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諸神黃昏（萬字）
伊文萬萬沒想到，當時在論壇上披露出諸多隱秘的人，竟然會是娜塔莉亞。
有人會說，學院這樣不保護學生的隱私，會不會不太好。
但伊文表示，什麼時候該不該尊重隱私，別人不知道，他難道還不知道嗎？
沒那些論壇上對外披露的消息，想幫伊文順利落地，就是個笑話。
學院自己知道，然後強行幫他落地？
醒醒，別開玩笑了。
你的意思是讓學院在沒有任何依據的前提下，強行抹去伊文當時背負的判罰？
那恐怕這件事被斯翠海文的學生知道後，馬上就開唱「誤~闖~天~家~」了。
到最後，誰「違規」給伊文減輕了處罰，誰就要擔責。
什麼都想要，就是什麼都沒有。
所以伊文從未對論壇上披露他在歐若拉世界情報的事情進行抨擊。
再換個角度說。
就算真有大傻子拼著自己前途不要強行保下伊文。
那結果是什麼？
斯翠海文學生開唱「誤~闖~天~家~」後，發現學院一點反應都沒有，你猜會不會有人進一步將輿論捅到校外。
你猜境外勢力會不會借這個機會吹妖風？
輿論鬧大以後，就得去調查事情的前因後果。
誰當時保了伊文，誰就會背鍋。
至於內情……
說難聽點，輿情沸騰時，內情已經不是第一擔責的要素了。
為什麼在情有可原的前提下依舊搞得輿情沸騰，這不更說明你無能嗎？
還不是得背鍋。
這鍋背了上去也就罷了，最終肯定也得對外給個交代。
最後依舊要向外告知削減伊文處罰的原因。
那他在歐若拉世界的隱私不依舊要暴露？
繞了這麼一大圈下來，結果是願意保你的人擔責，你承受不該有的輿論風暴，上頭對這事的處理不滿意，所謂的隱私也沒得到保護。
這算啥？
一魚四吃嗎？
所以伊文才覺得當時學院的操作是步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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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本以為，實際操辦這件事的人是威爾遜院長。
真就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娜塔莉亞。
伊文又不是傻子，看得出當時的娜塔莉亞對他沒有好感。
會主動去做這事，當真是意想不到。
娜塔莉亞也意識到自己再解釋也沒有用。
左右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她便嘆了口氣說：
「我只是覺得，既然當時的事背後有很多內情，就沒必要繼續維持原先的處罰。」
「這和是不是你沒關係，就算是別的學生，我也會這樣處理的。」
「這一點威爾遜院長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你別誤會，我只是提了一個合適的建議罷了。」
伊文搖了搖頭，失笑道：
「娜塔莉亞老師，就算當年的事各有難處，站在人性的角度，也沒有幾個人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誤會了他人後，會去道歉的沒那麼多。」
「我見過太多做錯了又選擇裝死的人。」
「所以我更清楚，有人願意幫我洗去身上的污漬，無論是不是得了威爾遜院長的授意，又如何？」
「難不成我感謝威爾遜院長的幫助，就不能感謝您了嗎？」
娜塔莉亞老師初看之下，是個對超凡科研項目要求苛刻，甚至有點不苟言笑的人。
但和她相處久了便知曉，她一本正經的面容下，其實有點偏社恐。
最直白的一點就是魔法帽子。
咱們的帽子尖尖小姐，用天才的高傲隱藏了自己社恐的內核，將想說的話交給了帽子。
其實看娜塔莉亞對魔法帽子的態度便能曉得，她是真沒少被魔法帽子坑。
自己和寄宿了她靈魂碎片的魔法帽子之間，屬於互為對抗路。
但按理說，如果娜塔莉亞真的特別嫌棄魔法帽子給她造成的困擾，為何不處理掉它？
所以答案很明顯了。
雖然娜塔莉亞有時會為魔法帽子的大嘴巴而困擾，但在絕大多數時候，魔法帽子能幫她做到很多她沒辦法去做的事。
見伊文說的那麼真誠，娜塔莉亞頓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被人理解和信任的結果不賴。
對寡言少語的她而言，這正是魔法帽子對她的最大幫助。
「這小傢伙叫什麼？」娜塔莉亞問道。
「維多利亞。」
「你們養的這小傢伙，能力相當的不錯，但考不考慮進一步處理掉女皇的意志？」
「嗯？老師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就我個人意見，我認為你需要進一步解構女皇的精神殘渣。」
「維多利亞有問題？」
「也算不上問題，就是她的思維里還帶著屬於星界蟲族的認知和敘事，雖然不會影響到你們，但對於其他人而言就……」
「那就處理掉。」
「我還以為你會猶豫片刻。」
伊文搖了搖頭說：
「屁股決定腦袋，維多利亞能在我這裡活下來，就必須要遵循我們的認知。」
「或者說，如果她只認可我們公會幾人，那對外界而言，也是個潛在的定時炸彈。」
「我不可能看著這麼重要的她不受控。」
娜塔莉亞笑了笑。
她就喜歡伊文這樣的果斷。
於是她多解釋了幾句：
「用鏡花水月吧，你們那項目成果落地後，效果對你們這一階段而言，有些強的過分了。」
「新生擂台的事我了解了，就你們表現出的強度，徹底解構女皇意志已經綽綽有餘了。」
「以永恆的幻術徹底扭曲女皇屬於蟲族的思維框架。」
「如此一來，她除了保留了星界蟲族的力量，身上就沒有多少蟲族的痕跡，更不可能被更強的母蟲策反。」
伊文點了點頭。
他甚至沒去問維多利亞同不同意。
維多利亞似乎有些害怕，怯生生地拉著伊文的手：
「主人，你要處理掉我嗎？」
「並不是，只是要對你的思維進行一點調整。」
「調整？」
「對，維多利亞覺得我們公會怎麼樣？」
「很好，包吃包住，大家也很好。」
「那維多利亞應該知道，以後你會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吧？」
「知道。」
「可星界蟲族留在你身上的精神烙印依舊沒被祛除，這樣大家會覺得維多利亞不受控，會造成很多潛在的麻煩。」
「是這樣嗎？」
「那，我換句話說吧，看到你面前的這個姐姐了嗎？」
維多利亞看向娜塔莉亞，說：
「很可怕的姐姐。」
伊文揉了揉她的臉頰：
「你就說好不好看吧？」
「從主人的審美來看，是好看的。」
「什麼叫我的審美？」
維多利亞委屈巴巴地說：
「大魔法在重塑我後，有植入您的部分審美啊，比如白毛紅瞳，金髮碧眼，女子低頭不見……」
「停停停……」伊文趕忙打斷了維多利亞的輸出。
天哪。
大魔法太壞了。
該死的二元對立，你到底對維多利亞做了什麼？
一旁的娜塔莉亞努力憋著笑。
伊文深吸一口氣，這才想起他本來想對維多利亞說什麼。
「維多利亞，如果眼前這漂亮姐姐忽然失去了力量，你會怎麼做？」
「吃掉。」天真無邪的女孩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漂亮姐姐身上有能幫維多利亞進化的東西，要全部吃掉。」
伊文揉了揉她的頭：
「那最近這段時間在建設咱們家的那些人呢？」
「主人說讓維多利亞不能傷害他們。」
「要是我不說呢？」
「吃掉。」
「你看，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處理你的原因了。」
「可是，想要進化有什麼錯？」
「但我們維多利亞現在已經將進化放在更高位置上了，這對於我而言是不可以的哦。」
「哦……」她委屈巴巴道，「那維多利亞還是接受調整吧。」
娜塔莉亞嘖嘖稱奇：
