問題。」
歐若拉啞然失笑。
這倒也是。
七眷獸+三成員，合計十個傳奇的神話萌芽，這是什麼概念？
說誇張點，哪怕人均傳奇的頂尖公會，能夠湊出的神話萌芽，僅看數量，都沒伊文他們多。
等閒大魔法的質變，可未必能壓制他們公會的質變。
「動手吧，拆分出一分支，準備遠航了。」
莉莉安點點頭。
生命力手術刀在他手中化作不斷延綿的絲線。
所過之處，黃金黎明樹就像二次生長一般，遮天蔽日的身軀逐漸分出部分植株。
很快，一顆個頭略遜一籌的小黃金黎明樹，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蘑菇大王仰著頭看向那小樹木，忍不住驚嘆道：
「哪怕只是子株，都比咱們剛孕育黃金黎明樹時，強大了十倍不止吧。」
卡爾文捏了把汗，小聲地說：
「想把這東西移到移動大陸上，可是個大工程。」
不過，他很快又嘿嘿一笑：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卡爾文雙手合十，雙手朝著地面一拍，一瞬間，那分離出的巨樹就逐漸化作樹根沉入大地，在卡爾文的身上凝聚成形。
數個呼吸後，一名黃金巨人屹立於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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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維羅妮卡看向伊文：
「看來這次，不需要我帶著你們領航了。」
伊文笑著說：
「你那邊怎麼說？是跟著主力部隊，還是跟著我們？」
維羅妮卡想了想，搖搖頭說：
「還是不能來找你們，我對外說加入你們公會，壓住了某些人的小心思，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若我和你們一起行動，有心人多觀察一下，沒準能看出我沒享受到大魔法的加持。」
伊文嘆了口氣：「還以為你能多陪陪我呢。」
「來日方長，有時為了長遠的打算，只能暫時犧牲一下。」維羅妮卡猶豫了一下，靠近他說，「回來後，我們繼續做吧。」
伊文愣了片刻，艱難地點了點頭。
開戰前夕這樣說，不是誘惑他嗎？
一旁已經化作黃金巨人的卡爾文當然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但遠遠看過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這兩人就差當場咬耳朵了。
「喂喂喂，開戰前夕你倆這樣，未免有點太過分了！」
伊文遠遠的朝卡爾文比了個中指，然後說：
「維多利亞。」
「主人，我在。」
「拆分擬造大陸，準備遠航。」
「好。」
此前，黃金黎明界還沒有被大魔法約束為一個整體時，公會就曾帶著整個世界碎片，朝著塞尼亞臨時政府所在的方向遠航。
不過，和那時候帶著幾分魚死網破氛圍的遠航相比，這次情況就不同了。
這點，沒有人比上次作為黃金黎明界領航員的維維羅妮卡更清楚了。
她失笑道：
「先前幫你們領航，黃金黎明界只是看著體量大，實際沒什麼傳奇級手段。」
「不像這次，哪怕只是子株，實體化的大魔法帶來也稱得上傳奇級了。」
「甚至……有這東西在，沒有人會質疑你們不開神話形態。」
伊文點點頭。
從大魔法里孕育而出的神話萌芽，屬於大魔法基於傳奇本人力量特性特化的分身。
神話形態有時會讓伊文幻視《西遊記》的法天象地。
而傳奇標誌性的三件套，便是擬造大陸、基於擬造大陸誕生的不滅物質、通過消耗不滅物質催動的神話形態。
他輕笑了一聲說：
「因為黃金黎明樹還沒有跟隨著我晉升傳奇，我們確實無法凝聚神話形態。」
「不過這不是太嚴重的問題，我們的大魔法本身同時具有植物和血肉的特性。」
「有莉莉安協助，卡爾文幫忙，從黃金樹上拆分出的子株，也足夠爆發傳奇威能了。」
說到底，神話形態和現在的子株很類似。
不過是在這基礎上，多了針對傳奇本人力量屬性的特化罷了。
甚至於，由於維多利亞將自己的擬造大陸從黃金黎明界中暫時掙脫出來，她同樣能調用自己大陸的不滅物質，加持於神樹。
這東拼拼西湊湊也算是整了個神話形態的模樣。
——甚至某種程度上比神話形態更具正統性。
畢竟，這次跟隨他們出行的，確實是黃金黎明樹的一部分。
「加油吧，希望這次你能得償所願。」
十三眷獸的資源不好湊。
那可是尋常公會全員晉升傳奇所需要的資源的兩倍不止。
就靈性之月這樣富得流油的公會，都扛不起這樣的消耗，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主人，擬造大陸拆分完畢了。」
剛好，維多利亞開口提醒了。
維羅妮卡對伊文說：
「你們忙吧，我也先去找那邊報導一下。」
「行。」
很快。
維羅妮卡就傳送離開。
伊文看著卡爾文操控著黃金巨人邁開大步，朝著分開的擬造大陸前進，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他有一種預感，這次的戰鬥會很激烈。
正是因此，他才會竭盡所能推動幾名傳奇眷獸落地。
有七大傳奇眷獸，伊文有的是手段調動不滅物質。
有擬造大陸隨同，加上黃金樹子株，也彌補了暫時沒有神話形態的空白。
「這樣一來，也算東拼西湊，湊夠了傳奇三件套。」
伊文大手一揮，眾人便朝著分割出的大陸前進。
「啟航，目標，布魯托星區！」
終於。
那匍匐於大陸之上的黃金巨人重新化作巨樹形態，最終融入腳下大地。
與先前那次維羅妮卡領航時的情況不同。
這一次，他親自帶隊，調取黃金樹子株，瘋狂吞噬虛空能。
高度濃縮的虛空能在黃金樹內分解成實質化的推力。
轟鳴聲傳來。
黃金黎明界的一片大陸就這樣漸漸擺脫世界束縛，奔赴星空。
黑暗的帷幕在身後鋪展，翠星群的一顆又一顆的世界，在此刻閃爍著淡淡的光輝。
那是星海中的同行者們在為他點亮脫離翠星群的方向。
離開這裡，伊文他們將奔赴冰冷的星之海洋。
……
薩丁是世界政府的一名資深領航員。
他所在的阿爾贊大陸科技繁榮昌盛，整個文明都歸屬於同一政體管轄。
從薩丁有記憶開始，政府就一直在告訴自己的子民：
【前進，前進，一直奔赴無盡的星空，那裡有我們的家園和未來】
所以，薩丁從小就立志於加入星際艦隊，前往無垠的宇宙邊界。
此時他們的故土隨著資源枯竭，已看不到未來。
整個阿爾贊定下了文明未來1000年的大方向。
那便是組成艦隊群，前往星空深處，直到找到新的可以供他們定居的行星位置。
而現在。
薩丁面臨一個很尷尬的局勢。
那就是，阿爾贊文明的艦隊在虛空中前進的第6個百年，遇上了凝聚於星空的頂尖勢力。
那是一個統御著數個星系的超級文明。
阿爾贊星艦政府無意中路過了他們勢力範圍，被其空間裝置捕獲而不得不和該文明交涉。
該文明自稱【雷紋文明】，是一群天生擅長支配雷霆的種族為主導的文明。
薩丁初次見到該文明的發展水平和存在形式時格外震驚。
他很難想像，宇宙中竟然有如此可怕的生命。
阿爾贊並不願與這樣的文明為敵。
對方的科技或許相較自身弱了幾分，可僅看戰爭能力，雷紋文明大概能將星艦政府打成廢鐵。
阿爾贊文明的老資歷們選擇和平談判。
對方友好地接受了阿爾贊文明的建議。
但薩丁就慘了。
他作為資深領航員，再往上就能觸及阿爾贊真正的頂層。
