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有愛的家才能飛出戀家的鳥（萬字）
【什麼叫伊文也要來？】
數據化賜福那頭，莉莉安發消息的速度極快。
她能想像另一頭歐若拉嘴角上揚，一副恨不得讓她也成瓜的醜惡嘴臉。
果不其然，下一秒歐若拉就發來消息：
【怎麼，不歡迎他啊？那我和他說一下？】
【沒有！】
回消息時，莉莉安速度很快，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慌亂。
【可他那邊不是有任務嗎？應該挺忙的吧？】
【任務那邊的事不急，安東尼署長那邊還沒有消息】
莉莉安頓了頓，心裡仍有些疑慮。
只見歐若拉的輸入框頂部，【正在輸入中……】的字眼不斷閃爍。
片刻後。
她看到了一句話。
【再說了，他有些擔心你】
莉莉安停下了手，沉默片刻。
她先打了一行字。
【擔心我什麼？】
但片刻後，她又慢吞吞的將字刪掉。
再打。
再刪。
最後只回了一句：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讓學姐幫忙看看兩個孩子】
歐若拉也沒有追問，只給她發了一句話：
【那，我倆就一起過去了】
【好】
……
與此同時，另一邊。
調戲了一波莉莉安的歐若拉，仗著伊文沒辦法看到她發了什麼消息，笑眯眯地對伊文說：
「走吧，她知道你要來，怕是有點緊張。」
伊文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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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搞得我都在想要不要去了。」
「別啊，你不去，她怕是又懷疑自己做錯了什麼了。」
歐若拉斜了伊文一眼：
「那孩子什麼性格你不清楚？什麼事都往心裡藏。」
伊文沒接話。
他當然清楚。
莉莉安就是這樣的人。
在斯翠海文，她是天才眼中的天才，是巨龍教派的首席，更是從平凡中掙扎而出的勵志典範。
但那些光芒太耀眼，讓很多人看不清光芒背後的陰影。
只有偶爾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才會從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裡，看到莉莉安藏不住的疲憊。
「走吧。」
伊文邁開腳步，歐若拉緊隨其後，走在他身側。
沿著街道走了幾步，她掃了一眼莉莉安給的定位，然後牽住了伊文的手。
「這邊。」
她指了指一條窄巷：
「從這裡過去更近。」
伊文看了她一眼，說：
「學姐，你對這片很熟？」
「你也不想想我在首都待了幾年。」
她偷偷看了一眼她牽著伊文的手，忽然，伊文反過來，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歐若拉嘴角揚起笑容，輕哼一聲說：
「除了在戰場的時間，我大多數時候都定居首都，閒來沒事就喜歡到處逛。」
畢竟她並非本地人，首都這邊的繁華，還是很吸引她的。
兩人拉著手，朝著一條小巷走去。
巷子不寬，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頭頂拉著密密麻麻的電線，晾著各色床單被褥。
伊文以前也來過這裡。
那是當年維羅妮卡拉著他到處亂竄的時期。
小維偶爾會在附近的牆頭看到幾隻野貓，用琥珀的眼睛懶洋洋地打量著行人。
然後她就會拉著伊文跳上牆頭，把野貓嚇得一鬨而散。
龍噬者的威壓，讓很多小動物都不喜歡靠近小維。
這是小維最討厭的事。
不過如今，讓學姐拉著自己走，又是另一種感覺。
此時歐若拉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陽光從舊樓的間隙里漏下，在兩人的肩頭跳躍。
那場景，總讓伊文想起香江導演吳宇森的復古港風。
伊文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學姐。」
「嗯？」
「你怕是以前沒少在這裡走吧？」
歐若拉腳步沒停：「怎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不需要導航，看來對這裡很熟悉啊。」
附近很多地方都做了輕改造，和學姐當年時的樣子早已不一樣了。
現在她都知道往哪裡走，看來她以前真沒少來。
歐若拉輕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你家裡有依託，而且本身賺取資源也多，我當年可沒這待遇。」
「你不也是首席，不至於真窮。」
「這倒是，但問題是我是戰士啊。」
「好吧，這確實是。」
正如法師的刻板印象是法爺和土豪一般，戰士的刻板印象似乎就是性壓抑和窮鬼。
貼標籤並非別人歧視，而是實在見得太多。
巷子盡頭是一片菜市場，人聲嘈雜，隱隱能聞到菜市場常見的臭味。
「這都過了多少年了，這片地方的菜市場果然還沒搬走。」
歐若拉牽著伊文的手腕，從攤位間穿過去。
「這邊，再拐個彎就可以出去了。」
兩人正要穿過最後一個攤位，伊文忽然停下腳步。
歐若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肉攤。
攤位挺大，案板上擺著分割好的豬肉、牛肉，鐵鉤上掛著幾扇排骨。
老闆是個40來歲樣貌的中年人，圍裙上沾著油漬，剁肉刀一下下砍在身前的肉上。
但伊文目光卻落在攤子前的老婆婆身上。
準確地說，是她抱著的那個小男孩身上。
一旁的歐若拉皺了皺眉。
「好奇怪的氣息，怎麼感覺有點眼熟？」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剃著光頭，臉色蒼白，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老婆婆雖上了年紀，卻能穩穩地抱著他。
他安靜的靠在老婆婆懷裡，從側邊看去，能看到亮晶晶的眼睛和拿著老式通訊儀的動作。
他好像在對攤位拍攝。
老婆婆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闆，有沒有便宜點的、補補身體的肉？」
「肉用魔獸嗎？」老闆微微抬頭看了眼小孩，手裡的刀沒停，「水元豬排骨，四十二通用幣一斤。」
老奶奶遲疑了一下，又說：
「有沒有再便宜一點的？」
「那就草本大頭雞，二十七。」老闆指了指案板旁的雞，「這個便宜，查理商會批量化養殖的。」
老奶奶皺了皺眉：「還有更便宜點的嗎？」
「20多還貴啊，這已經很便宜了。」
老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懷裡的小孩，語氣軟了幾分，隨口問了一句：
「小孩怎麼是這麼個髮型？」
小男孩仰起頭，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生病啦，奶奶帶我去看牧師，牧師說把頭髮全剃了，才方便治療。」
老闆手裡的刀頓了一下，對老人說：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是這個情況。」
小男孩搖搖頭，聲音清脆道：
「沒事，我早就習慣了。」
他重新舉起通訊儀，對著攤位拍，一邊拍一邊小聲說：
「姐姐，你看，這是賣肉的叔叔，他家的肉看起來好新鮮。」
老闆看了那孩子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低下頭，繼續切肉。
「還要再便宜點的？」
老奶奶點了點頭。
老闆想了想：
「紅蓮山牛肋骨，還剩兩條，清倉大甩賣，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拿著吧。」
老奶奶猶豫了：
「這個……更便宜嗎？」
老闆支支吾吾半天：
「賣了後就剩這兩條，不好賣，便宜處理了。」
「多少錢一斤？」
「九通用幣一斤，便宜賣你了。」