「沒想到我提醒你一句，你就察覺到了她身上最大的隱患。」
「不，這是老師你提醒得到位，我可不想等鬧出事來以後再去補救。」
伊文覺得自己有時太信賴天發殺機的危險感知了。
不能因為沒在維多利亞身上感受到惡意，就理所當然地覺得維多利亞不會對他人有惡意。
事實上，今天的對話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若非他下意識讓維多利亞別傷害他人，怕是會出事。
事實上他當時會這樣說，完全是因為維多利亞太危險了。
她一個不小心，真的能殺掉大批超凡者。
沒辦法。
她吞噬的資源太多了。
前女王沒被維多利亞吃掉以前，本身也是公會在伊文之下的最強戰力。
更不要說現在的維多利亞了。
誰能想到當時謹慎提的一句話，竟壓制了維多利亞吞噬他人的可能？
如今得了娜塔莉亞提醒，他才發現，這孩子對公會以外的其他人惡意不是一般的大。
或者說，從女皇角度，這甚至不叫惡意。
【你會介意你吃掉多少麵包嗎？】
是他現在及時發現了問題。
扭曲維多利亞的思維勢在必行。
娜塔莉亞說：
「處理好這個，女皇對你們就沒有什麼隱患了。」
「不過比起這個，我倒是覺得你們先前的猜測是對的。」
「這小丫頭身上殘留的痕跡，確實和秘庫里留存的鑄星鋼神的力量很像。」
「我打算聯繫一下【觀星者】，畢竟在奇械師領域，他比我更有發言權。」
伊文頓了頓，才說：
「我等會去開放世界碎片的進出權限，老師您請那一位進來即可。」
伊文原先只是想，讓量產機鎧少女計劃能得到娜塔莉亞的背書。
畢竟公會後續接二連三有人晉升，需要消耗的資源不低，打出王牌產品很重要。
可方才娜塔莉亞顧左右而言他的舉動，讓他隱隱感受到了一絲不對。
如今說聯繫觀星者，就更反常了。
畢竟觀星者是四階偉大者。
距離被稱之為【眾神之王】的五階也就一步之遙。
看看無名組織的幕後黑手為了晉升五階，惹出了多少破事。
甚至伊文迄今為止收拾的各種爛攤子都不過是四階布置的一些後手。
沒有正面對抗的情況下，處理的都如此艱難了。
而娜塔莉亞會邀請觀星者，說明她察覺到了一些自己未能發現的隱秘。
只是她不好確認，才藉口這樣說。
很快觀星者就降臨於此界。
跟隨在他旁邊的還有阿斯頓侯爵。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阿斯頓侯爵的存在感。
就如同一輪灼灼燃燒的太陽一般，在大魔法範圍內格外顯著。
反倒是身前的那位老人……
明明是四階，他卻絲毫沒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這就更可怕了。
真就一點力量也不外泄啊。
「日安，觀星者閣下，日安，阿斯頓侯爵。」
阿斯頓侯爵嘴角噙著笑，先是對觀星者微微欠身，再側過半個身位，將手抬向伊文的方向。
「閣下，這位是凱尼斯家的小子，伊文·凱尼斯。」
伊文低頭行了個晚輩禮。
阿斯頓侯爵這才轉向他，介紹得簡練而隨意：
「這位是觀星者，也是你先祖宣誓效忠的那一位。」
他說的輕描淡寫，好似只是隔壁來串門的鄰居。
但伊文心知肚明，這是在特意給這場見面降調。
四階偉大者當面，太過拘謹反而束手束腳。
於是伊文的語氣裡帶著三分晚輩的親昵：
「閣下專程跑這一趟，維多利亞的事，恐怕不是小麻煩吧？」
觀星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伊文，看向天邊的黃金黎明樹：
「閒話之後再談，先看看你養的小東西。」
伊文本想著要不要直接傳送過去。
但觀星者說，走一走也無妨。
於是一行人便朝著黃金黎明樹走去，沿著螺旋階梯登上樹冠。
此時翠星群的人造恆星正運行到近日點，將維多利亞的培養倉照得半透明。
那銀灰色的繭上，隱約能看到小小隻的女孩躺在培養倉里。
觀星者停在培養倉旁不遠的地方，多看了幾眼。
阿斯頓侯爵開始用腳尖輕輕點地。
娜塔莉亞的魔法帽子忍不住從他頭頂探出一截帽檐。
這時，觀星者收回目光，轉向娜塔莉亞說：
「你的判斷是對的，她身上確實有鑄星鋼神的本質殘片。」
娜塔莉亞的眉頭微微舒展，又迅速皺起：
「可鑄星鋼神隕落已有3000年，他的本質怎麼會流落到一個未出世的蟲族女皇身上？」
觀星者說：
「呵，鋼殼大界過去恰好是鑄星鋼神麾下世界之一。」
「潮汐王座衰落後，才逐漸從鮫人的主世界裡單獨分離出來。」
「真巧啊，偏偏是鑄星鋼神的殘片，還偏偏被母蟲吸收了。」
「嘖嘖，看來這段時間只殺了他們12個半神還不夠啊。」
伊文若有所思。
他沒去追問。
有些問題不是他該問的，有些答案更不是他該聽的。
二階半神，阿斯頓和娜塔莉亞也在這梯隊。
可聽觀星者的意思，這樣的存在賽里斯這段時間已經殺了十二個。
阿斯頓侯爵顯然不打算讓氣氛這麼冷下去。
他往伊文身邊靠了半步，調侃道：
「你們公會最近可出盡了風頭。」
「我聽說凱尼斯商會那邊準備開售機鎧少女，預定名單不少吧？」
「我那外甥女不知從哪聽了這消息，天天纏著我要內部渠道。」
「剛好今天我過來，要不來點渠道，給我們多加一單？」
伊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逗笑了：
「侯爵開口，我哪敢說不。」
「第一批量產機型下線，我讓人給您府上送兩台過去。」
「兩台哪夠？」阿斯頓侯爵挑眉，「我家的那些個小輩，一個比一個能鬧，這一代女性又比較多，湊個10台吧，我直接給凱尼斯商會那邊打款？」
「可以。」
伊文哭笑不得。
量產機鎧少女確實已經開始對外宣發，但你要說熱度有多高，那真不至於。
等娜塔莉亞老師這邊幫忙背書，才會真正迎來銷量大爆發。
所以阿斯頓一下子購買10台，真就是純支持伊文他們的商品。
這份心他收下了。
連帶著觀星者都調侃道：
「喲，小阿斯頓這麼大方？」
「我又不傻。」阿斯頓振振有詞，「就伊文他們公會的情況，花了這麼多功夫才推出的產品能差到什麼地方去？」
左右都是買，買哪家的不是買？
聊著聊著觀星者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長輩的無奈：
「伊文，你小子笑得這麼開心，也不擔心在小傢伙身上有什麼隱患？」
伊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有閣下在場，什麼隱患算隱患？」
「您往這一站，別說維多利亞真出什麼問題了，就是孕育她的那頭母蟲親自過來，我都不帶動的。」
動一下都是對四階的不尊重。
「油嘴滑舌。」
觀星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他頓了頓，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你這性子和阿薩確實不太像。」
伊文眨了眨眼。
阿薩？
他搜遍腦海，也沒在記憶里找到對應這個名字的面孔。
他下意識看向阿斯頓侯爵。
後者正皺著眉思索，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說：
「閣下說的是薩爾曼·凱尼斯，你們凱尼斯家族的初代先祖。」
伊文愣住。
觀星者看著他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凱尼斯家族已經沒有人這樣叫他了嗎？」
阿斯頓侯爵適時接話：
「薩爾曼閣下死後進入您的主世界，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凱尼斯家族最近一代的傳奇出生時，都沒見過薩爾曼閣下，更別說這些孩子了。」
觀星者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抬起頭，看向翠星群遠處蕩漾的星之海。