可頂層們並不想直接和雷紋文明交涉。
於是，他就這樣被上頭安排成了大使，與對方交涉。
雙方對接的場所在阿爾贊文明最大的戰艦的艦橋上。
那裡有一處阿爾贊文明精心打造的生態花園。
雷紋文明的大使莫雷看著薩丁一臉苦相，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心，我們文明歸屬於賽里斯番邦聯盟，正兒八經的守序陣營。」
「理論上，只要你們艦隊別無聊到想在我們的土地上發動戰爭，我們只會繼續埋頭種地。」
薩丁愣了一下：
「你們文明都已經發展到這麼高級的形態了，還需要種地嗎？」
莫雷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
「我說的種地和你理解的種地可能不是一個形式。」
「怎麼說？」
「我們是在幫助我們腳下的土地發展壯大。」
「土地……發展壯大？莫雷閣下，我怎麼有些聽不明白？」
「哦，也是，你們文明主腦那邊應該沒怎麼對你們開放資料，不過這次你和我們見面回去，那個傳奇奇械師留下的主腦應該就會向你說明情況了。」
看薩丁一臉迷茫，莫雷思索了片刻，說：
「根據我們的記錄，你們阿爾贊應該來自當年傳奇奇械師阿爾贊閣下的故地。」
「幾百年前，阿爾贊閣下所在的公海文明遭遇了星界蟲族的襲擊。」
「而他自己沒能擺脫母蟲派遣的蟲族戰將的圍攻，於星海中隕落了。」
「算算下界時間，應該是你們阿爾贊文明7000年以前的事了。」
薩丁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7000年前？」
「對啊，如果你們真來自阿爾贊閣下掌控的世界，那7000年前，你們世界應該爆發過大災變。」
薩丁遍體生寒。
阿爾贊文明並非一開始就想著朝星空之外遠航。
畢竟沒有人想離開自己的故土。
可大約7500年前，阿爾贊文明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災變。
整個世界被巨型昆蟲異獸圍攻，曾經執掌一方的世界各國政府接二連三的解體。
那是整個阿爾贊文明都不願意去回想的傷痛。
因為整個文明一度都淪為了末日廢土。
最終，是各國高層無法忍受文明破滅，相互聯合起來，才組成了後來的阿爾贊政府。
集全球之力為一身的阿爾贊政府，通過不斷爆兵，培養了無數身體素質超群的新人類。
這些新人類天生掌握異能，搭配頂尖科技，終於將巨型昆蟲異獸帶來的災難壓制，並一步步收歸失地。
一直到大約7000年前，地表才重新回到了他們的手中。
但巨型昆蟲異獸並沒有消失。
根據高官們所言，那些異獸將自己的老巢遷移到了地表之下，孜孜不倦地吞噬各種礦產成長。
阿爾贊政府沒有餘力阻止那些怪物，於是就和對方展開了一場為期7000年的拉鋸戰。
最終，他們開採完了能遠航星空的資源，並在脫離故土時，狠狠給地下來了一殲星炮。
薩丁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個場景。
皸裂的大地被撕碎，無數如同「灰塵」鑽出大地。
而星艦上的觀測儀清晰地拍攝到了那些灰塵的正體。
那是一片又一片在火焰中哀嚎的異蟲。
數量多如汪洋大海。
那一刻，薩丁對於文明高層選擇遠航的行為再無異議。
天可憐見，雖然地表文明時不時就會遭遇蟲群的襲擊，但他真沒想到地下竟然還留存了如此多的異蟲。
抱有薩丁這樣想法的阿爾贊人數量不少。
甚至很多人都不可思議：
「7000年前的前輩，到底是怎麼打贏這些怪物的。」
後來薩丁知道了。
【無人戰鬥士兵】，一種能夠由頂尖新人類大面積精神操控的機械群。
一人即是一個軍團。
靠著這樣的手段和瘋狂開採資源的爆兵，政府終於壓制了那些瘋狂的蟲獸。
那是阿爾贊星艦文明來時的路。
但薩丁萬萬沒有想到，他竟在莫雷大使的口中，聽到了另一種說法。
「七千年的我們的故土，由一個人掌握？」薩丁不可思議地說，「開什麼玩笑，各國怎麼允許這種事發生？」
莫雷愣了一下，然後大笑道：
「是我沒解釋清楚，薩丁大使，您覺得，如果您建立了一個公司，是不是要委派信任的人去搭建各個組織。」
「那當然。」
「然而，在超凡偉力至上的星界，有的是能人能夠搭建一片大陸。」
「搭、搭建一片大陸？那和造物主有什麼區別？」
「對於你們阿爾贊文明而言，那一位確實是造物主。」
見薩丁一臉匪夷所思，莫雷也不驚奇。
對於那些剛剛脫離次級世界和擬造大陸的文明而言，他們很難接受自己只是宇宙中的塵埃的事實。
哪怕是他們雷紋文明不也一樣？
掌控幾個星系？
在那些頂尖文明眼中，和螻蟻差別不大。
能加入賽里斯這邊喝口湯，在九國里都屬於上上選了。
所以他很樂意為後來者解釋：
「傳奇支配一方大陸，半神掌控擬造世界，再之上的偉大者……」
「算了，這個距離你們太遠，有機會你們自己去了解吧。」
「公司老闆給各個部門分配管理者你能理解，那傳奇給各個國家分配領導者，你又為何不能理解？」
有那麼一瞬間，薩丁甚至以為莫雷大使在開玩笑。
但見他面露嚴肅，薩丁不得不信了三分。
只是莫名空悲切。
到底是多強的存在，才能擁有這種造物主一般的手段？
莫雷拍了拍他肩膀說：
「不出預料，你們文明能統合在一起，是阿爾贊閣下遺留下來的備用人工智慧被激活了。」
「傳奇奇械師留下來的底蘊，應該有不少能調用不滅物質的超大型生產基地。」
「加上你們文明團結一致，才度過了被星界蟲族軍團吞噬的難關。」
薩丁低聲說：「所以我可以這麼理解，製造了大災變那累累血案的，就是您剛剛說的星界蟲族嗎？」
「是。」
「那我們該怎麼樣才能復仇？」
「你們不需要復仇。」
「不，莫雷閣下，阿爾贊人不懼怕死亡，百年殺不死就千年，千年殺不死就萬年，千世萬世之仇，也可報。」
莫雷失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是想阻止你，而是你們大概率已經沒有機會親自報仇了。」
薩丁愣住：
「難道說……」
「嗯？殺死阿爾贊閣下的那個星界蟲族遇上對手了？」
「對，那個蟲族的首腦，調撥大兵襲擊了一個神級文明麾下的支配世界，現在那邊要抽調人手，準備狩獵母蟲。」
「連那種恐怖的對手都能對抗嗎？不愧是神級文明。」
「據說這次派遣了年輕一輩的天驕參戰了，唉，與那位第一寶鑽相比，哪怕是我們雷紋文明的首腦，又算得了什麼呢？」
「第一寶鑽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們文明依靠的那個神級文明這一代的最強天驕，最璀璨的寶鑽，他今年19歲了。」
「……」
「為什麼這麼沉默？」莫雷調侃道，「好吧，我其實是開玩笑，只能說，星界之大，無奇不有。」
「那第一寶鑽什麼水平？」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你們文明的創造者，阿爾贊閣下，就只比第一寶鑽高了一個小境界，甚至純看戰鬥力，可能還不及第一寶鑽。」
薩丁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莫雷大使意味深長地說：
「知道為什麼我們在今天邀請你們談話嗎？」
「不知道。」
「因為你們所在的航線，剛好趕在了第一寶鑽前往前線的航道上了。」
「啊？」
「如果我們再聊得久一點，沒準你能見到第一寶鑽他們的擬造大陸橫跨宇宙的場景。」