他將兩條牛肋骨放在秤上，掃了一眼：
「兩斤多點，算你們十八。」
小男孩小聲問：「兩條十八嗎？」
「對，反正就剩這點了。」老闆將肋骨裝進袋子裡，「這個吃了比那大頭雞強。」
老奶奶還是有些猶豫：「真這麼便宜嗎？」
「就十八啦。」老闆把袋子遞過去，「要這個就對了。」
兩人站在不遠處，沒吭聲。
紅蓮山牛。
這兩年某個擬造世界剛培養的入階食材。
靈性之月公會先前有在找採購商。
他看過軍師那邊給的進貨價區間，大概在40~55之間。
老闆選的牛肋骨還要更貴。
他看了一眼那圍裙上沾著油漬的老闆，又看了一眼那露出笑容的老奶奶。
老闆已經拿起了刀，問：
「能剁開嗎？」
「麻煩剁小一點，好燉。」
老闆點點頭，刀落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邊剁，一邊又低聲說了句：
「不好意思，不知道情況。」
小男孩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沒事啦叔叔，我早就習慣了。」
老闆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
他繼續剁著肉，刀落得一下比一下重。
「問題不大吧？」他頭也不抬地問。
老奶奶沉默了幾秒。
「……牧師說，沒多少時間了。」
老闆的刀插在案板上，側過頭。
周圍雞鴨鵝的叫聲越來越吵。
再回過頭，老闆的刀剁得更重了。
清脆的砍肉聲一下一下的，似乎什麼也沒聽到。
伊文低下頭，壓低聲音說：
「學姐，你覺得呢？」
「有點像尤克特拉希爾之力。」歐若拉遲疑地說，「你覺得呢？」
「不好說。」
此時，那對老婆婆已經抱著男孩離開了。
伊文走上前去。
「老闆。」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攤位前，旁邊還跟著一個黑髮女子。
他愣了愣。
好俊的兩個人。
「兩位有什麼需要？」
「老闆，你這紅蓮山牛，穩定供貨嗎？」
老闆愣了一下：「你是……」
伊文從懷裡取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剛好最近我一朋友在找紅蓮山牛的穩定貨源，你要是有渠道，可以聯繫上邊地址。」
老闆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凱尼斯商會？」
伊文點點頭。
他沉默了一下，便將名片收進圍裙口袋：
「行，我之後去問問，多謝老闆了。」
伊文沒再說什麼。
走出菜市場時，歐若拉看向他：
「供貨商？」
「什麼？」
「你準備讓那人當咱們公會紅蓮山牛的供貨商？」
伊文看了她一眼，說：
「軍師那邊確實在找人，多他一個不多。」
歐若拉輕哼一聲：
「這種時候就不怕假公濟私了是吧？」
「濟什麼私？只是給那老闆一個機會，能成不成看他自己。」伊文面不改色道，「紅蓮山牛不好搞小本生意，不適合單賣。」
歐若拉沒有反駁。
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拉住了伊文的手腕。
就是因為學弟這性格，她才覺得玩起來格外可愛啊。
「這邊，再拐個彎，走個幾公里大路就到了。」
此時兩人已穿過窄巷，朝著大路進發。
就在這時，伊文的數據化字符亮了起來。
【發現目標，已讓治安官實時定位，速來】
「是安東尼叔叔的消息。」伊文說。
「我給莉莉安發消息。」
【任務來了，我們儘快處理，晚點到】
發送消息。
「走吧。」歐若拉看向伊文。
伊文點點頭，將手伸向她胸口。
銀色的靈光扭曲纏繞，歐若拉化作器靈，沉入靈王戟之中。
……
追尋著定位，他們很快確定了位置，在城郊的一片廢棄工業區。
距離挺遠的，伊文貼著屋頂疾掠。
風聲在耳邊呼嘯。
兩分鐘後，他到了。
廢棄工業區很大，到處是鏽蝕的鋼架和被拆了的廠房。
雜草從水泥縫隙里鑽出，在風中輕輕搖晃。
坐標最終停留在一座廢棄的倉庫里。
伊文落地時，一名治安官已在那裡等候。
兩人見面時皆是愣了一下。
「怎麼是你？」2
伊文尷尬地說：
「沒想到又見面了，不知名的治安官先生。」
治安官也是嘴角微微抽搐：
「距離我上次逮捕你還是在一年前吧？」
歐若拉好奇地聲音傳來：「有瓜？快讓我吃一下！」
伊文撇撇嘴：
「沒什麼，不過是當時被治安官逮捕並送進監獄的事罷了。」
治安官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事情我也大致了解，抱歉啊，當時把你抓回去了。」
「嗨，這是什麼大事嗎？畢竟就我當時乾的那些破事，你不逮捕我才是挑戰法律吧？」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
男人嘛，都懂對方意思。
這件事就默認過去了。
「多米尼克·霍普金斯，治安總署一級治安官，裡邊的傢伙我處理不了，你……要注意安全。」
多米尼克正是伊文第七世剛醒來時，將他帶走的治安官的隊長。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在此地遇見了他。
追蹤傳奇，這差事可有點危險啊。
「接下來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伊文說。
多米尼克點頭，指了指倉庫深處：
「那人在裡面，沒帶隨從。」
伊文點點頭，邁步走向倉庫。
那大倉庫過去也不知是用來裝什麼的，大得嚇人。
難怪那大祭司會躲藏在這裡。
昏暗的倉庫里，大部分光源來自上邊破漏的天窗，空氣里瀰漫著淡淡霉變的氣味。
在歐若拉引導下，他前進的腳步，像是貓咪一般，無聲而迅捷。
終於，他看到了此行對手。
那是一個老人，穿著灰白色的長袍，鬚髮潔白，面容蒼老得像枯樹皮。
他盤腿坐在一堆廢棄的機械零件中間，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閉著眼像是在冥想。
靠得太近，哪怕有歐若拉的幫助，也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他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詭異的綠光在閃爍。
「又是你們這幫煩人的條子。」老人沙啞的嗓音發出陰沉的話，「剛擺脫沒一會，就派人來了。」
話還沒說完，靈王戟就重重劈了下來。
他抬手一揮，一根根翠綠的藤蔓拔地而起，掀翻地面，如活物般湧向伊文。
那些藤蔓上長著細密的尖刺，泛著不祥的紫光。
伊文沒有多想，揮舞靈王戟一個橫掃。
苦痛魔咒的暗紫色光芒在戟刃上流轉，那些藤蔓在觸碰到戟刃的瞬間，瞬間被撕成粉碎。
老人瞳孔微縮，又驚又怒：
「好武器。」
他雙手合十，比巨樹還粗壯的藤蔓從地面湧出，神性大地化作的金色符文鎖鏈般纏繞著藤蔓。
但，神性大地並未完全壓制傳奇之力。
於是那不滅物質形成的藤蔓從四面八方襲向伊文。
堪比巨輪的倉庫轟然倒塌，扭曲的藤蔓如甦醒的地龍，翻倒著周邊的土地。
呼嘯聲中。
伊文被團團包圍。
藤蔓纏繞之間，將他碾成一團血肉。
大祭司冷笑：
「在世界樹的榮光下，爾等傳奇如風中的塵埃，不值一提。」
忽然。
一道歡快的笑聲響起。
老人的眼神變得茫然了一瞬。
眼前有鮮血飛濺而出，腦袋高高飛起。
顛倒的世界裡，他看到了那本該被碾死的年輕人，站在距離他不到三步的地方。
明明他的視線更高，卻感覺那雙眼睛正蔑視地看著自己。
戟刃上纏繞著暗紫色的光芒，苦痛魔咒凝為實質。
而他那無頭的身體正保持著後退的姿勢。
那是生命察覺到危險而發出的本能反應。
【他不是被我碾死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沒有感受到不滅物質的補充？】
【不可能！】
【難道不滅物質根本沒擋住他攻擊嗎？】
然後。
他聽到了對方的唇里，吐出讓他不寒而慄的話語：
「你什麼時候產生了你還在現實世界的錯覺？」
……
早在進入此地。
伊文就悄無聲息的施展了鏡花水月。
提前復刻隊友提升完畢的技能，讓他能在先手時，先打滿完全催眠的效果。
至於之後……
只需要再以漆黑聖典重新復刻歐若拉的技能罷了。