「時間過得可真快呀。」觀星者說，「上次我站在這裡時，深紅龍座還沒有退役，現在回來倒是多了很多沒見過的星星。」
伊文沒有接話。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凱尼斯家族存在很久了。
面對這樣一個見證了家族千年興衰的老人，安慰好像有些不太恰當。
觀星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文。
那雙眼睛裡沒了方才的悵然，只剩下一種平靜的清醒。
「你的事我聽說了不少，在塞尼亞，在斯瓦努格，都處理得挺不錯。」
伊文微微低頭：「不敢當。」
「不是在誇你。」觀星者的語氣很平靜，「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確做了很多，也做得很好。」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做得好就能接受的。」
伊文抬起頭，迎上觀星者的目光。
觀星者看著他說：「情報部門需要純粹性，你這孩子早熟的很，應該懂。」
伊文點點頭。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走您那邊的路子，哪怕是現在，我和凱尼斯家族的關係也不多了。」
伊文並沒打算回歸凱尼斯家族。
就如他先前所言，他現在回去可以拿回家主的位置，但從家族角度已經沒有意義了。
觀星者的眼神遺憾更多了：
「真可惜了。」
「也不至於，凱尼斯家族還有諾拉。」
觀星者搖搖頭：
「諾拉·凱尼斯那孩子的血統問題我不在意，但還是那句話，情報部門需要絕對的純粹性。」
「現在已經不是開國時無人可用的時候了。」
伊文略顯沉默，但觀星者還是像個老人家一樣念叨著：
「諾拉的血統，註定了她在我這條路上走不遠。」
「不是能力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你明白嗎？」
伊文點頭：「所以您把諾拉安排進了外事部。」
觀星者：「對，外事部相較不那麼需要血統審查，只要能力足夠，前期也能做出一番成績。」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說：
「她在那裡的表現越好，未來就越有合適的部門向她拋出橄欖枝。」
伊文愣了愣。
外事部不是起點，而是跳板嗎？
觀星者沒有把話說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哪怕是諾拉，都不可能在外事部久呆。
凱尼斯家族和觀星者所在的派系，註定漸行漸遠。
不是誰對誰錯，而是規則如此。
他遺憾道：「我理解。」
觀星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遺憾，像釋然，又像是什麼都不是。
「你比你的先祖看得開，他就不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伊文無奈：「先祖好像也沒您說的那么正經，不然也不會被您發現情緒不對了。」
觀星者哈哈大笑：
「畢竟也是我當年帶過的通訊員。」
伊文也笑了：
「總之，先祖看不看得開是一回事，凱尼斯家族儘量不辜負閣下的期望便是。」
觀星者沉默片刻，輕鬆的笑了：
「好好加油吧，這世界很大，我們在四階等你。」
這一句話的分量，在場眾人都聽得明白。
如果伊文始終待在原地，那凱尼斯家族與觀星者漸行漸遠便是定局。
畢竟未來雙方從事的領域都不一樣了。
可只要邁入四階，不……
只要邁入三階，那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過去的很多限制，到了更高階，也就沒那麼多了。
「真是多事之秋啊。」觀星者擺了擺手，「事情辦完了，我就先離開了。」
說完，他的身形在翠星群的星光中漸漸淡去。
阿斯頓侯爵站在旁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你小子，運氣不錯。」片刻後，他又艷羨地說，「當然，壓力也不小。」
「將壓力轉化為動力嘛。」伊文說。
「好好干。」阿斯頓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別讓閣下等太久，先定個小目標，4400年以前晉升傳奇吧！」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跟上上級的步伐。
只是離開前，他又回頭補了一句：
「十台極鎧少女可別忘了，這次就當是遲來的祝賀，祝賀你們踏上遠航者之路的小禮物吧。」
「忘不了。」
阿斯頓侯爵這才滿意地離開。
樹冠上靜了下來。
娜塔莉亞走到伊文身邊，魔法帽子難得的靜靜伏在她頭頂：
「阿斯頓侯爵的商會有很多不錯的產品，你有機會和那邊合作，讓你們商會也能代理他們的一些王牌產品。」
「咦？」
「咦什麼？如果機鎧少女技術力不夠，那阿斯頓那邊訂購10台，確實是送你的小禮物，但你們技術力不夠嗎？」
「那不會。」
娜塔莉亞輕笑了一聲：
「這不就得了，等機鎧少女送過去後，阿斯頓一定會意識到這禮物送不成了。」
「等我為你背書，你就繼承了我構裝人偶大師時留下的商業鏈。」
「到那時阿斯頓就明白，他原價購買的那10台機鎧少女，反倒是欠了個小小的人情。」
「你要一直留著那人情，阿斯頓還會不開心。」
「所以你得主動和他提，想代理阿斯頓商會的王牌產品。」
「這樣一來，有來有回，你們的關係反而能更密切。」
「而且這些年凱尼斯商會衰竭不少吧，有機鎧少女做主產品，阿斯頓商會的王牌產品給你填充貨架，你們對外營銷也能好不少。」
伊文沉默了片刻，說：
「娜塔莉亞老師，其實我知道。」
「嗯哼？」
「我驚訝的是，您明明對這些事很清楚，為什麼還需要魔法帽子啊。」
很多人不擅長社交，是因為玩不來社交中的那些人情世故。
但娜塔莉亞顯然不是。
她能很輕鬆地理解人與人之間社交的邏輯。
可依舊選擇了讓魔法帽子充當她對外回話的傳聲筒。
這就挺奇妙的。
魔法帽子發出歡笑聲：
【這還不明白？你老師能將事情簡單化，就絕不願意下場處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誕生？】
「好好加油吧。」娜塔莉亞說，「接下來你們恐怕會很忙。」
「對了，你喊一下歐若拉學姐去項目組，我幫她檢查一下構裝人偶的部件有沒有問題。」
……
歐若拉和娜塔莉亞在世界樹項目組見面時，已是幾小時後。
她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
「說吧，忽然找我有什麼事？」
娜塔莉亞看向歐若拉，片刻後說：
「看來歐若拉學姐當年確實沒涉及到那一領域啊。」
歐若拉好奇地看著娜塔莉亞：
「學妹，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大可不必謎語人。」
娜塔莉亞搖搖頭，說：
「這次找機會和學姐聊，主要是讓學姐你多防備一手。」
「哦？」歐若拉若有所思，「現在靈性之月公會那邊，怕是沒有太多需要防備的東西吧？不是連維多利亞的問題都有解決方案了嗎？」
「我說的不是星界蟲族，是尤克特拉希爾。」
歐若拉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娜塔莉亞思索片刻，才說：
「意思是，儘可能只是參考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而不要保留太多它的框架。」
歐若拉挑挑眉：
「看來在我離開的這些年，世界樹項目組發現了一些很特殊的東西啊。」