「嘶，應該不至於吧？」
「看機會咯，說實話，有些東西，想來我說了你也不信，不如讓大使你親眼見見吧。」
這時，一通資訊傳到了莫雷大使的通訊儀里。
他笑了笑：
「薩丁大使，抬頭，看看最璀璨的寶鑽橫空出世的場景。」
薩丁下意識抬頭看向艦橋上方透明的玻璃。
恍惚中。
他看到了天邊出現一道金光。
金光所在的方向有數以億計的星辰點綴著黑海。
而一顆赤金天體的輪廓，正在他眼前不斷擴大。
「天哪！」
那是一顆何等讓人心悸的偉大造物。
它不像誕生於星塵與引力，更像是古老的地平說里提過的懸浮於虛空中的大陸。
隨著它越來越靠近，薩丁驚鴻一瞥，看到了大陸的輪廓。
那地表似乎被某種東西包裹，如同覆蓋著一層液態黃金。
無數微小的光點在其上閃爍和流動，隱約能看到深嵌在地表上的超級工廠。
這景象何等震撼，好似在昭示著這座移動大陸中躍動的生命力。
它的速度看起來很慢，但考慮到它的體量，從星空中飛過時的速度，快到他無法理解的程度。
從薩丁所在的方向，能看到一顆藍綠色的行星正成為它航路上的點綴。
與那飛速穿行而過的大陸相比，那顆孕育生命的星球似乎都小了幾分。
其壯美的雲層與海洋在大陸投下的陰影面前，是如此脆弱而短促。
「看，那就是第一寶鑽的擬造大陸，他要奔赴戰場，去展開一場傳奇之斗。」
莫雷大使也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能得見一場狩獵半神的盛宴，真是死也值回票價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擬造大陸悄無聲息地划過這片星域。
它的引力場輕微擾動著周遭的星際塵埃與微薄氣體，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彗星般的軌跡。
大陸底部不斷釋放的虛空能擠壓著空間，使大陸不斷加速、加速再加速。
其力量的餘燼，在星海中短暫地綻放出千變萬化的深藍。
與之相比，薩丁他引以為豪的阿爾贊星艦，簡直像是尾隨護衛的鯊魚，是巨人身邊的塵屑。
「這就是您所說的傳奇？」
薩丁戰戰兢兢地說。
莫雷點點頭：
「沒錯，這就是傳奇，全力出手之下，就是一個移動的帝國。」
「拖動擬造大陸進攻的傳奇，宛若在向物質世界宣告物理法則亦可被征服。」
薩丁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了。
因為那片大陸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它絲毫沒有停留的想法，執著地向著下一個膽敢違抗傳奇意志的星系前進。
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宇宙間宏大而冰冷的壯麗史詩。
莫雷大使意味深長地說：
「毀了你們文明的母蟲，此前在周邊躲藏了很多年。」
「這次賽里斯那邊準備對它展開一次閃電戰，涉及範圍不會太廣。」
「不過是……四五個星系而已。」
薩丁愣愣地看著莫雷，說：
「您先前說，那第一寶鑽有可能達到雷紋文明首腦高度？」
「不是有可能，是必然。」
莫雷沒有解釋太多。
總不能告訴薩丁，他們雷紋文明也才二階。
對於那位第一寶鑽，乃至對於靈性之月公會裡的其他人而言，半神不過是他們職業生涯的起點。
薩丁愣愣地看著那早已看不見擬造大陸的星空，忽然，他接到了上頭傳來的一條消息。
點開一看，裡邊只留了一句話。
【問雷紋文明願不願意接納我們】
薩丁左右檢查了幾遍，又撥通通訊器詢問了幾次，終於確定上頭那邊發來的消息是真的。
良久，他哭笑不得地轉頭看向莫雷：
「莫雷閣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了？」
莫雷笑了笑，溫和地點點頭：
「星海太黑暗了，處處都是殺機，能得一攜手共行的旅人，是人生一大幸事。」
「阿爾贊閣下生前為人正直，我們相信他的孩子，依舊恪守著守序中立的原則。」
「所以在看到你們的艦隊時，我們很高興。」
莫雷朝著他伸出手：
「總而言之，薩丁閣下，歡迎貴文明加入我們雷紋的大家庭。」
這位有幾分白髮的大使甚至有些老頑童的眨了眨眼：
「有你們的加入，至少能讓第一寶鑽不那麼快超越我們吧？」
好離譜的發言。
但莫名的……
薩丁又覺得很合理。
他哭笑不得地說：
「我還得再回去問一問。」
莫雷點了點頭。
本該如此。
當然，莫雷沒有說一件事——
兩人此時的對話，以及記錄下的那橫渡虛空的，擬造大陸的場景，已經被一旁的無人機記錄，並如實的傳遞到了後方。
明明有了新人加入，文明進一步壯大，但莫雷此刻，看著那消失在星海中的大陸，依舊忍不住悵然若失：
【什麼時候我們文明才能擁有如此的底色……第一寶鑽，唉！】
……
而此時的靈性之月公會眾人絲毫不知道兩個文明的震撼與惆悵。
因為他們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傳奇戰備戰。
臨時搭建的公會大廳里，伊文等待著最後一個成員落座。
伴隨著厚重的大門閉合，房間裡只剩下了眾人的呼吸聲。
伊文開口說：
「我們這次面對的，是星界蟲族。」
「它們是海嘯，是雪崩，是無盡蟲巢噴吐的世界浪花。」
投影儀的光映在伊文臉上，他注意到小胖子艱難的吞了口唾沫。
根據他對卡爾文的認知，這小子大概聯想到自己要繼續挨打，桌子下的小腿估計都在打哆嗦了。
當然。
他不會拖後腿。
怕歸怕，該提供防護就提供防護。
他也注意到了鎧有些不安分的擦著手中的粒子魔能槍。
鎧是奇械師里的魔炮師，可以說他天生就是陣地戰專家。
換句話說……
專家被蟲族戰將摸到身邊，大概率是要被斬首的。
當然。
伊文不會給對方機會。
但真面對蟲巢的大部隊時，他們未必能維持平靜。
伊文輕聲說：
「三天前，在星際公海巡遊的治安分署艦隊，在追尋蟲族蹤跡到布魯托星區外圍時，和蟲群主力遭遇。」
伊文調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47艘星際巡洋艦，十二萬艦隊工作人員，只來得及發出撤退信號，就被反撲，回歸了英靈碑。」
「只有一艘治療船載著傷員逃脫了引力井。」
房間內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伊文能聽見有人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甚至有人緩慢而沉重的心跳，像戰鼓在胸腔里打響。
「上邊什麼指示？」軍師壓抑著些許慍怒，低聲說，「希望是我們想聽到的結果。」
伊文放大了投影，蟲群的全息圖像填滿了屋子上空。
那些甲殼覆蓋著的生物層層疊疊，如同浪潮般，在星際中飛行。
伊文關掉了投影，讓大家能看見彼此的面孔：
「知道我想到了什麼嗎？海洋。」
「不過，依靠數量製造的錯覺，靠移動製造的恐懼，對於你們而言，應該已經有所習慣了。」
眾人嘴角露出幾分微笑。
鋼殼大界那場戰鬥，誰手下擊殺普通蟲群少於五萬？
哪怕是精銳軍團，伊文他們也斬了小一萬了。
「還記得從鋼殼大界星環的治療艙里醒來的士兵嗎？」
「他們也害怕。」
眾人一時間沉默。
他們見過整編連隊在登陸艇里念誦禱文，見過老兵在戰前給自己注射鎮定劑。