這是他理論上最具威脅性的初見殺打法。
一戟斬首。
一戟腰斬。
最快速度打出的兩道攻擊，讓噴濺鮮血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大祭司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下一秒。
那張怨毒的臉推動血肉如活物般蠕動。
半個呼吸間，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長。
那兩道足以致命的重傷完全癒合。
好一個超速再生。
這還是伊文首次見到吃了他全額傷害後，還沒能直接死亡的傳奇。
老人看向伊文的眼神滿是怨毒。
「你殺不了我的，我的生命力無窮無盡。」
可，他的嗓音里卻帶上了一絲恐懼。
太快了。
快到根本沒反應過來。
如果不是掌握了尤克特拉希爾之力，他怕是……
緊接著。
扭曲的颶風就將他身體切成了瓶蓋大小的正方體。
劇烈的疼痛瀰漫全身。
四分五裂的身體在旺盛的生命力下，試圖重新聚合。
「嘖，挺能再生的，不過沒關係，時間還很長。」
但凡對方選擇躲在城區，伊文還能稍微顧忌一點。
可選在廢棄工業區？
鬧麻了，那哪裡還有顧忌？
也對。
真讓他混進市區，怕是安東尼叔叔的烏紗帽都保不住了。
能讓他處理，自然是沒那麼嚴重。
他不緊不慢地催動苦痛魔咒。
能不斷復活，不代表能扛得住苦痛魔咒那放大的痛苦。
純粹的痛苦，讓老人的眼珠子都發紅了起來。
伊文手上動作不停。
一次次將對方打出血遁。
僅僅十幾個呼吸。
老人再也沒有狂叫的想法，只想強行脫離此地。
正當他欲離開時，伊文身前的項鍊亮了起來。
那是安東尼讓他帶在身上的東西。
緊接著，伊文感受到有某種領域圍繞著自己展開。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變了。
灰塵變得透明，牆壁變得透明，連腳下的地面也變成一塊塊半透明方格。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了兩個人。
伊文，還有大祭司。
與此同時，老人的頭頂上，一管血條清晰可見。
伊文看著那管血條，嘴角微微上揚。
他終於明白安東尼讓他戴的項鍊是什麼了。
四階偉大者觀星者的數據化擬造權柄——
【局部數據化場】
那是在黑歷史日記里，諾拉也曾拿到過的東西。
當時，一名有著長生不死能力的半神，在戰場上無人能將其阻攔。
那時，被派遣去處理半神的諾拉，就拿了上頭髮的儲存了數據化擬造權柄，將那個半神的一切都數據化。
而後，諾拉用狂轟濫炸的劍氣風暴，短時間打出飽和傷害，瞬間清空其血條。
伊文嘴角微微上揚。
老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本能的感受到了恐懼。
他想逃跑，想召喚藤蔓，想做一切能做的事。
但，血條露出的瞬間就沒有機會了。
靈王戟再次刺出。
大祭司眼中閃過了恐懼。
那呼嘯的風聲里，他清晰地聽到了死神的呢喃。
有時極致的暴力雖能讓對方短肢，但大祭司實際損耗的生命力反而不多。
極端活躍的生命力，能將身體重新組合。
可這一次。
沒有貫穿身體的視覺效果，更沒有數據噴涌。
只有雪崩一般的血條。
在數據化的賜福下，伊文的破壞力完美地轉化成了傷害。
滿溢的爆發，讓那數據化後比伊文長出30倍的血條，如山體滑坡般下墜。
一戟，清空80%血條。
二戟，血條歸零。
老人的身體僵在原地，那張蒼老的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數據化賜福本該讓超凡者不再畏懼短肢效果。
但在大祭司身上，卻成了索命的鐮刀。
「就像你說的，你的生命如風中的塵埃，不值一提。」
面容扭曲的大祭司，怨毒的看了一眼伊文。
緊接著，一顆翠綠色的種子從他胸膛飛出。
「接受尤克特拉希爾的洗禮吧。」
這便是大祭司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
就在這時。
倉庫的穹頂，一道空間裂隙忽然擴張。
伊文皺了皺眉，便聽到歐若拉的聲音響起：
「伊文，是扭曲世界樹。」
伊文低聲說：
「嘖，這就是走向扭曲生命之途的旺盛生命力嗎？死而不僵這點，是拉滿了。」
只見裂隙的另一邊，一片被扭曲森林覆蓋的陸地展露出來。
天際線那頭。
伊文看到了一棵參天大樹。
那樹的枝幹似木非木，超凡視覺賦予了他遠眺的能力，竟能看到樹幹上一張張猙獰而哭泣的人臉在不斷蠕動。
一行行血淚從木人的臉上流了下來。
一股股扭曲的黑暗能量正在不斷從樹根深處，朝著大樹匯聚。
「想將扭曲生命力全投射過來？」
伊文看著那棵樹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想起方才菜市場上的那孩子。
他身上殘留著的，分明是扭曲世界樹的氣息。
「薇薇！」
伊文的呼喚，讓匍匐於影子中的銀色巨龍瞬間飛出。
雙翼展開，清越的龍吟聲不絕於耳。
伊文翻身騎上龍背，靈王戟橫在身前，他一拉韁繩。
「走！」
薇薇雙翼一震，銀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入那道空間裂隙。
……
另一邊觀戰的多米尼克看著崩塌的倉庫，以及天上展開的裂痕，神色複雜。
他是安東尼的副手，負責這次追蹤行動的定位和支援。
署長給他的任務是，跟著目標等支援到了，將坐標發送出去。
再然後，就看戲。
但他沒想到這場戲會這麼短。
從伊文進入倉庫，到傳奇隕落喚來的血雨，再到大祭司臨死前想展開擬造大陸釋放積壓的扭曲生命力……
甚至沒超過一分鐘。
那個讓他光是追尋都不得不小心謹慎的牧樹者教派大祭司，就這麼死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聽到了奇異的聲音。
一種很低沉，但持續不斷的震顫聲傳來。
像是大地在呻吟。
他情不自禁抬起頭看向裂縫的另一邊。
只見那昏沉的陸地上，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樹正在傾倒。
而在那視線的邊緣。
一道划過天際的銀色白光如直線一般撕裂天際，一路蔓延到大陸的盡頭。
在那條軌跡上，大地撕裂了。
字面意思。
一道裂谷，像是被神的手筆畫開，又被飛馳的銀龍捲起的烈風斬開，一路蔓延到天際。
而那棵巨樹上，已不知何時被扭曲黑光吞噬。
隱藏於雲層中的樹冠伴隨著將其攔腰截斷的黑光，如隕石般撞擊大地。
倒飛上天際的地脈的碎片，伴隨著灰燼於天際中橫飛。
多米尼克張著嘴，久久沒有合攏。
恍惚中，他想起伊文走進倉庫時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邁入黑暗時，就像回到了家裡一般。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數據化賜福。
安東尼署長還沒有回消息。
他想了想，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署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第一寶鑽的力量？】
過了一會兒。
署長的消息欄上冒出【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又過了半分鐘。
終於有消息彈出。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多米尼克肅然起敬。
緊接著，安東尼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數據化賜福開了以後，他殺對面用了多久？】
多米尼克回道：
【大祭司和活化的扭曲世界樹走的很安詳，顆秒】
……
當伊文從空間裂隙里出來時，心情好了不少。
數據化後，大祭司的屍體沒了。
但屍體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顆被他捕獲的尤克特拉希爾之種，以及無主的擬造大陸。