娜塔莉亞點點頭：
「學姐，你應該也明白，最初的諾斯神系和現在的諾斯神系早就不一樣了。」
歐若拉點點頭：
「畢竟他們經歷的諸神黃昏嘛。」
歐若拉畢竟是姬騎士，怎會不知道諾斯神系當年經歷過什麼？
傳聞，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根須下，有神泉【赫瓦格密爾】和一條不斷啃食樹根的毒龍【尼德霍格】。
火之國穆斯貝爾海姆中，則有以死人的指甲建造的大船【納吉爾法】。
天空中有兩匹追逐著太陽和月亮的惡狼，【斯庫爾】和【哈提】。
當【尼德霍格】啃斷樹根之時，當【納吉爾法】順利建成之日，當【斯庫爾】和【哈提】吞噬日月，諸神黃昏便拉開了序幕。
巨人與怪物吞噬了諸神。
伴隨著諾斯神系的眾神之王奧丁隕落，初代諾斯神系也迎來了落幕。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諸神黃昏。
娜塔莉亞捏了捏眉心，輕聲說：
「當時世界樹的樹枝還是學姐你和前輩們帶回來的，你應該清楚，我們學院的尤克特拉希爾來歷有點問題。」
歐若拉點點頭。
諾斯神系只是初代神明死光了，又不是沒有繼任者。
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可是對方力量的根基。
斯翠海文對外說，尤克特拉希爾是兩方勢力合作的產物。
但這種事情也就騙騙不了解內情的其他勢力。
但凡多想想都知曉，誰會將自身的力量根基交由他國。
所以真相是，斯翠海文的世界樹，是賽里斯強者偶然在一處諸神戰場裡發現的戰利品。
那裡疑似是諸神黃昏的主戰場。
偶然發現了尤克特拉希爾樹枝的歐若拉等人，從那裡帶回了世界樹的分支。
正是因此連如今執掌諾斯神系的那個勢力，都沒辦法阻止他們研究世界樹。
最終才半推半就，和賽里斯合作。
畢竟不合作，萬一之後賽里斯發狂了，將世界樹的相關成果撒遍星界，那他們哪裡受得了。
娜塔莉亞輕聲說：
「學姐，當時你沒有深入研究世界樹，所以不太曉得這幾年我們的推論。」
「我們可以確定，諸神黃昏的起因並非如星界傳聞的這麼簡單。」
「尤克特拉希爾的腐化和墮落是其中關鍵的一環。」
歐若拉皺眉：
「不應該啊，我們取回世界樹時有調查過，世界樹本身並沒問題。」
娜塔莉亞說：
「世界樹當然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別的東西。」
娜塔莉亞講起這些年賽里斯研究後得出的推論。
起初，娜塔莉亞並未發覺世界樹的異常。
但隨著她即將衝刺半神，心中莫名的有些許不安。
她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冒冒失失的去晉升，很可能會釀造大禍。
千萬不要懷疑第六感。
無論是晉升傳奇，還是晉升半神，超凡者的第六感都會空前活躍，隱隱察覺到一些過去未曾察覺的危險。
娜塔莉亞在穩紮穩打修行的前提下，晉升速度依舊很快。
也正是因此，她才獲得了擔任斯翠海文副院長的機會。
可臨門一腳，她忽然停了下來。
這才導致了喬教授有機會和娜塔莉亞競爭副院長。
選擇穩紮穩打，繼續深入探索世界樹的她，偶然中發現了世界樹里某種異樣的扭曲。
她從來沒想過，一個擁有旺盛生機的超凡之路竟然會如此絕望。
隨著她研究進度的持續進行，她發現，初步踏入世界樹的領域，超凡者只會覺得生機盎然。
然而，隨著超凡研究的不斷深入，超凡者不再需要吞吐虛空之力。
他們會開始無意識的緩慢同化擬造大陸。
最開始周圍的草木會異常繁盛，枯木逢春再常見不過。
連帶著生存在擬造大陸中的種族，壽命都會提升，研究相關生命領域時，沒那麼容易遭遇瓶頸。
可隨著時間推移，她發現這種生命的恩澤逐漸變成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草木開始瘋長，根須扎穿地脈，藤蔓悄然爬上建築。
年老的超凡者驚恐地發現，他們體內的生命力不受控制地盈滿。
衰老的容顏重返青春。
但這並非正常的返老還童。
當時，感覺情況有些危險的娜塔莉亞，強行終止了世界樹研究的進行。
而後聯絡了上級，調派一批特殊的囚犯，在她擬造大陸做起研究。
她發現，被尤克特拉希爾深度浸染的生物，在受傷後傷口長出藤蔓，頭髮化作根須，肌膚上長出嫩芽。
血肉被當成沃土，靈魂化作了養料，「生命」這一概念本身，從身軀中「生長」出來。
那些實驗體的生命思緒蔓延到根須、樹葉和野草之中。
陽光、微塵、乾燥的土地、吹拂的風……
每一個生靈都在纏繞下哀嚎，並在天地同感的極樂和極悲中，漸漸忘記自己本身。
曾經的愛與恨都消散，痴纏的戀人，仇視的敵人，培養的下屬，盡數化作一具具栩栩如生、面容安詳的木蛹。
娜塔莉亞依稀記得第一個實驗體與世界樹完全同化的瞬間。
那一天，他的一聲心跳傳遍整個封閉實驗區。
每一個聽到心跳的人，都幻視到實驗體的笑。
再之後，整個實驗區和裡邊的生命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鬱鬱蔥蔥的遠古森林。
一切都被扭曲的生機同化。
世界樹本該賦予超凡者長壽，可此刻的「不朽」卻讓一切成為了笑話。
「溫和的生機化作最惡毒的詛咒，極致的不朽帶來了永恆的寂滅。」
「那是以生命為名的死亡，甚至引得觀星者閣下主動下場，強行通過數據格式化，將生命的扭曲清零。」
「考慮到初代諾斯神系存在的時間點，他們當時使用超凡力量的手段很糙。」
「怕是前中期根本沒能察覺到這種緩慢的侵蝕。」
「而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侵蝕會越來越快。」
「等到意識到問題時，早已為時已晚。」
「與其說那是諸神黃昏，還不如說是諾斯諸神需要清理被腐化的超凡根基。」
「遺憾的是，被腐化最深的恰恰就是大多數神明，甚至包括諾斯神王奧丁。」
歐若拉眉頭緊皺：
「這麼危險的研究你們還繼續下去？」
娜塔莉亞搖搖頭：
「時代是螺旋上升的，當年沒處理好，不代表我們這時代沒法處理好。」
「我們發現的早，早早就根除了扭曲與污染。」
「就是為了打掃乾淨超凡成果，我們這些年才遲遲沒有晉升。」
歐若拉皺了皺眉：
「既然沒有後患，你又為何專門提醒我們？」
娜塔莉亞說：
「這種禁忌的力量一旦被濫用，會很危險。」
「我們發現其中問題時，已有一些超凡素材流入市場。」
「雖然我們回收了那些素材，但有一小部分素材，被某些勢力帶走。」
「我們回收素材，反而讓他們篤定這些材料有更大的價值。」
「哪怕我們已如實闡明其中利害，也一樣。」
「上個月，有一名半神因受傷過重，生命力衰竭，走投無路之下，融合了那沒能清除污染的世界樹枝。」
「後來被我們發現並及時處理了。」
「只能說這類東西遺害無窮，先前看到伊文他們拿了世界樹枝，我還特意幫忙檢查了一番。」
「不過當時的研究在內部也比較隱秘，沒有告訴伊文他們情況。」
「如今斯翠海文用的世界樹相關職業，都是新框架。」
「很多這些年才開始授課的教授對此也不太了解。」
「如果是普通天才也就罷了，但靈性之月公會的情況你們也知曉。」
「他們都是天才。」
「我擔心有人無意識朝著這方面研究，一不小心還原出先前被污染的超凡框架。」
「所以這方面，還得勞煩歐若拉學姐你關注一番。」
歐若拉點點頭：
「這裡倒是可以放點心，你先前進去時應該察覺到，我們走的方向早就偏離世界樹的框架了。」
娜塔莉亞點點頭。
她頻繁關注，就是怕舊事重演。
屬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說起來，當時實驗出問題時，有人就因為受到污染，哪怕之後有觀星者數據化，也沒能完全規避陣營偏斜。」
「誰？」
「你見過的，達克教授曾經最驕傲的學生萊莎。」