那場景，現在想來都很壓抑。
伊文的目光掃過幾人的臉。
「害怕不是恥辱，恥辱是讓害怕決定我們的行動。」
「與我們同行的，是鋼殼大界曾合作過的那幫人。」
「他們有的艦隊已經化作了心間的塵埃，有的還在後方醫院裡數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但每一次，每一次當蟲群的嘶吼聲從通訊頻道里傳來，總有人選擇拿起槍，扣動扳機。」
眾人默默打開箱子，穿戴好鎧和琳精心打造的龍紋殖裝。
與送給菲莉斯的那一套相比，他們身上的才是耗盡重資製作的完整版。
伊文拿起靈王戟，指向天花板：
「有時我會在想，勝利在宏觀尺度上毫無意義。」
「在宇宙的無數恆星里，人類只是其中一顆暗淡藍點上的短暫漣漪。」
他輕輕揮動靈王戟。
一瞬間，閉塞的房間土崩瓦解，露出深邃的星空。
「但為了證明漣漪可以擴散，證明當有人想碾碎我們時，我們會在被碾死以前，在它表面刻下痕跡。」
軍師推了推單面鏡：
「伊文，搞戰前動員時，請放下你手中的演講稿。」
伊文恬不知恥地將桌上的演講稿拿起來：
「開展軍事行動的時候，請稱職務。」
伊文笑了笑。直接將演講稿撕碎：
「我果然不擅長說這些有的沒的。」
眾人看著一臉無奈的伊文，露出幾分笑容。
「五分鐘。」
伊文扣上了龍紋殖裝的頭盔，面罩上印出大家逐漸恢復平靜的面容：
「還有5分鐘，我們會降落在蟲群的正中央。」
「我們會看到比噩夢更恐怖的影像，甚至可能聽到前行戰友在通訊頻道里最後的告別。」
他走向前方的傳送陣。
所有的成員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但你們也會看到它們在面對我們時顫抖。」
「諸位，靈性之月公會的出道戰，我選擇帶頭接下上頭安排的任務。」
「今日我們的對手，是傳奇級蟲族戰將。」
「你知道我希望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卡爾文輕輕拍著腳下的傳送陣，將其激活。
「準備好了，可以跳幫了。」
伊文冷肅地說：
「殺，殺到它們不敢抬頭為止。」
……
轟鳴聲再次響起。
伊文他們出現在了一個巨大蟲巢的上空。
卡爾文大聲笑道：
「牢伊，這次讓我先來開路。」
大魔法輻射的範圍瞬間鎖定了一顆星球。
一瞬間。
被他們拖拽來此地的擬造大陸上綻發出金光。
瘋狂生長的黃金黎明樹，好似無限蔓延一般，瞬間將大陸和母蟲蟲巢所在的星球入口連接在一起。
緊接著，無盡的樹根相互糾纏，瞬間侵蝕了大片的植被。
一旁的蘑菇大王低笑了一聲：
「我來助你！」
他感受到了地表植被，如同黃金黎明樹一般，已經悄無聲息的被蟲群的菌毯所覆蓋。
但……
菌毯也是類植物的一種。
「來，你們都說我是慢啟動，現在你蘑菇大王給各位開開眼，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術業有專攻！」
幾乎一瞬間。
連接兩個世界的通天巨木周邊就染上了金黃色。
且這股金黃色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周邊蔓延。
5公里，10公里，50公里……
只幾個呼吸間，便將上百公里半徑的土地侵蝕成了大魔法的固有領土。
「卡爾文！」
蘑菇大王大喊一聲。
下一秒。
一個金色巨人如同隕石般重重地撞擊在地表之上。
所過之處大地破碎。
卡爾文猛地朝前揮拳。
扭曲的力量重重灌在大地之上。
這一拳，竟直接打穿了地面，展露出地殼下邊不斷蠕動的灰色洪流。
蘑菇大王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果然身體夠大，破壞力就夠強。」
卡爾文邁入黃金黎明樹道途後，零階終極目標就是成為撕裂大地的巨人。
僅看單體破壞力，公會裡超過他的人比比皆是。
但有時候，只有體型夠大，才能化身大地挖掘機。
在這一點上，卡爾文占據絕對的優勢。
「卡爾文，讓開。」
只見維多利亞的擬造大陸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個巨型空洞。
裡邊有無數高能反應流轉。
鎧和琳鎖定了蟲群最深處，毫不客氣地展開暴風驟雨般的掃蕩。
那是他們提前在擬造大陸上安裝的超巨型魔炮裝置【獨眼巨人系統】。
幾乎每分每秒都能爆發出潮水般的洪流。
靈性之月公會的眾人，如今還沒能培養出成體系的文明。
鎧和琳深深清楚他們的缺陷，所以從很早開始，就在伊文的指示下，瘋狂用無人車間，製造大型清掃地表魔炮。
對於那些非精銳蟲群的普通蟲群而言，獨眼巨人系統的魔能衝擊，可以說是毀天滅地的級別。
「給老子炸！」
鎧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對於單體攻擊力在整個公會排行倒數的他和女友而言，絕大部分時期都只能幫忙打輔助。
畢竟超凡個體威力大過天的強者數量更多。
類似星界蟲族這樣的好靶子可不好找。
尤其這種定向靶，他們更是炸了個痛快。
只是沒過多久，琳就提醒道：
「快清掃完這一批了，別繼續打了，再打影響到伊文他們攻擊。」
原本笑得合不攏嘴的鎧瞬間不會笑了。
「該死的，這些普通的蟲群就不能給點力嗎？」
他難得的有機會體現了自己的價值。
精銳蟲群傾巢而出，發了瘋一般的撲向伊文他們的方向。
那些蟲群都被母蟲進行了定向強化，對於超凡力量，有著更強的抗性。
甚至幾人隱隱能感受到領頭的蟲族擁有下界傳奇級的力量。
莉莉安說：「我去處理。」
伊文搖了搖頭：
「不，還沒到需要你協助的時候。」
他話音剛落，諾拉便先一步出手。
寂滅之劍層層環繞，在她身後宛若化成了劍之羽翼。
潺潺星光流淌於劍上，只一個衝刺，便化作滔天的黑色風暴，定向席捲了幾個區域。
「我草，厲害啊諾拉！」
正在下方被蟲群圍攻的卡爾文忍不住大笑。
諾拉的寂滅之劍，對於防不住她不滅物質的對手而言，簡直就是死神的鋒芒。
20多個下界傳奇級的精銳蟲群頭目，幾乎在轉瞬之間就被一掃而空。
說是被割草也不為過。
這便是上界傳奇級的天才底蘊。
毫無疑問，現在的她便是席捲人間的毀滅風暴。
「哥，情況有些不對，我好像沒感受到蟲族戰將的氣息。」
伊文思索了片刻，說：
「看來那邊是打定主意死守了，不過沒關係，我不會給他們機會的。」
黃金黎明樹在伊文手上相互纏繞，只一瞬間伊文就掌控了大魔法的本體。
「來，讓我看看蟲巢的威懾力。」
巨大的樹木在他身後化作實質性的黃金長矛。
悄無聲息傳送回來的卡爾文，配合著他將黃金黎明樹化作吹響戰爭號角的巨人。
忽然世界一片安靜。
不。
其實是呼嘯而至的黃金長矛，壓制了一切的聲響。
被撕開了地殼的星球，在連續的轟擊之下，已經露出其中更深層的熔岩層。
然而，伊文覺得不夠。
巨人的投矛瞬間釘入星之核心。
一瞬間。
那顆星球傳來了一陣悲鳴。
1/3的地面瞬間凹陷，暴露出其中不斷蠕動著的扭曲漩渦。
「既然不想從蟲巢的空間裡出來，那你們就死在裡面吧。」
毫無疑問。
這一擊跨越空間，重重打在了隱藏在亞空間的蟲巢世界內。
沒有任何半神能夠容忍這種挑釁。
幾乎是一瞬間，反擊開始了。
良久，她發出一聲感慨：
「真是雄偉的奇蹟，如果不是我親眼目睹黃金黎明樹的成長，我會以為這是個無限逼近於神話生靈的存在。」
站在她身旁的莉莉安輕聲說：