前者拿回去可以換軍方的積分。
單純傳奇的屍體，尤克特拉希爾之種足以直接兌換2-3具。
甚至還支持定製！
後者，是被他直接攻陷的擬造大陸。
他當即搖來了卡爾文，讓他幫忙先給此地打上坐標，回過頭他再來收割此界。
「歐若拉，咱們有錢啦！」
擬造大陸的價值可比上界傳奇本身高多了。
上界傳奇強在有完整的體系力量，大多數時候正面廝殺遠超下界傳奇。
但，一般一上界傳奇也就換掉三下界傳奇。
只有得了擬造大陸，上界傳奇產生的壓制才會讓下界傳奇的數量變得沒有意義。
因為擬造大陸提供的充沛不滅物質，足以讓上界傳奇在上百個下界傳奇的包圍下突圍而出。
哪怕正面對戰，也能耗死幾十個下界傳奇。
「挺好，培養眷獸的大頭資源又解決了十三分之一。」歐若拉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走吧，回孤兒院，不要讓莉莉安等急了。」
伊文拍了拍薇薇，薇薇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再次化作流光融入到伊文的影子裡。
因為事情來的突然，伊文乾脆加快速度，貼著屋頂急掠。
沒過多久，他便來到先前隱隱能看見孤兒院輪廓的街道口。
再往前走了走，便來到了一處有些老舊的改造老樓。
他掃了一眼數據化字符上的定位。
確實是這裡。
於是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很快，他便聽到屋子裡傳來小孩子的笑聲。
伊文和歐若拉邁步走進去。
莉莉安站在裡屋的廚房，聽到和先前不一樣的腳步，回過頭便對上伊文的視線。
「這麼快就回來了？」
伊文點點頭：「處理完了。」
莉莉安看向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歐若拉上前拍了拍莉莉安肩膀，打了個圓場。
「帶我去看看需要我幫忙的小病人吧。」
莉莉安點點頭，一步一回頭的看著伊文。
伊文擺擺手：
「我在樓下陪孩子們玩一玩。」
「哦~」
她小聲回了一句，這才被歐若拉帶了上去。
樓梯口隱約能傳來歐若拉調侃的話：
「走啦，想看他的臉什麼時候不能看？」
「我、我沒有看他。」
「我有說你在看誰的臉嗎？」
「學姐，你……」
「略略略，行了，先看病吧，我可未必能幫到你。」
伊文這樣想時，幾名小孩子好奇地跑了過來。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伊文·凱尼斯，小朋友，我是你們莉莉安姐姐的同伴。」
「啊，原來你就是姐姐經常會說起的那個好朋友啊。」
「哦？那你們莉莉安姐姐的好朋友可不少。」
「才沒有，攏共也就那什麼公、公……」
「公會？」
「對，公會！除了公會裡的那些好朋友，她也沒幾個能聊天的對象。」
伊文想了想，好像也是。
倒也不是莉莉安性格孤僻。
主要是她真沒太多時間能和他人交流和溝通。
早年她閒暇時間不是在賺錢，就是在掏廢品，再然後就是時不時回孤兒院陪家人。
從小將莉莉安養大的院長奶奶，是她最重視的人。
這時，樓梯口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片刻後。
一位有些眼熟的老婆婆走了下來。
伊文愣了片刻。
那不是先前他們在菜市場見到的老婆婆嗎？
老人家站在伊文身前，深邃的目光看向他：
「孩子，方便我們聊一聊嗎？」
伊文停頓了片刻，才說：
「看來老人家有話要和我說。」
老人摸了摸幾名孩子的頭，說：
「我和小哥有話要聊，你們別上樓打擾你們莉莉安姐姐，好不好。」
「好的，吉賽爾婆婆。」
幾名小孩相互看了一眼，四散離開。
伊文看著一下子安靜了的大廳，沉默片刻說：
「這些孩子很懂事。」
「沒有爸媽的孩子沒有依靠，不早熟又如何能在這世道活下去？」
伊文點點頭，但片刻後又說：
「但他們也有家人，吉賽爾婆婆這些年投注在這些孩子上的精力不少吧？」
「為什麼這麼說？」
「莉莉安一直在很努力的支持孤兒院，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吉賽爾婆婆頓了頓，忍不住笑了：
「這種拿自己的錢回饋孤兒院的行為，不就是在她身上吸血嗎？」
伊文淡淡地說：
「如果真是在吸血，那莉莉安也不會這麼多年如此疲憊了。」
「你這個判斷未免也太武斷了。」
「吉賽爾婆婆，有愛的家才能飛出戀家的鳥。」
吉賽爾頓了頓，然後低笑了一聲，說：
「看樣子那個傻姑娘找了一個不錯的同伴啊。」
片刻後，她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去，說：
「把這個拿回去吧。」
「這是？」伊文愣了愣，「您給我這卡幹什麼？」
「裡邊有40806322賽里斯通用幣。」
「啊？」
「雖然不知道那孩子做了什麼，但二年級的學生想賺到六千萬，把自己賣了都不可能，這筆錢太多了。」
伊文沉默片刻，目光忍不住看向樓上：
「她知道這件事嗎？」
「你說的是什麼？」
「她猜到您猜到了是誰將錢打回來的嗎？」
六千萬，正是此前天國守門人為了見他一面，支付給莉莉安的報酬。
吉賽爾婆婆笑了笑：
「可能猜到了吧，那孩子，以前每到學校放假，就會急急忙忙的趕回來陪弟弟妹妹。」
「可忽然有一天，她挺長時間沒回來，那時我就猜到，給孤兒院打款的好心人，應該是她了。」
「當然，我也沒想過在那孩子面前隱瞞我知曉此事。」
「雖然沒直言，但想來，那傻姑娘也該察覺到了。」
「畢竟她一直很敏感。」
伊文頓了頓，說：
「有這麼多錢，為什麼不繼續治療那兩個孩子？」
伊文想起了先前在菜市場裡，吉賽爾抱著那男孩時，連幾塊錢都斤斤計較的場景。
再看向她遞過來的銀行卡，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吉賽爾輕聲說：
「可以先告訴我，莉莉安那孩子從哪賺來的6000萬嗎？」
伊文搖搖頭，說：
「如果您真想知道，就直接去問莉莉安吧。」
這時。
樓道上傳來一陣響聲。
吉賽爾渾濁的目光看向樓道口的莉莉安：
「下來吧，孩子，我們今天好好聊聊。」
莉莉安咬緊下唇，走到了兩人身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如實和吉賽爾說起，她當時是如何利用伊文的情報，從天國守門人那拿了一大筆款項之事。
說完後。
她囁嚅半天，才對伊文說：
「我是不是很壞？」
伊文點點頭：
「太壞了，下次有這樣的生意記得和我說。」
莉莉安抿了抿嘴。
雖然伊文有這樣安慰她，但，她還是很難過。
吉賽爾說：
「傻姑娘，這件事你確實沒做好，就算你同伴願意為此原諒你，也不是你這樣做的理由。」
莉莉安眼角多了幾分水霧：
「對不起，婆婆。」
伊文嘆了口氣，正想開口安慰。
吉賽爾婆婆卻搖了搖頭說：
「你確實做錯了，但你畢竟還沒正式邁入社會，那就還是孩子，你的錯誤，會由大人來買單。」
她溫柔地擦去了莉莉安眼角的淚痕。
「抱歉，原諒我這老婆子現在才來說這話，畢竟，我始終想等她主動說明情況。」
她將那銀行卡遞給伊文：
「之後我會安排人把這筆錢轉給你，不過，這筆錢里已經有相當一部分拿去治療孩子們的病，缺少的那一部分，你就將這個帶走吧。」
吉賽爾婆婆在兜里翻找了一番，將一個半透明的琉璃珠遞給了伊文。
伊文愣了愣：
「使不得，這東西您還是收好吧。」
「讓你拿你就拿著，多餘的東西就當是見面禮。」
莉莉安看向那琉璃珠，沒忍住說：
「婆婆，這不是小暮阿姨的遺物嗎？」
吉賽爾擺了擺手：
「你要是真覺得可惜，就好好記住這一幕，莉莉安，從成為遠航者的那一天起，你就算還是斯翠海文的學生，也正式邁入成人的殿堂。」
「在那之後，能為你庇護的長輩會越來越少。」
「我那女兒走的早，但想來她也希望自己留下的東西，能保護後來者遠航。」
伊文看向那琉璃珠。
那其中隱含的龍之氣息是如此凝實。
毫無疑問。
這東西的所有者，無限接近於半神。
他抬起頭，發現吉賽爾正對他笑了笑：
「拿下吧，你那坐騎，明明得了如此強的加持，卻沒能真正逼近神速之極。」
「吞下這顆龍珠，她就什麼也不缺了。」
伊文沉默。
果然，他沒有猜錯。
這顆琉璃寶珠，來自一個隕落的傳奇龍。