而達克教授的關門弟子，正是蘑菇大王。
有人會說，學院這樣不保護學生的隱私，會不會不太好。
但伊文表示，什麼時候該不該尊重隱私，別人不知道，他難道還不知道嗎？
沒那些論壇上對外披露的消息，想幫伊文順利落地，就是個笑話。
學院自己知道，然後強行幫他落地？
醒醒，別開玩笑了。
你的意思是讓學院在沒有任何依據的前提下，強行抹去伊文當時背負的判罰？
那恐怕這件事被斯翠海文的學生知道後，馬上就開唱「誤~闖~天~家~」了。
到最後，誰「違規」給伊文減輕了處罰，誰就要擔責。
什麼都想要，就是什麼都沒有。
所以伊文從未對論壇上披露他在歐若拉世界情報的事情進行抨擊。
再換個角度說。
就算真有大傻子拼著自己前途不要強行保下伊文。
那結果是什麼？
斯翠海文學生開唱「誤~闖~天~家~」後，發現學院一點反應都沒有，你猜會不會有人進一步將輿論捅到校外。
你猜境外勢力會不會借這個機會吹妖風？
輿論鬧大以後，就得去調查事情的前因後果。
誰當時保了伊文，誰就會背鍋。
至於內情……
說難聽點，輿情沸騰時，內情已經不是第一擔責的要素了。
為什麼在情有可原的前提下依舊搞得輿情沸騰，這不更說明你無能嗎？
還不是得背鍋。
這鍋背了上去也就罷了，最終肯定也得對外給個交代。
最後依舊要向外告知削減伊文處罰的原因。
那他在歐若拉世界的隱私不依舊要暴露？
繞了這麼一大圈下來，結果是願意保你的人擔責，你承受不該有的輿論風暴，上頭對這事的處理不滿意，所謂的隱私也沒得到保護。
這算啥？
一魚四吃嗎？
所以伊文才覺得當時學院的操作是步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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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本以為，實際操辦這件事的人是威爾遜院長。
真就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娜塔莉亞。
伊文又不是傻子，看得出當時的娜塔莉亞對他沒有好感。
會主動去做這事，當真是意想不到。
娜塔莉亞也意識到自己再解釋也沒有用。
左右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她便嘆了口氣說：
「我只是覺得，既然當時的事背後有很多內情，就沒必要繼續維持原先的處罰。」
「這和是不是你沒關係，就算是別的學生，我也會這樣處理的。」
「這一點威爾遜院長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你別誤會，我只是提了一個合適的建議罷了。」
伊文搖了搖頭，失笑道：
「娜塔莉亞老師，就算當年的事各有難處，站在人性的角度，也沒有幾個人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誤會了他人後，會去道歉的沒那麼多。」
「我見過太多做錯了又選擇裝死的人。」
「所以我更清楚，有人願意幫我洗去身上的污漬，無論是不是得了威爾遜院長的授意，又如何？」
「難不成我感謝威爾遜院長的幫助，就不能感謝您了嗎？」
娜塔莉亞老師初看之下，是個對超凡科研項目要求苛刻，甚至有點不苟言笑的人。
但和她相處久了便知曉，她一本正經的面容下，其實有點偏社恐。
最直白的一點就是魔法帽子。
咱們的帽子尖尖小姐，用天才的高傲隱藏了自己社恐的內核，將想說的話交給了帽子。
其實看娜塔莉亞對魔法帽子的態度便能曉得，她是真沒少被魔法帽子坑。
自己和寄宿了她靈魂碎片的魔法帽子之間，屬於互為對抗路。
但按理說，如果娜塔莉亞真的特別嫌棄魔法帽子給她造成的困擾，為何不處理掉它？
所以答案很明顯了。
雖然娜塔莉亞有時會為魔法帽子的大嘴巴而困擾，但在絕大多數時候，魔法帽子能幫她做到很多她沒辦法去做的事。
見伊文說的那麼真誠，娜塔莉亞頓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被人理解和信任的結果不賴。
對寡言少語的她而言，這正是魔法帽子對她的最大幫助。
「這小傢伙叫什麼？」娜塔莉亞問道。
「維多利亞。」
「你們養的這小傢伙，能力相當的不錯，但考不考慮進一步處理掉女皇的意志？」
「嗯？老師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就我個人意見，我認為你需要進一步解構女皇的精神殘渣。」
「維多利亞有問題？」
「也算不上問題，就是她的思維里還帶著屬於星界蟲族的認知和敘事，雖然不會影響到你們，但對於其他人而言就……」
「那就處理掉。」
「我還以為你會猶豫片刻。」
伊文搖了搖頭說：
「屁股決定腦袋，維多利亞能在我這裡活下來，就必須要遵循我們的認知。」
「或者說，如果她只認可我們公會幾人，那對外界而言，也是個潛在的定時炸彈。」
「我不可能看著這麼重要的她不受控。」
娜塔莉亞笑了笑。
她就喜歡伊文這樣的果斷。
於是她多解釋了幾句：
「用鏡花水月吧，你們那項目成果落地後，效果對你們這一階段而言，有些強的過分了。」
「新生擂台的事我了解了，就你們表現出的強度，徹底解構女皇意志已經綽綽有餘了。」
「以永恆的幻術徹底扭曲女皇屬於蟲族的思維框架。」
「如此一來，她除了保留了星界蟲族的力量，身上就沒有多少蟲族的痕跡，更不可能被更強的母蟲策反。」
伊文點了點頭。
他甚至沒去問維多利亞同不同意。
維多利亞似乎有些害怕，怯生生地拉著伊文的手：
「主人，你要處理掉我嗎？」
「並不是，只是要對你的思維進行一點調整。」
「調整？」
「對，維多利亞覺得我們公會怎麼樣？」
「很好，包吃包住，大家也很好。」
「那維多利亞應該知道，以後你會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吧？」
「知道。」
「可星界蟲族留在你身上的精神烙印依舊沒被祛除，這樣大家會覺得維多利亞不受控，會造成很多潛在的麻煩。」
「是這樣嗎？」
「那，我換句話說吧，看到你面前的這個姐姐了嗎？」
維多利亞看向娜塔莉亞，說：
「很可怕的姐姐。」
伊文揉了揉她的臉頰：
「你就說好不好看吧？」
「從主人的審美來看，是好看的。」
「什麼叫我的審美？」
維多利亞委屈巴巴地說：
「大魔法在重塑我後，有植入您的部分審美啊，比如白毛紅瞳，金髮碧眼，女子低頭不見……」
「停停停……」伊文趕忙打斷了維多利亞的輸出。
天哪。
大魔法太壞了。
該死的二元對立，你到底對維多利亞做了什麼？
一旁的娜塔莉亞努力憋著笑。
伊文深吸一口氣，這才想起他本來想對維多利亞說什麼。
「維多利亞，如果眼前這漂亮姐姐忽然失去了力量，你會怎麼做？」
「吃掉。」天真無邪的女孩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漂亮姐姐身上有能幫維多利亞進化的東西，要全部吃掉。」
伊文揉了揉她的頭：
「那最近這段時間在建設咱們家的那些人呢？」
「主人說讓維多利亞不能傷害他們。」
「要是我不說呢？」
「吃掉。」
「你看，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處理你的原因了。」
「可是，想要進化有什麼錯？」
「但我們維多利亞現在已經將進化放在更高位置上了，這對於我而言是不可以的哦。」
「哦……」她委屈巴巴道，「那維多利亞還是接受調整吧。」
娜塔莉亞嘖嘖稱奇：
「沒想到我提醒你一句，你就察覺到了她身上最大的隱患。」
「不，這是老師你提醒得到位，我可不想等鬧出事來以後再去補救。」
伊文覺得自己有時太信賴天發殺機的危險感知了。