「吞了十人的神話萌芽，它沒有這個體量才有問題。」
歐若拉啞然失笑。
這倒也是。
七眷獸+三成員，合計十個傳奇的神話萌芽，這是什麼概念？
說誇張點，哪怕人均傳奇的頂尖公會，能夠湊出的神話萌芽，僅看數量，都沒伊文他們多。
等閒大魔法的質變，可未必能壓制他們公會的質變。
「動手吧，拆分出一分支，準備遠航了。」
莉莉安點點頭。
生命力手術刀在他手中化作不斷延綿的絲線。
所過之處，黃金黎明樹就像二次生長一般，遮天蔽日的身軀逐漸分出部分植株。
很快，一顆個頭略遜一籌的小黃金黎明樹，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蘑菇大王仰著頭看向那小樹木，忍不住驚嘆道：
「哪怕只是子株，都比咱們剛孕育黃金黎明樹時，強大了十倍不止吧。」
卡爾文捏了把汗，小聲地說：
「想把這東西移到移動大陸上，可是個大工程。」
不過，他很快又嘿嘿一笑：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卡爾文雙手合十，雙手朝著地面一拍，一瞬間，那分離出的巨樹就逐漸化作樹根沉入大地，在卡爾文的身上凝聚成形。
數個呼吸後，一名黃金巨人屹立於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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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維羅妮卡看向伊文：
「看來這次，不需要我帶著你們領航了。」
伊文笑著說：
「你那邊怎麼說？是跟著主力部隊，還是跟著我們？」
維羅妮卡想了想，搖搖頭說：
「還是不能來找你們，我對外說加入你們公會，壓住了某些人的小心思，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若我和你們一起行動，有心人多觀察一下，沒準能看出我沒享受到大魔法的加持。」
伊文嘆了口氣：「還以為你能多陪陪我呢。」
「來日方長，有時為了長遠的打算，只能暫時犧牲一下。」維羅妮卡猶豫了一下，靠近他說，「回來後，我們繼續做吧。」
伊文愣了片刻，艱難地點了點頭。
開戰前夕這樣說，不是誘惑他嗎？
一旁已經化作黃金巨人的卡爾文當然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但遠遠看過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這兩人就差當場咬耳朵了。
「喂喂喂，開戰前夕你倆這樣，未免有點太過分了！」
伊文遠遠的朝卡爾文比了個中指，然後說：
「維多利亞。」
「主人，我在。」
「拆分擬造大陸，準備遠航。」
「好。」
此前，黃金黎明界還沒有被大魔法約束為一個整體時，公會就曾帶著整個世界碎片，朝著塞尼亞臨時政府所在的方向遠航。
不過，和那時候帶著幾分魚死網破氛圍的遠航相比，這次情況就不同了。
這點，沒有人比上次作為黃金黎明界領航員的維維羅妮卡更清楚了。
她失笑道：
「先前幫你們領航，黃金黎明界只是看著體量大，實際沒什麼傳奇級手段。」
「不像這次，哪怕只是子株，實體化的大魔法帶來也稱得上傳奇級了。」
「甚至……有這東西在，沒有人會質疑你們不開神話形態。」
伊文點點頭。
從大魔法里孕育而出的神話萌芽，屬於大魔法基於傳奇本人力量特性特化的分身。
神話形態有時會讓伊文幻視《西遊記》的法天象地。
而傳奇標誌性的三件套，便是擬造大陸、基於擬造大陸誕生的不滅物質、通過消耗不滅物質催動的神話形態。
他輕笑了一聲說：
「因為黃金黎明樹還沒有跟隨著我晉升傳奇，我們確實無法凝聚神話形態。」
「不過這不是太嚴重的問題，我們的大魔法本身同時具有植物和血肉的特性。」
「有莉莉安協助，卡爾文幫忙，從黃金樹上拆分出的子株，也足夠爆發傳奇威能了。」
說到底，神話形態和現在的子株很類似。
不過是在這基礎上，多了針對傳奇本人力量屬性的特化罷了。
甚至於，由於維多利亞將自己的擬造大陸從黃金黎明界中暫時掙脫出來，她同樣能調用自己大陸的不滅物質，加持於神樹。
這東拼拼西湊湊也算是整了個神話形態的模樣。
——甚至某種程度上比神話形態更具正統性。
畢竟，這次跟隨他們出行的，確實是黃金黎明樹的一部分。
「加油吧，希望這次你能得償所願。」
十三眷獸的資源不好湊。
那可是尋常公會全員晉升傳奇所需要的資源的兩倍不止。
就靈性之月這樣富得流油的公會，都扛不起這樣的消耗，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主人，擬造大陸拆分完畢了。」
剛好，維多利亞開口提醒了。
維羅妮卡對伊文說：
「你們忙吧，我也先去找那邊報導一下。」
「行。」
很快。
維羅妮卡就傳送離開。
伊文看著卡爾文操控著黃金巨人邁開大步，朝著分開的擬造大陸前進，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他有一種預感，這次的戰鬥會很激烈。
正是因此，他才會竭盡所能推動幾名傳奇眷獸落地。
有七大傳奇眷獸，伊文有的是手段調動不滅物質。
有擬造大陸隨同，加上黃金樹子株，也彌補了暫時沒有神話形態的空白。
「這樣一來，也算東拼西湊，湊夠了傳奇三件套。」
伊文大手一揮，眾人便朝著分割出的大陸前進。
「啟航，目標，布魯托星區！」
終於。
那匍匐於大陸之上的黃金巨人重新化作巨樹形態，最終融入腳下大地。
與先前那次維羅妮卡領航時的情況不同。
這一次，他親自帶隊，調取黃金樹子株，瘋狂吞噬虛空能。
高度濃縮的虛空能在黃金樹內分解成實質化的推力。
轟鳴聲傳來。
黃金黎明界的一片大陸就這樣漸漸擺脫世界束縛，奔赴星空。
黑暗的帷幕在身後鋪展，翠星群的一顆又一顆的世界，在此刻閃爍著淡淡的光輝。
那是星海中的同行者們在為他點亮脫離翠星群的方向。
離開這裡，伊文他們將奔赴冰冷的星之海洋。
……
薩丁是世界政府的一名資深領航員。
他所在的阿爾贊大陸科技繁榮昌盛，整個文明都歸屬於同一政體管轄。
從薩丁有記憶開始，政府就一直在告訴自己的子民：
【前進，前進，一直奔赴無盡的星空，那裡有我們的家園和未來】
所以，薩丁從小就立志於加入星際艦隊，前往無垠的宇宙邊界。
此時他們的故土隨著資源枯竭，已看不到未來。
整個阿爾贊定下了文明未來1000年的大方向。
那便是組成艦隊群，前往星空深處，直到找到新的可以供他們定居的行星位置。
而現在。
薩丁面臨一個很尷尬的局勢。
那就是，阿爾贊文明的艦隊在虛空中前進的第6個百年，遇上了凝聚於星空的頂尖勢力。
那是一個統御著數個星系的超級文明。
阿爾贊星艦政府無意中路過了他們勢力範圍，被其空間裝置捕獲而不得不和該文明交涉。
該文明自稱【雷紋文明】，是一群天生擅長支配雷霆的種族為主導的文明。
薩丁初次見到該文明的發展水平和存在形式時格外震驚。
他很難想像，宇宙中竟然有如此可怕的生命。
阿爾贊並不願與這樣的文明為敵。
對方的科技或許相較自身弱了幾分，可僅看戰爭能力，雷紋文明大概能將星艦政府打成廢鐵。
阿爾贊文明的老資歷們選擇和平談判。
對方友好地接受了阿爾贊文明的建議。
但薩丁就慘了。