而且，還是神速道途之龍。
數據化賜福那頭，莉莉安發消息的速度極快。
她能想像另一頭歐若拉嘴角上揚，一副恨不得讓她也成瓜的醜惡嘴臉。
果不其然，下一秒歐若拉就發來消息：
【怎麼，不歡迎他啊？那我和他說一下？】
【沒有！】
回消息時，莉莉安速度很快，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慌亂。
【可他那邊不是有任務嗎？應該挺忙的吧？】
【任務那邊的事不急，安東尼署長那邊還沒有消息】
莉莉安頓了頓，心裡仍有些疑慮。
只見歐若拉的輸入框頂部，【正在輸入中……】的字眼不斷閃爍。
片刻後。
她看到了一句話。
【再說了，他有些擔心你】
莉莉安停下了手，沉默片刻。
她先打了一行字。
【擔心我什麼？】
但片刻後，她又慢吞吞的將字刪掉。
再打。
再刪。
最後只回了一句：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讓學姐幫忙看看兩個孩子】
歐若拉也沒有追問，只給她發了一句話：
【那，我倆就一起過去了】
【好】
……
與此同時，另一邊。
調戲了一波莉莉安的歐若拉，仗著伊文沒辦法看到她發了什麼消息，笑眯眯地對伊文說：
「走吧，她知道你要來，怕是有點緊張。」
伊文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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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搞得我都在想要不要去了。」
「別啊，你不去，她怕是又懷疑自己做錯了什麼了。」
歐若拉斜了伊文一眼：
「那孩子什麼性格你不清楚？什麼事都往心裡藏。」
伊文沒接話。
他當然清楚。
莉莉安就是這樣的人。
在斯翠海文，她是天才眼中的天才，是巨龍教派的首席，更是從平凡中掙扎而出的勵志典範。
但那些光芒太耀眼，讓很多人看不清光芒背後的陰影。
只有偶爾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才會從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裡，看到莉莉安藏不住的疲憊。
「走吧。」
伊文邁開腳步，歐若拉緊隨其後，走在他身側。
沿著街道走了幾步，她掃了一眼莉莉安給的定位，然後牽住了伊文的手。
「這邊。」
她指了指一條窄巷：
「從這裡過去更近。」
伊文看了她一眼，說：
「學姐，你對這片很熟？」
「你也不想想我在首都待了幾年。」
她偷偷看了一眼她牽著伊文的手，忽然，伊文反過來，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歐若拉嘴角揚起笑容，輕哼一聲說：
「除了在戰場的時間，我大多數時候都定居首都，閒來沒事就喜歡到處逛。」
畢竟她並非本地人，首都這邊的繁華，還是很吸引她的。
兩人拉著手，朝著一條小巷走去。
巷子不寬，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頭頂拉著密密麻麻的電線，晾著各色床單被褥。
伊文以前也來過這裡。
那是當年維羅妮卡拉著他到處亂竄的時期。
小維偶爾會在附近的牆頭看到幾隻野貓，用琥珀的眼睛懶洋洋地打量著行人。
然後她就會拉著伊文跳上牆頭，把野貓嚇得一鬨而散。
龍噬者的威壓，讓很多小動物都不喜歡靠近小維。
這是小維最討厭的事。
不過如今，讓學姐拉著自己走，又是另一種感覺。
此時歐若拉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陽光從舊樓的間隙里漏下，在兩人的肩頭跳躍。
那場景，總讓伊文想起香江導演吳宇森的復古港風。
伊文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學姐。」
「嗯？」
「你怕是以前沒少在這裡走吧？」
歐若拉腳步沒停：「怎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不需要導航，看來對這裡很熟悉啊。」
附近很多地方都做了輕改造，和學姐當年時的樣子早已不一樣了。
現在她都知道往哪裡走，看來她以前真沒少來。
歐若拉輕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你家裡有依託，而且本身賺取資源也多，我當年可沒這待遇。」
「你不也是首席，不至於真窮。」
「這倒是，但問題是我是戰士啊。」
「好吧，這確實是。」
正如法師的刻板印象是法爺和土豪一般，戰士的刻板印象似乎就是性壓抑和窮鬼。
貼標籤並非別人歧視，而是實在見得太多。
巷子盡頭是一片菜市場，人聲嘈雜，隱隱能聞到菜市場常見的臭味。
「這都過了多少年了，這片地方的菜市場果然還沒搬走。」
歐若拉牽著伊文的手腕，從攤位間穿過去。
「這邊，再拐個彎就可以出去了。」
兩人正要穿過最後一個攤位，伊文忽然停下腳步。
歐若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肉攤。
攤位挺大，案板上擺著分割好的豬肉、牛肉，鐵鉤上掛著幾扇排骨。
老闆是個40來歲樣貌的中年人，圍裙上沾著油漬，剁肉刀一下下砍在身前的肉上。
但伊文目光卻落在攤子前的老婆婆身上。
準確地說，是她抱著的那個小男孩身上。
一旁的歐若拉皺了皺眉。
「好奇怪的氣息，怎麼感覺有點眼熟？」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剃著光頭，臉色蒼白，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老婆婆雖上了年紀，卻能穩穩地抱著他。
他安靜的靠在老婆婆懷裡，從側邊看去，能看到亮晶晶的眼睛和拿著老式通訊儀的動作。
他好像在對攤位拍攝。
老婆婆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闆，有沒有便宜點的、補補身體的肉？」
「肉用魔獸嗎？」老闆微微抬頭看了眼小孩，手裡的刀沒停，「水元豬排骨，四十二通用幣一斤。」
老奶奶遲疑了一下，又說：
「有沒有再便宜一點的？」
「那就草本大頭雞，二十七。」老闆指了指案板旁的雞，「這個便宜，查理商會批量化養殖的。」
老奶奶皺了皺眉：「還有更便宜點的嗎？」
「20多還貴啊，這已經很便宜了。」
老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懷裡的小孩，語氣軟了幾分，隨口問了一句：
「小孩怎麼是這麼個髮型？」
小男孩仰起頭，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生病啦，奶奶帶我去看牧師，牧師說把頭髮全剃了，才方便治療。」
老闆手裡的刀頓了一下，對老人說：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是這個情況。」
小男孩搖搖頭，聲音清脆道：
「沒事，我早就習慣了。」
他重新舉起通訊儀，對著攤位拍，一邊拍一邊小聲說：
「姐姐，你看，這是賣肉的叔叔，他家的肉看起來好新鮮。」
老闆看了那孩子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低下頭，繼續切肉。
「還要再便宜點的？」
老奶奶點了點頭。
老闆想了想：
「紅蓮山牛肋骨，還剩兩條，清倉大甩賣，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拿著吧。」
老奶奶猶豫了：
「這個……更便宜嗎？」
老闆支支吾吾半天：
「賣了後就剩這兩條，不好賣，便宜處理了。」
「多少錢一斤？」
「九通用幣一斤，便宜賣你了。」
他將兩條牛肋骨放在秤上，掃了一眼：
「兩斤多點，算你們十八。」
小男孩小聲問：「兩條十八嗎？」