不能因為沒在維多利亞身上感受到惡意，就理所當然地覺得維多利亞不會對他人有惡意。
事實上，今天的對話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若非他下意識讓維多利亞別傷害他人，怕是會出事。
事實上他當時會這樣說，完全是因為維多利亞太危險了。
她一個不小心，真的能殺掉大批超凡者。
沒辦法。
她吞噬的資源太多了。
前女王沒被維多利亞吃掉以前，本身也是公會在伊文之下的最強戰力。
更不要說現在的維多利亞了。
誰能想到當時謹慎提的一句話，竟壓制了維多利亞吞噬他人的可能？
如今得了娜塔莉亞提醒，他才發現，這孩子對公會以外的其他人惡意不是一般的大。
或者說，從女皇角度，這甚至不叫惡意。
【你會介意你吃掉多少麵包嗎？】
是他現在及時發現了問題。
扭曲維多利亞的思維勢在必行。
娜塔莉亞說：
「處理好這個，女皇對你們就沒有什麼隱患了。」
「不過比起這個，我倒是覺得你們先前的猜測是對的。」
「這小丫頭身上殘留的痕跡，確實和秘庫里留存的鑄星鋼神的力量很像。」
「我打算聯繫一下【觀星者】，畢竟在奇械師領域，他比我更有發言權。」
伊文頓了頓，才說：
「我等會去開放世界碎片的進出權限，老師您請那一位進來即可。」
伊文原先只是想，讓量產機鎧少女計劃能得到娜塔莉亞的背書。
畢竟公會後續接二連三有人晉升，需要消耗的資源不低，打出王牌產品很重要。
可方才娜塔莉亞顧左右而言他的舉動，讓他隱隱感受到了一絲不對。
如今說聯繫觀星者，就更反常了。
畢竟觀星者是四階偉大者。
距離被稱之為【眾神之王】的五階也就一步之遙。
看看無名組織的幕後黑手為了晉升五階，惹出了多少破事。
甚至伊文迄今為止收拾的各種爛攤子都不過是四階布置的一些後手。
沒有正面對抗的情況下，處理的都如此艱難了。
而娜塔莉亞會邀請觀星者，說明她察覺到了一些自己未能發現的隱秘。
只是她不好確認，才藉口這樣說。
很快觀星者就降臨於此界。
跟隨在他旁邊的還有阿斯頓侯爵。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阿斯頓侯爵的存在感。
就如同一輪灼灼燃燒的太陽一般，在大魔法範圍內格外顯著。
反倒是身前的那位老人……
明明是四階，他卻絲毫沒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這就更可怕了。
真就一點力量也不外泄啊。
「日安，觀星者閣下，日安，阿斯頓侯爵。」
阿斯頓侯爵嘴角噙著笑，先是對觀星者微微欠身，再側過半個身位，將手抬向伊文的方向。
「閣下，這位是凱尼斯家的小子，伊文·凱尼斯。」
伊文低頭行了個晚輩禮。
阿斯頓侯爵這才轉向他，介紹得簡練而隨意：
「這位是觀星者，也是你先祖宣誓效忠的那一位。」
他說的輕描淡寫，好似只是隔壁來串門的鄰居。
但伊文心知肚明，這是在特意給這場見面降調。
四階偉大者當面，太過拘謹反而束手束腳。
於是伊文的語氣裡帶著三分晚輩的親昵：
「閣下專程跑這一趟，維多利亞的事，恐怕不是小麻煩吧？」
觀星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伊文，看向天邊的黃金黎明樹：
「閒話之後再談，先看看你養的小東西。」
伊文本想著要不要直接傳送過去。
但觀星者說，走一走也無妨。
於是一行人便朝著黃金黎明樹走去，沿著螺旋階梯登上樹冠。
此時翠星群的人造恆星正運行到近日點，將維多利亞的培養倉照得半透明。
那銀灰色的繭上，隱約能看到小小隻的女孩躺在培養倉里。
觀星者停在培養倉旁不遠的地方，多看了幾眼。
阿斯頓侯爵開始用腳尖輕輕點地。
娜塔莉亞的魔法帽子忍不住從他頭頂探出一截帽檐。
這時，觀星者收回目光，轉向娜塔莉亞說：
「你的判斷是對的，她身上確實有鑄星鋼神的本質殘片。」
娜塔莉亞的眉頭微微舒展，又迅速皺起：
「可鑄星鋼神隕落已有3000年，他的本質怎麼會流落到一個未出世的蟲族女皇身上？」
觀星者說：
「呵，鋼殼大界過去恰好是鑄星鋼神麾下世界之一。」
「潮汐王座衰落後，才逐漸從鮫人的主世界裡單獨分離出來。」
「真巧啊，偏偏是鑄星鋼神的殘片，還偏偏被母蟲吸收了。」
「嘖嘖，看來這段時間只殺了他們12個半神還不夠啊。」
伊文若有所思。
他沒去追問。
有些問題不是他該問的，有些答案更不是他該聽的。
二階半神，阿斯頓和娜塔莉亞也在這梯隊。
可聽觀星者的意思，這樣的存在賽里斯這段時間已經殺了十二個。
阿斯頓侯爵顯然不打算讓氣氛這麼冷下去。
他往伊文身邊靠了半步，調侃道：
「你們公會最近可出盡了風頭。」
「我聽說凱尼斯商會那邊準備開售機鎧少女，預定名單不少吧？」
「我那外甥女不知從哪聽了這消息，天天纏著我要內部渠道。」
「剛好今天我過來，要不來點渠道，給我們多加一單？」
伊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逗笑了：
「侯爵開口，我哪敢說不。」
「第一批量產機型下線，我讓人給您府上送兩台過去。」
「兩台哪夠？」阿斯頓侯爵挑眉，「我家的那些個小輩，一個比一個能鬧，這一代女性又比較多，湊個10台吧，我直接給凱尼斯商會那邊打款？」
「可以。」
伊文哭笑不得。
量產機鎧少女確實已經開始對外宣發，但你要說熱度有多高，那真不至於。
等娜塔莉亞老師這邊幫忙背書，才會真正迎來銷量大爆發。
所以阿斯頓一下子購買10台，真就是純支持伊文他們的商品。
這份心他收下了。
連帶著觀星者都調侃道：
「喲，小阿斯頓這麼大方？」
「我又不傻。」阿斯頓振振有詞，「就伊文他們公會的情況，花了這麼多功夫才推出的產品能差到什麼地方去？」
左右都是買，買哪家的不是買？
聊著聊著觀星者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長輩的無奈：
「伊文，你小子笑得這麼開心，也不擔心在小傢伙身上有什麼隱患？」
伊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有閣下在場，什麼隱患算隱患？」
「您往這一站，別說維多利亞真出什麼問題了，就是孕育她的那頭母蟲親自過來，我都不帶動的。」
動一下都是對四階的不尊重。
「油嘴滑舌。」
觀星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他頓了頓，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你這性子和阿薩確實不太像。」
伊文眨了眨眼。
阿薩？
他搜遍腦海，也沒在記憶里找到對應這個名字的面孔。
他下意識看向阿斯頓侯爵。
後者正皺著眉思索，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說：
「閣下說的是薩爾曼·凱尼斯，你們凱尼斯家族的初代先祖。」
伊文愣住。
觀星者看著他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凱尼斯家族已經沒有人這樣叫他了嗎？」
阿斯頓侯爵適時接話：
「薩爾曼閣下死後進入您的主世界，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凱尼斯家族最近一代的傳奇出生時，都沒見過薩爾曼閣下，更別說這些孩子了。」
觀星者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抬起頭，看向翠星群遠處蕩漾的星之海。
「時間過得可真快呀。」觀星者說，「上次我站在這裡時，深紅龍座還沒有退役，現在回來倒是多了很多沒見過的星星。」