他作為資深領航員，再往上就能觸及阿爾贊真正的頂層。
可頂層們並不想直接和雷紋文明交涉。
於是，他就這樣被上頭安排成了大使，與對方交涉。
雙方對接的場所在阿爾贊文明最大的戰艦的艦橋上。
那裡有一處阿爾贊文明精心打造的生態花園。
雷紋文明的大使莫雷看著薩丁一臉苦相，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心，我們文明歸屬於賽里斯番邦聯盟，正兒八經的守序陣營。」
「理論上，只要你們艦隊別無聊到想在我們的土地上發動戰爭，我們只會繼續埋頭種地。」
薩丁愣了一下：
「你們文明都已經發展到這麼高級的形態了，還需要種地嗎？」
莫雷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
「我說的種地和你理解的種地可能不是一個形式。」
「怎麼說？」
「我們是在幫助我們腳下的土地發展壯大。」
「土地……發展壯大？莫雷閣下，我怎麼有些聽不明白？」
「哦，也是，你們文明主腦那邊應該沒怎麼對你們開放資料，不過這次你和我們見面回去，那個傳奇奇械師留下的主腦應該就會向你說明情況了。」
看薩丁一臉迷茫，莫雷思索了片刻，說：
「根據我們的記錄，你們阿爾贊應該來自當年傳奇奇械師阿爾贊閣下的故地。」
「幾百年前，阿爾贊閣下所在的公海文明遭遇了星界蟲族的襲擊。」
「而他自己沒能擺脫母蟲派遣的蟲族戰將的圍攻，於星海中隕落了。」
「算算下界時間，應該是你們阿爾贊文明7000年以前的事了。」
薩丁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7000年前？」
「對啊，如果你們真來自阿爾贊閣下掌控的世界，那7000年前，你們世界應該爆發過大災變。」
薩丁遍體生寒。
阿爾贊文明並非一開始就想著朝星空之外遠航。
畢竟沒有人想離開自己的故土。
可大約7500年前，阿爾贊文明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災變。
整個世界被巨型昆蟲異獸圍攻，曾經執掌一方的世界各國政府接二連三的解體。
那是整個阿爾贊文明都不願意去回想的傷痛。
因為整個文明一度都淪為了末日廢土。
最終，是各國高層無法忍受文明破滅，相互聯合起來，才組成了後來的阿爾贊政府。
集全球之力為一身的阿爾贊政府，通過不斷爆兵，培養了無數身體素質超群的新人類。
這些新人類天生掌握異能，搭配頂尖科技，終於將巨型昆蟲異獸帶來的災難壓制，並一步步收歸失地。
一直到大約7000年前，地表才重新回到了他們的手中。
但巨型昆蟲異獸並沒有消失。
根據高官們所言，那些異獸將自己的老巢遷移到了地表之下，孜孜不倦地吞噬各種礦產成長。
阿爾贊政府沒有餘力阻止那些怪物，於是就和對方展開了一場為期7000年的拉鋸戰。
最終，他們開採完了能遠航星空的資源，並在脫離故土時，狠狠給地下來了一殲星炮。
薩丁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個場景。
皸裂的大地被撕碎，無數如同「灰塵」鑽出大地。
而星艦上的觀測儀清晰地拍攝到了那些灰塵的正體。
那是一片又一片在火焰中哀嚎的異蟲。
數量多如汪洋大海。
那一刻，薩丁對於文明高層選擇遠航的行為再無異議。
天可憐見，雖然地表文明時不時就會遭遇蟲群的襲擊，但他真沒想到地下竟然還留存了如此多的異蟲。
抱有薩丁這樣想法的阿爾贊人數量不少。
甚至很多人都不可思議：
「7000年前的前輩，到底是怎麼打贏這些怪物的。」
後來薩丁知道了。
【無人戰鬥士兵】，一種能夠由頂尖新人類大面積精神操控的機械群。
一人即是一個軍團。
靠著這樣的手段和瘋狂開採資源的爆兵，政府終於壓制了那些瘋狂的蟲獸。
那是阿爾贊星艦文明來時的路。
但薩丁萬萬沒有想到，他竟在莫雷大使的口中，聽到了另一種說法。
「七千年的我們的故土，由一個人掌握？」薩丁不可思議地說，「開什麼玩笑，各國怎麼允許這種事發生？」
莫雷愣了一下，然後大笑道：
「是我沒解釋清楚，薩丁大使，您覺得，如果您建立了一個公司，是不是要委派信任的人去搭建各個組織。」
「那當然。」
「然而，在超凡偉力至上的星界，有的是能人能夠搭建一片大陸。」
「搭、搭建一片大陸？那和造物主有什麼區別？」
「對於你們阿爾贊文明而言，那一位確實是造物主。」
見薩丁一臉匪夷所思，莫雷也不驚奇。
對於那些剛剛脫離次級世界和擬造大陸的文明而言，他們很難接受自己只是宇宙中的塵埃的事實。
哪怕是他們雷紋文明不也一樣？
掌控幾個星系？
在那些頂尖文明眼中，和螻蟻差別不大。
能加入賽里斯這邊喝口湯，在九國里都屬於上上選了。
所以他很樂意為後來者解釋：
「傳奇支配一方大陸，半神掌控擬造世界，再之上的偉大者……」
「算了，這個距離你們太遠，有機會你們自己去了解吧。」
「公司老闆給各個部門分配管理者你能理解，那傳奇給各個國家分配領導者，你又為何不能理解？」
有那麼一瞬間，薩丁甚至以為莫雷大使在開玩笑。
但見他面露嚴肅，薩丁不得不信了三分。
只是莫名空悲切。
到底是多強的存在，才能擁有這種造物主一般的手段？
莫雷拍了拍他肩膀說：
「不出預料，你們文明能統合在一起，是阿爾贊閣下遺留下來的備用人工智慧被激活了。」
「傳奇奇械師留下來的底蘊，應該有不少能調用不滅物質的超大型生產基地。」
「加上你們文明團結一致，才度過了被星界蟲族軍團吞噬的難關。」
薩丁低聲說：「所以我可以這麼理解，製造了大災變那累累血案的，就是您剛剛說的星界蟲族嗎？」
「是。」
「那我們該怎麼樣才能復仇？」
「你們不需要復仇。」
「不，莫雷閣下，阿爾贊人不懼怕死亡，百年殺不死就千年，千年殺不死就萬年，千世萬世之仇，也可報。」
莫雷失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是想阻止你，而是你們大概率已經沒有機會親自報仇了。」
薩丁愣住：
「難道說……」
「嗯？殺死阿爾贊閣下的那個星界蟲族遇上對手了？」
「對，那個蟲族的首腦，調撥大兵襲擊了一個神級文明麾下的支配世界，現在那邊要抽調人手，準備狩獵母蟲。」
「連那種恐怖的對手都能對抗嗎？不愧是神級文明。」
「據說這次派遣了年輕一輩的天驕參戰了，唉，與那位第一寶鑽相比，哪怕是我們雷紋文明的首腦，又算得了什麼呢？」
「第一寶鑽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們文明依靠的那個神級文明這一代的最強天驕，最璀璨的寶鑽，他今年19歲了。」
「……」
「為什麼這麼沉默？」莫雷調侃道，「好吧，我其實是開玩笑，只能說，星界之大，無奇不有。」
「那第一寶鑽什麼水平？」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你們文明的創造者，阿爾贊閣下，就只比第一寶鑽高了一個小境界，甚至純看戰鬥力，可能還不及第一寶鑽。」
薩丁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莫雷大使意味深長地說：
「知道為什麼我們在今天邀請你們談話嗎？」
「不知道。」
「因為你們所在的航線，剛好趕在了第一寶鑽前往前線的航道上了。」