「對，反正就剩這點了。」老闆將肋骨裝進袋子裡，「這個吃了比那大頭雞強。」
老奶奶還是有些猶豫：「真這麼便宜嗎？」
「就十八啦。」老闆把袋子遞過去，「要這個就對了。」
兩人站在不遠處，沒吭聲。
紅蓮山牛。
這兩年某個擬造世界剛培養的入階食材。
靈性之月公會先前有在找採購商。
他看過軍師那邊給的進貨價區間，大概在40~55之間。
老闆選的牛肋骨還要更貴。
他看了一眼那圍裙上沾著油漬的老闆，又看了一眼那露出笑容的老奶奶。
老闆已經拿起了刀，問：
「能剁開嗎？」
「麻煩剁小一點，好燉。」
老闆點點頭，刀落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邊剁，一邊又低聲說了句：
「不好意思，不知道情況。」
小男孩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沒事啦叔叔，我早就習慣了。」
老闆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
他繼續剁著肉，刀落得一下比一下重。
「問題不大吧？」他頭也不抬地問。
老奶奶沉默了幾秒。
「……牧師說，沒多少時間了。」
老闆的刀插在案板上，側過頭。
周圍雞鴨鵝的叫聲越來越吵。
再回過頭，老闆的刀剁得更重了。
清脆的砍肉聲一下一下的，似乎什麼也沒聽到。
伊文低下頭，壓低聲音說：
「學姐，你覺得呢？」
「有點像尤克特拉希爾之力。」歐若拉遲疑地說，「你覺得呢？」
「不好說。」
此時，那對老婆婆已經抱著男孩離開了。
伊文走上前去。
「老闆。」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攤位前，旁邊還跟著一個黑髮女子。
他愣了愣。
好俊的兩個人。
「兩位有什麼需要？」
「老闆，你這紅蓮山牛，穩定供貨嗎？」
老闆愣了一下：「你是……」
伊文從懷裡取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剛好最近我一朋友在找紅蓮山牛的穩定貨源，你要是有渠道，可以聯繫上邊地址。」
老闆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凱尼斯商會？」
伊文點點頭。
他沉默了一下，便將名片收進圍裙口袋：
「行，我之後去問問，多謝老闆了。」
伊文沒再說什麼。
走出菜市場時，歐若拉看向他：
「供貨商？」
「什麼？」
「你準備讓那人當咱們公會紅蓮山牛的供貨商？」
伊文看了她一眼，說：
「軍師那邊確實在找人，多他一個不多。」
歐若拉輕哼一聲：
「這種時候就不怕假公濟私了是吧？」
「濟什麼私？只是給那老闆一個機會，能成不成看他自己。」伊文面不改色道，「紅蓮山牛不好搞小本生意，不適合單賣。」
歐若拉沒有反駁。
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拉住了伊文的手腕。
就是因為學弟這性格，她才覺得玩起來格外可愛啊。
「這邊，再拐個彎，走個幾公里大路就到了。」
此時兩人已穿過窄巷，朝著大路進發。
就在這時，伊文的數據化字符亮了起來。
【發現目標，已讓治安官實時定位，速來】
「是安東尼叔叔的消息。」伊文說。
「我給莉莉安發消息。」
【任務來了，我們儘快處理，晚點到】
發送消息。
「走吧。」歐若拉看向伊文。
伊文點點頭，將手伸向她胸口。
銀色的靈光扭曲纏繞，歐若拉化作器靈，沉入靈王戟之中。
……
追尋著定位，他們很快確定了位置，在城郊的一片廢棄工業區。
距離挺遠的，伊文貼著屋頂疾掠。
風聲在耳邊呼嘯。
兩分鐘後，他到了。
廢棄工業區很大，到處是鏽蝕的鋼架和被拆了的廠房。
雜草從水泥縫隙里鑽出，在風中輕輕搖晃。
坐標最終停留在一座廢棄的倉庫里。
伊文落地時，一名治安官已在那裡等候。
兩人見面時皆是愣了一下。
「怎麼是你？」2
伊文尷尬地說：
「沒想到又見面了，不知名的治安官先生。」
治安官也是嘴角微微抽搐：
「距離我上次逮捕你還是在一年前吧？」
歐若拉好奇地聲音傳來：「有瓜？快讓我吃一下！」
伊文撇撇嘴：
「沒什麼，不過是當時被治安官逮捕並送進監獄的事罷了。」
治安官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事情我也大致了解，抱歉啊，當時把你抓回去了。」
「嗨，這是什麼大事嗎？畢竟就我當時乾的那些破事，你不逮捕我才是挑戰法律吧？」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
男人嘛，都懂對方意思。
這件事就默認過去了。
「多米尼克·霍普金斯，治安總署一級治安官，裡邊的傢伙我處理不了，你……要注意安全。」
多米尼克正是伊文第七世剛醒來時，將他帶走的治安官的隊長。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在此地遇見了他。
追蹤傳奇，這差事可有點危險啊。
「接下來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伊文說。
多米尼克點頭，指了指倉庫深處：
「那人在裡面，沒帶隨從。」
伊文點點頭，邁步走向倉庫。
那大倉庫過去也不知是用來裝什麼的，大得嚇人。
難怪那大祭司會躲藏在這裡。
昏暗的倉庫里，大部分光源來自上邊破漏的天窗，空氣里瀰漫著淡淡霉變的氣味。
在歐若拉引導下，他前進的腳步，像是貓咪一般，無聲而迅捷。
終於，他看到了此行對手。
那是一個老人，穿著灰白色的長袍，鬚髮潔白，面容蒼老得像枯樹皮。
他盤腿坐在一堆廢棄的機械零件中間，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閉著眼像是在冥想。
靠得太近，哪怕有歐若拉的幫助，也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他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詭異的綠光在閃爍。
「又是你們這幫煩人的條子。」老人沙啞的嗓音發出陰沉的話，「剛擺脫沒一會，就派人來了。」
話還沒說完，靈王戟就重重劈了下來。
他抬手一揮，一根根翠綠的藤蔓拔地而起，掀翻地面，如活物般湧向伊文。
那些藤蔓上長著細密的尖刺，泛著不祥的紫光。
伊文沒有多想，揮舞靈王戟一個橫掃。
苦痛魔咒的暗紫色光芒在戟刃上流轉，那些藤蔓在觸碰到戟刃的瞬間，瞬間被撕成粉碎。
老人瞳孔微縮，又驚又怒：
「好武器。」
他雙手合十，比巨樹還粗壯的藤蔓從地面湧出，神性大地化作的金色符文鎖鏈般纏繞著藤蔓。
但，神性大地並未完全壓制傳奇之力。
於是那不滅物質形成的藤蔓從四面八方襲向伊文。
堪比巨輪的倉庫轟然倒塌，扭曲的藤蔓如甦醒的地龍，翻倒著周邊的土地。
呼嘯聲中。
伊文被團團包圍。
藤蔓纏繞之間，將他碾成一團血肉。
大祭司冷笑：
「在世界樹的榮光下，爾等傳奇如風中的塵埃，不值一提。」
忽然。
一道歡快的笑聲響起。
老人的眼神變得茫然了一瞬。
眼前有鮮血飛濺而出，腦袋高高飛起。
顛倒的世界裡，他看到了那本該被碾死的年輕人，站在距離他不到三步的地方。
明明他的視線更高，卻感覺那雙眼睛正蔑視地看著自己。
戟刃上纏繞著暗紫色的光芒，苦痛魔咒凝為實質。
而他那無頭的身體正保持著後退的姿勢。
那是生命察覺到危險而發出的本能反應。
【他不是被我碾死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沒有感受到不滅物質的補充？】
【不可能！】
【難道不滅物質根本沒擋住他攻擊嗎？】
然後。
他聽到了對方的唇里，吐出讓他不寒而慄的話語：
「你什麼時候產生了你還在現實世界的錯覺？」
……
早在進入此地。
伊文就悄無聲息的施展了鏡花水月。
提前復刻隊友提升完畢的技能，讓他能在先手時，先打滿完全催眠的效果。
至於之後……
只需要再以漆黑聖典重新復刻歐若拉的技能罷了。
這是他理論上最具威脅性的初見殺打法。
一戟斬首。
一戟腰斬。