伊文沒有接話。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凱尼斯家族存在很久了。
面對這樣一個見證了家族千年興衰的老人，安慰好像有些不太恰當。
觀星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文。
那雙眼睛裡沒了方才的悵然，只剩下一種平靜的清醒。
「你的事我聽說了不少，在塞尼亞，在斯瓦努格，都處理得挺不錯。」
伊文微微低頭：「不敢當。」
「不是在誇你。」觀星者的語氣很平靜，「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確做了很多，也做得很好。」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做得好就能接受的。」
伊文抬起頭，迎上觀星者的目光。
觀星者看著他說：「情報部門需要純粹性，你這孩子早熟的很，應該懂。」
伊文點點頭。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走您那邊的路子，哪怕是現在，我和凱尼斯家族的關係也不多了。」
伊文並沒打算回歸凱尼斯家族。
就如他先前所言，他現在回去可以拿回家主的位置，但從家族角度已經沒有意義了。
觀星者的眼神遺憾更多了：
「真可惜了。」
「也不至於，凱尼斯家族還有諾拉。」
觀星者搖搖頭：
「諾拉·凱尼斯那孩子的血統問題我不在意，但還是那句話，情報部門需要絕對的純粹性。」
「現在已經不是開國時無人可用的時候了。」
伊文略顯沉默，但觀星者還是像個老人家一樣念叨著：
「諾拉的血統，註定了她在我這條路上走不遠。」
「不是能力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你明白嗎？」
伊文點頭：「所以您把諾拉安排進了外事部。」
觀星者：「對，外事部相較不那麼需要血統審查，只要能力足夠，前期也能做出一番成績。」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說：
「她在那裡的表現越好，未來就越有合適的部門向她拋出橄欖枝。」
伊文愣了愣。
外事部不是起點，而是跳板嗎？
觀星者沒有把話說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哪怕是諾拉，都不可能在外事部久呆。
凱尼斯家族和觀星者所在的派系，註定漸行漸遠。
不是誰對誰錯，而是規則如此。
他遺憾道：「我理解。」
觀星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遺憾，像釋然，又像是什麼都不是。
「你比你的先祖看得開，他就不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伊文無奈：「先祖好像也沒您說的那么正經，不然也不會被您發現情緒不對了。」
觀星者哈哈大笑：
「畢竟也是我當年帶過的通訊員。」
伊文也笑了：
「總之，先祖看不看得開是一回事，凱尼斯家族儘量不辜負閣下的期望便是。」
觀星者沉默片刻，輕鬆的笑了：
「好好加油吧，這世界很大，我們在四階等你。」
這一句話的分量，在場眾人都聽得明白。
如果伊文始終待在原地，那凱尼斯家族與觀星者漸行漸遠便是定局。
畢竟未來雙方從事的領域都不一樣了。
可只要邁入四階，不……
只要邁入三階，那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過去的很多限制，到了更高階，也就沒那麼多了。
「真是多事之秋啊。」觀星者擺了擺手，「事情辦完了，我就先離開了。」
說完，他的身形在翠星群的星光中漸漸淡去。
阿斯頓侯爵站在旁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你小子，運氣不錯。」片刻後，他又艷羨地說，「當然，壓力也不小。」
「將壓力轉化為動力嘛。」伊文說。
「好好干。」阿斯頓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別讓閣下等太久，先定個小目標，4400年以前晉升傳奇吧！」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跟上上級的步伐。
只是離開前，他又回頭補了一句：
「十台極鎧少女可別忘了，這次就當是遲來的祝賀，祝賀你們踏上遠航者之路的小禮物吧。」
「忘不了。」
阿斯頓侯爵這才滿意地離開。
樹冠上靜了下來。
娜塔莉亞走到伊文身邊，魔法帽子難得的靜靜伏在她頭頂：
「阿斯頓侯爵的商會有很多不錯的產品，你有機會和那邊合作，讓你們商會也能代理他們的一些王牌產品。」
「咦？」
「咦什麼？如果機鎧少女技術力不夠，那阿斯頓那邊訂購10台，確實是送你的小禮物，但你們技術力不夠嗎？」
「那不會。」
娜塔莉亞輕笑了一聲：
「這不就得了，等機鎧少女送過去後，阿斯頓一定會意識到這禮物送不成了。」
「等我為你背書，你就繼承了我構裝人偶大師時留下的商業鏈。」
「到那時阿斯頓就明白，他原價購買的那10台機鎧少女，反倒是欠了個小小的人情。」
「你要一直留著那人情，阿斯頓還會不開心。」
「所以你得主動和他提，想代理阿斯頓商會的王牌產品。」
「這樣一來，有來有回，你們的關係反而能更密切。」
「而且這些年凱尼斯商會衰竭不少吧，有機鎧少女做主產品，阿斯頓商會的王牌產品給你填充貨架，你們對外營銷也能好不少。」
伊文沉默了片刻，說：
「娜塔莉亞老師，其實我知道。」
「嗯哼？」
「我驚訝的是，您明明對這些事很清楚，為什麼還需要魔法帽子啊。」
很多人不擅長社交，是因為玩不來社交中的那些人情世故。
但娜塔莉亞顯然不是。
她能很輕鬆地理解人與人之間社交的邏輯。
可依舊選擇了讓魔法帽子充當她對外回話的傳聲筒。
這就挺奇妙的。
魔法帽子發出歡笑聲：
【這還不明白？你老師能將事情簡單化，就絕不願意下場處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誕生？】
「好好加油吧。」娜塔莉亞說，「接下來你們恐怕會很忙。」
「對了，你喊一下歐若拉學姐去項目組，我幫她檢查一下構裝人偶的部件有沒有問題。」
……
歐若拉和娜塔莉亞在世界樹項目組見面時，已是幾小時後。
她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
「說吧，忽然找我有什麼事？」
娜塔莉亞看向歐若拉，片刻後說：
「看來歐若拉學姐當年確實沒涉及到那一領域啊。」
歐若拉好奇地看著娜塔莉亞：
「學妹，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大可不必謎語人。」
娜塔莉亞搖搖頭，說：
「這次找機會和學姐聊，主要是讓學姐你多防備一手。」
「哦？」歐若拉若有所思，「現在靈性之月公會那邊，怕是沒有太多需要防備的東西吧？不是連維多利亞的問題都有解決方案了嗎？」
「我說的不是星界蟲族，是尤克特拉希爾。」
歐若拉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娜塔莉亞思索片刻，才說：
「意思是，儘可能只是參考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而不要保留太多它的框架。」
歐若拉挑挑眉：
「看來在我離開的這些年，世界樹項目組發現了一些很特殊的東西啊。」
娜塔莉亞點點頭：
「學姐，你應該也明白，最初的諾斯神系和現在的諾斯神系早就不一樣了。」
歐若拉點點頭：
「畢竟他們經歷的諸神黃昏嘛。」