「啊？」
「如果我們再聊得久一點，沒準你能見到第一寶鑽他們的擬造大陸橫跨宇宙的場景。」
「嘶，應該不至於吧？」
「看機會咯，說實話，有些東西，想來我說了你也不信，不如讓大使你親眼見見吧。」
這時，一通資訊傳到了莫雷大使的通訊儀里。
他笑了笑：
「薩丁大使，抬頭，看看最璀璨的寶鑽橫空出世的場景。」
薩丁下意識抬頭看向艦橋上方透明的玻璃。
恍惚中。
他看到了天邊出現一道金光。
金光所在的方向有數以億計的星辰點綴著黑海。
而一顆赤金天體的輪廓，正在他眼前不斷擴大。
「天哪！」
那是一顆何等讓人心悸的偉大造物。
它不像誕生於星塵與引力，更像是古老的地平說里提過的懸浮於虛空中的大陸。
隨著它越來越靠近，薩丁驚鴻一瞥，看到了大陸的輪廓。
那地表似乎被某種東西包裹，如同覆蓋著一層液態黃金。
無數微小的光點在其上閃爍和流動，隱約能看到深嵌在地表上的超級工廠。
這景象何等震撼，好似在昭示著這座移動大陸中躍動的生命力。
它的速度看起來很慢，但考慮到它的體量，從星空中飛過時的速度，快到他無法理解的程度。
從薩丁所在的方向，能看到一顆藍綠色的行星正成為它航路上的點綴。
與那飛速穿行而過的大陸相比，那顆孕育生命的星球似乎都小了幾分。
其壯美的雲層與海洋在大陸投下的陰影面前，是如此脆弱而短促。
「看，那就是第一寶鑽的擬造大陸，他要奔赴戰場，去展開一場傳奇之斗。」
莫雷大使也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能得見一場狩獵半神的盛宴，真是死也值回票價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擬造大陸悄無聲息地划過這片星域。
它的引力場輕微擾動著周遭的星際塵埃與微薄氣體，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彗星般的軌跡。
大陸底部不斷釋放的虛空能擠壓著空間，使大陸不斷加速、加速再加速。
其力量的餘燼，在星海中短暫地綻放出千變萬化的深藍。
與之相比，薩丁他引以為豪的阿爾贊星艦，簡直像是尾隨護衛的鯊魚，是巨人身邊的塵屑。
「這就是您所說的傳奇？」
薩丁戰戰兢兢地說。
莫雷點點頭：
「沒錯，這就是傳奇，全力出手之下，就是一個移動的帝國。」
「拖動擬造大陸進攻的傳奇，宛若在向物質世界宣告物理法則亦可被征服。」
薩丁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了。
因為那片大陸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它絲毫沒有停留的想法，執著地向著下一個膽敢違抗傳奇意志的星系前進。
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宇宙間宏大而冰冷的壯麗史詩。
莫雷大使意味深長地說：
「毀了你們文明的母蟲，此前在周邊躲藏了很多年。」
「這次賽里斯那邊準備對它展開一次閃電戰，涉及範圍不會太廣。」
「不過是……四五個星系而已。」
薩丁愣愣地看著莫雷，說：
「您先前說，那第一寶鑽有可能達到雷紋文明首腦高度？」
「不是有可能，是必然。」
莫雷沒有解釋太多。
總不能告訴薩丁，他們雷紋文明也才二階。
對於那位第一寶鑽，乃至對於靈性之月公會裡的其他人而言，半神不過是他們職業生涯的起點。
薩丁愣愣地看著那早已看不見擬造大陸的星空，忽然，他接到了上頭傳來的一條消息。
點開一看，裡邊只留了一句話。
【問雷紋文明願不願意接納我們】
薩丁左右檢查了幾遍，又撥通通訊器詢問了幾次，終於確定上頭那邊發來的消息是真的。
良久，他哭笑不得地轉頭看向莫雷：
「莫雷閣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了？」
莫雷笑了笑，溫和地點點頭：
「星海太黑暗了，處處都是殺機，能得一攜手共行的旅人，是人生一大幸事。」
「阿爾贊閣下生前為人正直，我們相信他的孩子，依舊恪守著守序中立的原則。」
「所以在看到你們的艦隊時，我們很高興。」
莫雷朝著他伸出手：
「總而言之，薩丁閣下，歡迎貴文明加入我們雷紋的大家庭。」
這位有幾分白髮的大使甚至有些老頑童的眨了眨眼：
「有你們的加入，至少能讓第一寶鑽不那麼快超越我們吧？」
好離譜的發言。
但莫名的……
薩丁又覺得很合理。
他哭笑不得地說：
「我還得再回去問一問。」
莫雷點了點頭。
本該如此。
當然，莫雷沒有說一件事——
兩人此時的對話，以及記錄下的那橫渡虛空的，擬造大陸的場景，已經被一旁的無人機記錄，並如實的傳遞到了後方。
明明有了新人加入，文明進一步壯大，但莫雷此刻，看著那消失在星海中的大陸，依舊忍不住悵然若失：
【什麼時候我們文明才能擁有如此的底色……第一寶鑽，唉！】
……
而此時的靈性之月公會眾人絲毫不知道兩個文明的震撼與惆悵。
因為他們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傳奇戰備戰。
臨時搭建的公會大廳里，伊文等待著最後一個成員落座。
伴隨著厚重的大門閉合，房間裡只剩下了眾人的呼吸聲。
伊文開口說：
「我們這次面對的，是星界蟲族。」
「它們是海嘯，是雪崩，是無盡蟲巢噴吐的世界浪花。」
投影儀的光映在伊文臉上，他注意到小胖子艱難的吞了口唾沫。
根據他對卡爾文的認知，這小子大概聯想到自己要繼續挨打，桌子下的小腿估計都在打哆嗦了。
當然。
他不會拖後腿。
怕歸怕，該提供防護就提供防護。
他也注意到了鎧有些不安分的擦著手中的粒子魔能槍。
鎧是奇械師里的魔炮師，可以說他天生就是陣地戰專家。
換句話說……
專家被蟲族戰將摸到身邊，大概率是要被斬首的。
當然。
伊文不會給對方機會。
但真面對蟲巢的大部隊時，他們未必能維持平靜。
伊文輕聲說：
「三天前，在星際公海巡遊的治安分署艦隊，在追尋蟲族蹤跡到布魯托星區外圍時，和蟲群主力遭遇。」
伊文調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47艘星際巡洋艦，十二萬艦隊工作人員，只來得及發出撤退信號，就被反撲，回歸了英靈碑。」
「只有一艘治療船載著傷員逃脫了引力井。」
房間內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伊文能聽見有人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甚至有人緩慢而沉重的心跳，像戰鼓在胸腔里打響。
「上邊什麼指示？」軍師壓抑著些許慍怒，低聲說，「希望是我們想聽到的結果。」
伊文放大了投影，蟲群的全息圖像填滿了屋子上空。
那些甲殼覆蓋著的生物層層疊疊，如同浪潮般，在星際中飛行。
伊文關掉了投影，讓大家能看見彼此的面孔：
「知道我想到了什麼嗎？海洋。」
「不過，依靠數量製造的錯覺，靠移動製造的恐懼，對於你們而言，應該已經有所習慣了。」
眾人嘴角露出幾分微笑。
鋼殼大界那場戰鬥，誰手下擊殺普通蟲群少於五萬？
哪怕是精銳軍團，伊文他們也斬了小一萬了。
「還記得從鋼殼大界星環的治療艙里醒來的士兵嗎？」
「他們也害怕。」
眾人一時間沉默。