最快速度打出的兩道攻擊，讓噴濺鮮血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大祭司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下一秒。
那張怨毒的臉推動血肉如活物般蠕動。
半個呼吸間，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長。
那兩道足以致命的重傷完全癒合。
好一個超速再生。
這還是伊文首次見到吃了他全額傷害後，還沒能直接死亡的傳奇。
老人看向伊文的眼神滿是怨毒。
「你殺不了我的，我的生命力無窮無盡。」
可，他的嗓音里卻帶上了一絲恐懼。
太快了。
快到根本沒反應過來。
如果不是掌握了尤克特拉希爾之力，他怕是……
緊接著。
扭曲的颶風就將他身體切成了瓶蓋大小的正方體。
劇烈的疼痛瀰漫全身。
四分五裂的身體在旺盛的生命力下，試圖重新聚合。
「嘖，挺能再生的，不過沒關係，時間還很長。」
但凡對方選擇躲在城區，伊文還能稍微顧忌一點。
可選在廢棄工業區？
鬧麻了，那哪裡還有顧忌？
也對。
真讓他混進市區，怕是安東尼叔叔的烏紗帽都保不住了。
能讓他處理，自然是沒那麼嚴重。
他不緊不慢地催動苦痛魔咒。
能不斷復活，不代表能扛得住苦痛魔咒那放大的痛苦。
純粹的痛苦，讓老人的眼珠子都發紅了起來。
伊文手上動作不停。
一次次將對方打出血遁。
僅僅十幾個呼吸。
老人再也沒有狂叫的想法，只想強行脫離此地。
正當他欲離開時，伊文身前的項鍊亮了起來。
那是安東尼讓他帶在身上的東西。
緊接著，伊文感受到有某種領域圍繞著自己展開。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變了。
灰塵變得透明，牆壁變得透明，連腳下的地面也變成一塊塊半透明方格。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了兩個人。
伊文，還有大祭司。
與此同時，老人的頭頂上，一管血條清晰可見。
伊文看著那管血條，嘴角微微上揚。
他終於明白安東尼讓他戴的項鍊是什麼了。
四階偉大者觀星者的數據化擬造權柄——
【局部數據化場】
那是在黑歷史日記里，諾拉也曾拿到過的東西。
當時，一名有著長生不死能力的半神，在戰場上無人能將其阻攔。
那時，被派遣去處理半神的諾拉，就拿了上頭髮的儲存了數據化擬造權柄，將那個半神的一切都數據化。
而後，諾拉用狂轟濫炸的劍氣風暴，短時間打出飽和傷害，瞬間清空其血條。
伊文嘴角微微上揚。
老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本能的感受到了恐懼。
他想逃跑，想召喚藤蔓，想做一切能做的事。
但，血條露出的瞬間就沒有機會了。
靈王戟再次刺出。
大祭司眼中閃過了恐懼。
那呼嘯的風聲里，他清晰地聽到了死神的呢喃。
有時極致的暴力雖能讓對方短肢，但大祭司實際損耗的生命力反而不多。
極端活躍的生命力，能將身體重新組合。
可這一次。
沒有貫穿身體的視覺效果，更沒有數據噴涌。
只有雪崩一般的血條。
在數據化的賜福下，伊文的破壞力完美地轉化成了傷害。
滿溢的爆發，讓那數據化後比伊文長出30倍的血條，如山體滑坡般下墜。
一戟，清空80%血條。
二戟，血條歸零。
老人的身體僵在原地，那張蒼老的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數據化賜福本該讓超凡者不再畏懼短肢效果。
但在大祭司身上，卻成了索命的鐮刀。
「就像你說的，你的生命如風中的塵埃，不值一提。」
面容扭曲的大祭司，怨毒的看了一眼伊文。
緊接著，一顆翠綠色的種子從他胸膛飛出。
「接受尤克特拉希爾的洗禮吧。」
這便是大祭司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
就在這時。
倉庫的穹頂，一道空間裂隙忽然擴張。
伊文皺了皺眉，便聽到歐若拉的聲音響起：
「伊文，是扭曲世界樹。」
伊文低聲說：
「嘖，這就是走向扭曲生命之途的旺盛生命力嗎？死而不僵這點，是拉滿了。」
只見裂隙的另一邊，一片被扭曲森林覆蓋的陸地展露出來。
天際線那頭。
伊文看到了一棵參天大樹。
那樹的枝幹似木非木，超凡視覺賦予了他遠眺的能力，竟能看到樹幹上一張張猙獰而哭泣的人臉在不斷蠕動。
一行行血淚從木人的臉上流了下來。
一股股扭曲的黑暗能量正在不斷從樹根深處，朝著大樹匯聚。
「想將扭曲生命力全投射過來？」
伊文看著那棵樹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想起方才菜市場上的那孩子。
他身上殘留著的，分明是扭曲世界樹的氣息。
「薇薇！」
伊文的呼喚，讓匍匐於影子中的銀色巨龍瞬間飛出。
雙翼展開，清越的龍吟聲不絕於耳。
伊文翻身騎上龍背，靈王戟橫在身前，他一拉韁繩。
「走！」
薇薇雙翼一震，銀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入那道空間裂隙。
……
另一邊觀戰的多米尼克看著崩塌的倉庫，以及天上展開的裂痕，神色複雜。
他是安東尼的副手，負責這次追蹤行動的定位和支援。
署長給他的任務是，跟著目標等支援到了，將坐標發送出去。
再然後，就看戲。
但他沒想到這場戲會這麼短。
從伊文進入倉庫，到傳奇隕落喚來的血雨，再到大祭司臨死前想展開擬造大陸釋放積壓的扭曲生命力……
甚至沒超過一分鐘。
那個讓他光是追尋都不得不小心謹慎的牧樹者教派大祭司，就這麼死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聽到了奇異的聲音。
一種很低沉，但持續不斷的震顫聲傳來。
像是大地在呻吟。
他情不自禁抬起頭看向裂縫的另一邊。
只見那昏沉的陸地上，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樹正在傾倒。
而在那視線的邊緣。
一道划過天際的銀色白光如直線一般撕裂天際，一路蔓延到大陸的盡頭。
在那條軌跡上，大地撕裂了。
字面意思。
一道裂谷，像是被神的手筆畫開，又被飛馳的銀龍捲起的烈風斬開，一路蔓延到天際。
而那棵巨樹上，已不知何時被扭曲黑光吞噬。
隱藏於雲層中的樹冠伴隨著將其攔腰截斷的黑光，如隕石般撞擊大地。
倒飛上天際的地脈的碎片，伴隨著灰燼於天際中橫飛。
多米尼克張著嘴，久久沒有合攏。
恍惚中，他想起伊文走進倉庫時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邁入黑暗時，就像回到了家裡一般。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數據化賜福。
安東尼署長還沒有回消息。
他想了想，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署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第一寶鑽的力量？】
過了一會兒。
署長的消息欄上冒出【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又過了半分鐘。
終於有消息彈出。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多米尼克肅然起敬。
緊接著，安東尼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數據化賜福開了以後，他殺對面用了多久？】
多米尼克回道：
【大祭司和活化的扭曲世界樹走的很安詳，顆秒】
……
當伊文從空間裂隙里出來時，心情好了不少。
數據化後，大祭司的屍體沒了。
但屍體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顆被他捕獲的尤克特拉希爾之種，以及無主的擬造大陸。
前者拿回去可以換軍方的積分。
單純傳奇的屍體，尤克特拉希爾之種足以直接兌換2-3具。
甚至還支持定製！