歐若拉畢竟是姬騎士，怎會不知道諾斯神系當年經歷過什麼？
傳聞，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根須下，有神泉【赫瓦格密爾】和一條不斷啃食樹根的毒龍【尼德霍格】。
火之國穆斯貝爾海姆中，則有以死人的指甲建造的大船【納吉爾法】。
天空中有兩匹追逐著太陽和月亮的惡狼，【斯庫爾】和【哈提】。
當【尼德霍格】啃斷樹根之時，當【納吉爾法】順利建成之日，當【斯庫爾】和【哈提】吞噬日月，諸神黃昏便拉開了序幕。
巨人與怪物吞噬了諸神。
伴隨著諾斯神系的眾神之王奧丁隕落，初代諾斯神系也迎來了落幕。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諸神黃昏。
娜塔莉亞捏了捏眉心，輕聲說：
「當時世界樹的樹枝還是學姐你和前輩們帶回來的，你應該清楚，我們學院的尤克特拉希爾來歷有點問題。」
歐若拉點點頭。
諾斯神系只是初代神明死光了，又不是沒有繼任者。
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可是對方力量的根基。
斯翠海文對外說，尤克特拉希爾是兩方勢力合作的產物。
但這種事情也就騙騙不了解內情的其他勢力。
但凡多想想都知曉，誰會將自身的力量根基交由他國。
所以真相是，斯翠海文的世界樹，是賽里斯強者偶然在一處諸神戰場裡發現的戰利品。
那裡疑似是諸神黃昏的主戰場。
偶然發現了尤克特拉希爾樹枝的歐若拉等人，從那裡帶回了世界樹的分支。
正是因此連如今執掌諾斯神系的那個勢力，都沒辦法阻止他們研究世界樹。
最終才半推半就，和賽里斯合作。
畢竟不合作，萬一之後賽里斯發狂了，將世界樹的相關成果撒遍星界，那他們哪裡受得了。
娜塔莉亞輕聲說：
「學姐，當時你沒有深入研究世界樹，所以不太曉得這幾年我們的推論。」
「我們可以確定，諸神黃昏的起因並非如星界傳聞的這麼簡單。」
「尤克特拉希爾的腐化和墮落是其中關鍵的一環。」
歐若拉皺眉：
「不應該啊，我們取回世界樹時有調查過，世界樹本身並沒問題。」
娜塔莉亞說：
「世界樹當然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別的東西。」
娜塔莉亞講起這些年賽里斯研究後得出的推論。
起初，娜塔莉亞並未發覺世界樹的異常。
但隨著她即將衝刺半神，心中莫名的有些許不安。
她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冒冒失失的去晉升，很可能會釀造大禍。
千萬不要懷疑第六感。
無論是晉升傳奇，還是晉升半神，超凡者的第六感都會空前活躍，隱隱察覺到一些過去未曾察覺的危險。
娜塔莉亞在穩紮穩打修行的前提下，晉升速度依舊很快。
也正是因此，她才獲得了擔任斯翠海文副院長的機會。
可臨門一腳，她忽然停了下來。
這才導致了喬教授有機會和娜塔莉亞競爭副院長。
選擇穩紮穩打，繼續深入探索世界樹的她，偶然中發現了世界樹里某種異樣的扭曲。
她從來沒想過，一個擁有旺盛生機的超凡之路竟然會如此絕望。
隨著她研究進度的持續進行，她發現，初步踏入世界樹的領域，超凡者只會覺得生機盎然。
然而，隨著超凡研究的不斷深入，超凡者不再需要吞吐虛空之力。
他們會開始無意識的緩慢同化擬造大陸。
最開始周圍的草木會異常繁盛，枯木逢春再常見不過。
連帶著生存在擬造大陸中的種族，壽命都會提升，研究相關生命領域時，沒那麼容易遭遇瓶頸。
可隨著時間推移，她發現這種生命的恩澤逐漸變成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草木開始瘋長，根須扎穿地脈，藤蔓悄然爬上建築。
年老的超凡者驚恐地發現，他們體內的生命力不受控制地盈滿。
衰老的容顏重返青春。
但這並非正常的返老還童。
當時，感覺情況有些危險的娜塔莉亞，強行終止了世界樹研究的進行。
而後聯絡了上級，調派一批特殊的囚犯，在她擬造大陸做起研究。
她發現，被尤克特拉希爾深度浸染的生物，在受傷後傷口長出藤蔓，頭髮化作根須，肌膚上長出嫩芽。
血肉被當成沃土，靈魂化作了養料，「生命」這一概念本身，從身軀中「生長」出來。
那些實驗體的生命思緒蔓延到根須、樹葉和野草之中。
陽光、微塵、乾燥的土地、吹拂的風……
每一個生靈都在纏繞下哀嚎，並在天地同感的極樂和極悲中，漸漸忘記自己本身。
曾經的愛與恨都消散，痴纏的戀人，仇視的敵人，培養的下屬，盡數化作一具具栩栩如生、面容安詳的木蛹。
娜塔莉亞依稀記得第一個實驗體與世界樹完全同化的瞬間。
那一天，他的一聲心跳傳遍整個封閉實驗區。
每一個聽到心跳的人，都幻視到實驗體的笑。
再之後，整個實驗區和裡邊的生命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鬱鬱蔥蔥的遠古森林。
一切都被扭曲的生機同化。
世界樹本該賦予超凡者長壽，可此刻的「不朽」卻讓一切成為了笑話。
「溫和的生機化作最惡毒的詛咒，極致的不朽帶來了永恆的寂滅。」
「那是以生命為名的死亡，甚至引得觀星者閣下主動下場，強行通過數據格式化，將生命的扭曲清零。」
「考慮到初代諾斯神系存在的時間點，他們當時使用超凡力量的手段很糙。」
「怕是前中期根本沒能察覺到這種緩慢的侵蝕。」
「而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侵蝕會越來越快。」
「等到意識到問題時，早已為時已晚。」
「與其說那是諸神黃昏，還不如說是諾斯諸神需要清理被腐化的超凡根基。」
「遺憾的是，被腐化最深的恰恰就是大多數神明，甚至包括諾斯神王奧丁。」
歐若拉眉頭緊皺：
「這麼危險的研究你們還繼續下去？」
娜塔莉亞搖搖頭：
「時代是螺旋上升的，當年沒處理好，不代表我們這時代沒法處理好。」
「我們發現的早，早早就根除了扭曲與污染。」
「就是為了打掃乾淨超凡成果，我們這些年才遲遲沒有晉升。」
歐若拉皺了皺眉：
「既然沒有後患，你又為何專門提醒我們？」
娜塔莉亞說：
「這種禁忌的力量一旦被濫用，會很危險。」
「我們發現其中問題時，已有一些超凡素材流入市場。」
「雖然我們回收了那些素材，但有一小部分素材，被某些勢力帶走。」
「我們回收素材，反而讓他們篤定這些材料有更大的價值。」
「哪怕我們已如實闡明其中利害，也一樣。」
「上個月，有一名半神因受傷過重，生命力衰竭，走投無路之下，融合了那沒能清除污染的世界樹枝。」
「後來被我們發現並及時處理了。」
「只能說這類東西遺害無窮，先前看到伊文他們拿了世界樹枝，我還特意幫忙檢查了一番。」
「不過當時的研究在內部也比較隱秘，沒有告訴伊文他們情況。」
「如今斯翠海文用的世界樹相關職業，都是新框架。」
「很多這些年才開始授課的教授對此也不太了解。」
「如果是普通天才也就罷了，但靈性之月公會的情況你們也知曉。」
「他們都是天才。」
「我擔心有人無意識朝著這方面研究，一不小心還原出先前被污染的超凡框架。」
「所以這方面，還得勞煩歐若拉學姐你關注一番。」
歐若拉點點頭：
「這裡倒是可以放點心，你先前進去時應該察覺到，我們走的方向早就偏離世界樹的框架了。」
娜塔莉亞點點頭。
她頻繁關注，就是怕舊事重演。
屬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說起來，當時實驗出問題時，有人就因為受到污染，哪怕之後有觀星者數據化，也沒能完全規避陣營偏斜。」
「誰？」
「你見過的，達克教授曾經最驕傲的學生萊莎。」
而達克教授的關門弟子，正是蘑菇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