他們見過整編連隊在登陸艇里念誦禱文，見過老兵在戰前給自己注射鎮定劑。
那場景，現在想來都很壓抑。
伊文的目光掃過幾人的臉。
「害怕不是恥辱，恥辱是讓害怕決定我們的行動。」
「與我們同行的，是鋼殼大界曾合作過的那幫人。」
「他們有的艦隊已經化作了心間的塵埃，有的還在後方醫院裡數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但每一次，每一次當蟲群的嘶吼聲從通訊頻道里傳來，總有人選擇拿起槍，扣動扳機。」
眾人默默打開箱子，穿戴好鎧和琳精心打造的龍紋殖裝。
與送給菲莉斯的那一套相比，他們身上的才是耗盡重資製作的完整版。
伊文拿起靈王戟，指向天花板：
「有時我會在想，勝利在宏觀尺度上毫無意義。」
「在宇宙的無數恆星里，人類只是其中一顆暗淡藍點上的短暫漣漪。」
他輕輕揮動靈王戟。
一瞬間，閉塞的房間土崩瓦解，露出深邃的星空。
「但為了證明漣漪可以擴散，證明當有人想碾碎我們時，我們會在被碾死以前，在它表面刻下痕跡。」
軍師推了推單面鏡：
「伊文，搞戰前動員時，請放下你手中的演講稿。」
伊文恬不知恥地將桌上的演講稿拿起來：
「開展軍事行動的時候，請稱職務。」
伊文笑了笑。直接將演講稿撕碎：
「我果然不擅長說這些有的沒的。」
眾人看著一臉無奈的伊文，露出幾分笑容。
「五分鐘。」
伊文扣上了龍紋殖裝的頭盔，面罩上印出大家逐漸恢復平靜的面容：
「還有5分鐘，我們會降落在蟲群的正中央。」
「我們會看到比噩夢更恐怖的影像，甚至可能聽到前行戰友在通訊頻道里最後的告別。」
他走向前方的傳送陣。
所有的成員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但你們也會看到它們在面對我們時顫抖。」
「諸位，靈性之月公會的出道戰，我選擇帶頭接下上頭安排的任務。」
「今日我們的對手，是傳奇級蟲族戰將。」
「你知道我希望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卡爾文輕輕拍著腳下的傳送陣，將其激活。
「準備好了，可以跳幫了。」
伊文冷肅地說：
「殺，殺到它們不敢抬頭為止。」
……
轟鳴聲再次響起。
伊文他們出現在了一個巨大蟲巢的上空。
卡爾文大聲笑道：
「牢伊，這次讓我先來開路。」
大魔法輻射的範圍瞬間鎖定了一顆星球。
一瞬間。
被他們拖拽來此地的擬造大陸上綻發出金光。
瘋狂生長的黃金黎明樹，好似無限蔓延一般，瞬間將大陸和母蟲蟲巢所在的星球入口連接在一起。
緊接著，無盡的樹根相互糾纏，瞬間侵蝕了大片的植被。
一旁的蘑菇大王低笑了一聲：
「我來助你！」
他感受到了地表植被，如同黃金黎明樹一般，已經悄無聲息的被蟲群的菌毯所覆蓋。
但……
菌毯也是類植物的一種。
「來，你們都說我是慢啟動，現在你蘑菇大王給各位開開眼，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術業有專攻！」
幾乎一瞬間。
連接兩個世界的通天巨木周邊就染上了金黃色。
且這股金黃色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周邊蔓延。
5公里，10公里，50公里……
只幾個呼吸間，便將上百公里半徑的土地侵蝕成了大魔法的固有領土。
「卡爾文！」
蘑菇大王大喊一聲。
下一秒。
一個金色巨人如同隕石般重重地撞擊在地表之上。
所過之處大地破碎。
卡爾文猛地朝前揮拳。
扭曲的力量重重灌在大地之上。
這一拳，竟直接打穿了地面，展露出地殼下邊不斷蠕動的灰色洪流。
蘑菇大王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果然身體夠大，破壞力就夠強。」
卡爾文邁入黃金黎明樹道途後，零階終極目標就是成為撕裂大地的巨人。
僅看單體破壞力，公會裡超過他的人比比皆是。
但有時候，只有體型夠大，才能化身大地挖掘機。
在這一點上，卡爾文占據絕對的優勢。
「卡爾文，讓開。」
只見維多利亞的擬造大陸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個巨型空洞。
裡邊有無數高能反應流轉。
鎧和琳鎖定了蟲群最深處，毫不客氣地展開暴風驟雨般的掃蕩。
那是他們提前在擬造大陸上安裝的超巨型魔炮裝置【獨眼巨人系統】。
幾乎每分每秒都能爆發出潮水般的洪流。
靈性之月公會的眾人，如今還沒能培養出成體系的文明。
鎧和琳深深清楚他們的缺陷，所以從很早開始，就在伊文的指示下，瘋狂用無人車間，製造大型清掃地表魔炮。
對於那些非精銳蟲群的普通蟲群而言，獨眼巨人系統的魔能衝擊，可以說是毀天滅地的級別。
「給老子炸！」
鎧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對於單體攻擊力在整個公會排行倒數的他和女友而言，絕大部分時期都只能幫忙打輔助。
畢竟超凡個體威力大過天的強者數量更多。
類似星界蟲族這樣的好靶子可不好找。
尤其這種定向靶，他們更是炸了個痛快。
只是沒過多久，琳就提醒道：
「快清掃完這一批了，別繼續打了，再打影響到伊文他們攻擊。」
原本笑得合不攏嘴的鎧瞬間不會笑了。
「該死的，這些普通的蟲群就不能給點力嗎？」
他難得的有機會體現了自己的價值。
精銳蟲群傾巢而出，發了瘋一般的撲向伊文他們的方向。
那些蟲群都被母蟲進行了定向強化，對於超凡力量，有著更強的抗性。
甚至幾人隱隱能感受到領頭的蟲族擁有下界傳奇級的力量。
莉莉安說：「我去處理。」
伊文搖了搖頭：
「不，還沒到需要你協助的時候。」
他話音剛落，諾拉便先一步出手。
寂滅之劍層層環繞，在她身後宛若化成了劍之羽翼。
潺潺星光流淌於劍上，只一個衝刺，便化作滔天的黑色風暴，定向席捲了幾個區域。
「我草，厲害啊諾拉！」
正在下方被蟲群圍攻的卡爾文忍不住大笑。
諾拉的寂滅之劍，對於防不住她不滅物質的對手而言，簡直就是死神的鋒芒。
20多個下界傳奇級的精銳蟲群頭目，幾乎在轉瞬之間就被一掃而空。
說是被割草也不為過。
這便是上界傳奇級的天才底蘊。
毫無疑問，現在的她便是席捲人間的毀滅風暴。
「哥，情況有些不對，我好像沒感受到蟲族戰將的氣息。」
伊文思索了片刻，說：
「看來那邊是打定主意死守了，不過沒關係，我不會給他們機會的。」
黃金黎明樹在伊文手上相互纏繞，只一瞬間伊文就掌控了大魔法的本體。
「來，讓我看看蟲巢的威懾力。」
巨大的樹木在他身後化作實質性的黃金長矛。
悄無聲息傳送回來的卡爾文，配合著他將黃金黎明樹化作吹響戰爭號角的巨人。
忽然世界一片安靜。
不。
其實是呼嘯而至的黃金長矛，壓制了一切的聲響。
被撕開了地殼的星球，在連續的轟擊之下，已經露出其中更深層的熔岩層。
然而，伊文覺得不夠。
巨人的投矛瞬間釘入星之核心。
一瞬間。
那顆星球傳來了一陣悲鳴。
1/3的地面瞬間凹陷，暴露出其中不斷蠕動著的扭曲漩渦。
「既然不想從蟲巢的空間裡出來，那你們就死在裡面吧。」
毫無疑問。
這一擊跨越空間，重重打在了隱藏在亞空間的蟲巢世界內。
沒有任何半神能夠容忍這種挑釁。
幾乎是一瞬間，反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