後者，是被他直接攻陷的擬造大陸。
他當即搖來了卡爾文，讓他幫忙先給此地打上坐標，回過頭他再來收割此界。
「歐若拉，咱們有錢啦！」
擬造大陸的價值可比上界傳奇本身高多了。
上界傳奇強在有完整的體系力量，大多數時候正面廝殺遠超下界傳奇。
但，一般一上界傳奇也就換掉三下界傳奇。
只有得了擬造大陸，上界傳奇產生的壓制才會讓下界傳奇的數量變得沒有意義。
因為擬造大陸提供的充沛不滅物質，足以讓上界傳奇在上百個下界傳奇的包圍下突圍而出。
哪怕正面對戰，也能耗死幾十個下界傳奇。
「挺好，培養眷獸的大頭資源又解決了十三分之一。」歐若拉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走吧，回孤兒院，不要讓莉莉安等急了。」
伊文拍了拍薇薇，薇薇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再次化作流光融入到伊文的影子裡。
因為事情來的突然，伊文乾脆加快速度，貼著屋頂急掠。
沒過多久，他便來到先前隱隱能看見孤兒院輪廓的街道口。
再往前走了走，便來到了一處有些老舊的改造老樓。
他掃了一眼數據化字符上的定位。
確實是這裡。
於是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很快，他便聽到屋子裡傳來小孩子的笑聲。
伊文和歐若拉邁步走進去。
莉莉安站在裡屋的廚房，聽到和先前不一樣的腳步，回過頭便對上伊文的視線。
「這麼快就回來了？」
伊文點點頭：「處理完了。」
莉莉安看向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歐若拉上前拍了拍莉莉安肩膀，打了個圓場。
「帶我去看看需要我幫忙的小病人吧。」
莉莉安點點頭，一步一回頭的看著伊文。
伊文擺擺手：
「我在樓下陪孩子們玩一玩。」
「哦~」
她小聲回了一句，這才被歐若拉帶了上去。
樓梯口隱約能傳來歐若拉調侃的話：
「走啦，想看他的臉什麼時候不能看？」
「我、我沒有看他。」
「我有說你在看誰的臉嗎？」
「學姐，你……」
「略略略，行了，先看病吧，我可未必能幫到你。」
伊文這樣想時，幾名小孩子好奇地跑了過來。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伊文·凱尼斯，小朋友，我是你們莉莉安姐姐的同伴。」
「啊，原來你就是姐姐經常會說起的那個好朋友啊。」
「哦？那你們莉莉安姐姐的好朋友可不少。」
「才沒有，攏共也就那什麼公、公……」
「公會？」
「對，公會！除了公會裡的那些好朋友，她也沒幾個能聊天的對象。」
伊文想了想，好像也是。
倒也不是莉莉安性格孤僻。
主要是她真沒太多時間能和他人交流和溝通。
早年她閒暇時間不是在賺錢，就是在掏廢品，再然後就是時不時回孤兒院陪家人。
從小將莉莉安養大的院長奶奶，是她最重視的人。
這時，樓梯口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片刻後。
一位有些眼熟的老婆婆走了下來。
伊文愣了片刻。
那不是先前他們在菜市場見到的老婆婆嗎？
老人家站在伊文身前，深邃的目光看向他：
「孩子，方便我們聊一聊嗎？」
伊文停頓了片刻，才說：
「看來老人家有話要和我說。」
老人摸了摸幾名孩子的頭，說：
「我和小哥有話要聊，你們別上樓打擾你們莉莉安姐姐，好不好。」
「好的，吉賽爾婆婆。」
幾名小孩相互看了一眼，四散離開。
伊文看著一下子安靜了的大廳，沉默片刻說：
「這些孩子很懂事。」
「沒有爸媽的孩子沒有依靠，不早熟又如何能在這世道活下去？」
伊文點點頭，但片刻後又說：
「但他們也有家人，吉賽爾婆婆這些年投注在這些孩子上的精力不少吧？」
「為什麼這麼說？」
「莉莉安一直在很努力的支持孤兒院，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吉賽爾婆婆頓了頓，忍不住笑了：
「這種拿自己的錢回饋孤兒院的行為，不就是在她身上吸血嗎？」
伊文淡淡地說：
「如果真是在吸血，那莉莉安也不會這麼多年如此疲憊了。」
「你這個判斷未免也太武斷了。」
「吉賽爾婆婆，有愛的家才能飛出戀家的鳥。」
吉賽爾頓了頓，然後低笑了一聲，說：
「看樣子那個傻姑娘找了一個不錯的同伴啊。」
片刻後，她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去，說：
「把這個拿回去吧。」
「這是？」伊文愣了愣，「您給我這卡幹什麼？」
「裡邊有40806322賽里斯通用幣。」
「啊？」
「雖然不知道那孩子做了什麼，但二年級的學生想賺到六千萬，把自己賣了都不可能，這筆錢太多了。」
伊文沉默片刻，目光忍不住看向樓上：
「她知道這件事嗎？」
「你說的是什麼？」
「她猜到您猜到了是誰將錢打回來的嗎？」
六千萬，正是此前天國守門人為了見他一面，支付給莉莉安的報酬。
吉賽爾婆婆笑了笑：
「可能猜到了吧，那孩子，以前每到學校放假，就會急急忙忙的趕回來陪弟弟妹妹。」
「可忽然有一天，她挺長時間沒回來，那時我就猜到，給孤兒院打款的好心人，應該是她了。」
「當然，我也沒想過在那孩子面前隱瞞我知曉此事。」
「雖然沒直言，但想來，那傻姑娘也該察覺到了。」
「畢竟她一直很敏感。」
伊文頓了頓，說：
「有這麼多錢，為什麼不繼續治療那兩個孩子？」
伊文想起了先前在菜市場裡，吉賽爾抱著那男孩時，連幾塊錢都斤斤計較的場景。
再看向她遞過來的銀行卡，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吉賽爾輕聲說：
「可以先告訴我，莉莉安那孩子從哪賺來的6000萬嗎？」
伊文搖搖頭，說：
「如果您真想知道，就直接去問莉莉安吧。」
這時。
樓道上傳來一陣響聲。
吉賽爾渾濁的目光看向樓道口的莉莉安：
「下來吧，孩子，我們今天好好聊聊。」
莉莉安咬緊下唇，走到了兩人身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如實和吉賽爾說起，她當時是如何利用伊文的情報，從天國守門人那拿了一大筆款項之事。
說完後。
她囁嚅半天，才對伊文說：
「我是不是很壞？」
伊文點點頭：
「太壞了，下次有這樣的生意記得和我說。」
莉莉安抿了抿嘴。
雖然伊文有這樣安慰她，但，她還是很難過。
吉賽爾說：
「傻姑娘，這件事你確實沒做好，就算你同伴願意為此原諒你，也不是你這樣做的理由。」
莉莉安眼角多了幾分水霧：
「對不起，婆婆。」
伊文嘆了口氣，正想開口安慰。
吉賽爾婆婆卻搖了搖頭說：
「你確實做錯了，但你畢竟還沒正式邁入社會，那就還是孩子，你的錯誤，會由大人來買單。」
她溫柔地擦去了莉莉安眼角的淚痕。
「抱歉，原諒我這老婆子現在才來說這話，畢竟，我始終想等她主動說明情況。」
她將那銀行卡遞給伊文：
「之後我會安排人把這筆錢轉給你，不過，這筆錢里已經有相當一部分拿去治療孩子們的病，缺少的那一部分，你就將這個帶走吧。」
吉賽爾婆婆在兜里翻找了一番，將一個半透明的琉璃珠遞給了伊文。
伊文愣了愣：
「使不得，這東西您還是收好吧。」
「讓你拿你就拿著，多餘的東西就當是見面禮。」
莉莉安看向那琉璃珠，沒忍住說：
「婆婆，這不是小暮阿姨的遺物嗎？」
吉賽爾擺了擺手：
「你要是真覺得可惜，就好好記住這一幕，莉莉安，從成為遠航者的那一天起，你就算還是斯翠海文的學生，也正式邁入成人的殿堂。」
「在那之後，能為你庇護的長輩會越來越少。」
「我那女兒走的早，但想來她也希望自己留下的東西，能保護後來者遠航。」
伊文看向那琉璃珠。
那其中隱含的龍之氣息是如此凝實。
毫無疑問。
這東西的所有者，無限接近於半神。
他抬起頭，發現吉賽爾正對他笑了笑：
「拿下吧，你那坐騎，明明得了如此強的加持，卻沒能真正逼近神速之極。」
「吞下這顆龍珠，她就什麼也不缺了。」
伊文沉默。
果然，他沒有猜錯。
這顆琉璃寶珠，來自一個隕落的傳奇龍。
而且，還是神速道途之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