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揭開諾拉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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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揭開諾拉的面具

  離開高塔後,伊文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作響。

  「嘶,有點疼。」

  他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看來咱們接下來在地下城有的受了。」

  諾拉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那位洛克學長其實就是隱藏在艾爾西亞的傳奇?」

  伊文想了想,點頭說:「只能說預料之中吧。」

  「畢竟四個大型地下城,其實都是某位傳奇的擬造大陸。」

  「下界有傳奇的概率實在太低,如果真遇上傳奇,那大概就是地下城的締造者。」

  諾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擬造大陸按理說比次級世界等級更低,本不該更危險。

  可由於傳奇對於自身超凡力量的掌握程度有限,反而導致超凡力量泄露得更多。

  傳奇即是天災。

  天災的力量無法控制,那對於生活在擬造大陸的人而言,可不就是時時面臨風險?

  當然,對於艾爾西亞人而言,地下城也不單純是天災。

  畢竟,從地下城中產出的資源同樣滋潤著一方土地,孕育更多超凡,並深刻影響著艾爾西亞文明的發展方向。

  想起那位學長的提醒,兩人已經開始期待他們能夠在迷宮深處得到何等資源。

  能夠被傳奇專門點名讓他倆去取的,恐怕對傳奇而言都是有用之物。

  抱著這樣的想法,兩人很快回到了冒險者公會後方的酒館。

  酒館裡人聲嘈雜,冒險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酒吹牛,討論著哪個迷宮的魔物又變強了,哪支隊伍又帶回了什麼好東西。

  路過卡爾文的房間,伊文敲了下門,見裡邊沒聲音,便知道對方還沒回來。

  於是他便送諾拉回房間。

  走著走著,伊文忽然問:「說起來,你到底是怎麼瞞過我們的?能瞞得過半神和傳奇,將自己性別隱藏起來,這可不是你這境界該有的手段。」

  諾拉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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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個能微調我容貌的項鍊。」她小聲說,「早先我也沒想過這東西這麼好用,後來進入斯翠海文後,才發現就算是教授和副院長他們都沒發現我的異常。」

  伊文若有所思。

  半神和傳奇所走的路各不相同,性格也各異,但唯獨很難將他們看作是人。

  實事求是,這幫存在的生命形態和傳奇之下已經不是一種東西了。

  甚至不使用一點魔法技巧,傳奇與同族的普通超凡都很難產子。

  這足見雙方已經有了生殖隔離。

  放上界,你在斯翠海文里喊這幫人老師、教授,人家不挑你理;放下界,那得叫他們主宰、造物主、至尊。

  所以,諾拉能瞞過他們,不得不說,也確實是天命在身。

  他忍不住感慨:「沒想到你在加入家族以前,還有自己的機緣。」

  諾拉輕哼了一聲,沒多說。

  而伊文忍不住好奇,直言道:「所以,我從始至終都沒見過我妹妹長什麼樣啊?這樣一想,忽然有點傷心呢。」

  諾拉脖子一縮,直接不開口說話了。

  伊文一看就知道,這丫頭想要靠裝死略過這件事。

  他眼角多了幾分笑意,故意調侃說:「也是,關係不到位是這樣的。」

  諾拉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我不喜歡將自己的容貌展露出來。」

  伊文愣了一下,倒是能理解這丫頭的顧慮。

  在她不算長的前半生里,怕是大多數時間都披著偽裝。

  時間一久,恐怕看到自己真容,都會覺得陌生吧。

  見伊文沒有強求,諾拉在舒緩了一口氣後,心情反而微妙了起來。

  畢竟,要說她不好奇伊文見到自己真容後的反應,那是說笑。

  可惜她自己顧慮重重,是真想像不到用真容站在兄長面前,她自己會有多炸裂。

  事實上,哪怕現在,她光想想都開始膽怯了。

  於是她果斷轉移話題:「就和你背著我和賽琳娜有小秘密,還不告訴我一樣,人總是有難言之隱的嘛。」

  伊文瞥了諾拉一眼:「那能一樣嗎?我自己是不在意告訴你這些的,反正我身上一堆破事。」

  「但會影響到賽琳娜的事,不是我一人的問題,我自然就不可能如實告訴你。」

  說著,他還挑釁道:「你要有本事,就說服賽琳娜如實相告,雖然你去問了她也不會說。」

  諾拉聞言,忍不住磨牙說:「你想告訴我,我還不想知道呢!」

  「那挺好,倒是省得我多說了。」

  雖然可以理解伊文的做法,但聽到這話,諾拉卻不可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話說的,怎麼好像她比我還重要似的】

  進而【不對,如果他們最後真組建了家庭,我反而才是無法插手的那個】

  ————這樣想法就蹭蹭蹭冒了出來。

  不知怎的,她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了。

  而此時,伊文已將她送到房間門口,說:「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整理整理所需物品。」

  「明天我們就可以準備找個嚮導,然後下迷宮了。」

  諾拉見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走,鬼使神差地就拉住他衣角。

  伊文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又好氣又好笑:「我可不記得我們諾拉是這麼黏人的傢伙。」

  諾拉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鬆手,聽到這話,反而直接用力一拉,把他拖進了自己房間。

  「砰」

  門在身後合上。

  伊文無奈地看著她說:「以前也就算了,現在你得把自己當女孩來看,可別這麼隨便讓男生進你房間。」

  諾拉撇撇嘴:「這裡也不算我房間,只是臨時住所。」

  話雖這麼說,但她還是移開了視線,耳尖微微發燙。

  伊文沒注意到這些,只是忽然想起什麼:「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既然現在你成了家族繼承人,那你現在是搬到我房間去了?」

  他說的自然是自己還是繼承人時的那個房間。

  諾拉動作微微一僵:「呃,對。」

  伊文沒注意到她的異常,自顧自地說:「那房間裡還留有我以前的東西嗎?等回上界,你方便的話可以拿給我一下。」

  他只是隨口一提。

  畢竟他現在對自己是否真是在被治安總署逮捕後才穿越之事,抱有強烈的懷疑。

  可以的話,他希望能從前身,或者說,從過去的自己那裡得到些許線索。

  可沒想到,這話一出口,諾拉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一把抓住伊文的衣領,用力搖晃,一邊搖一邊說:「不許說!不許說!」

  伊文被她搖得頭暈眼花,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諾拉忽然這麼激動。

  「你幹什麼?我說什麼了?」

  諾拉不答話,只是搖得更用力了。

  她已經在想,要不要先當場殺掉伊文,然後自己也自殺。

  她又想起那個晚上。

  月色入戶,映照著繼承人房間裡濕漉漉的床鋪。

  她想起自己抱著伊文的被子,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夢,想起醒來後那一塌糊塗的狼狽。

  羞憤交加之下,諾拉一把將伊文按在椅子上。

  然後,她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截布帶,三下五除二地蒙住了他的眼睛。

  伊文眼前一黑,哭笑不得地說:「你這又何必?」

  諾拉給他系好,確認他什麼都看不見後,這才惡狠狠地說:「沒有我允許,你不許摘下帶子偷看。」

  伊文:「————行吧。」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伊文能聽到輕微的窸窣聲。

  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摘下。

  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細微響動。

  伊文安靜地坐在那裡,沒有動。

  他答應了不摘帶子,就不會摘。

  哪怕此刻心裡好奇得要死。

  又過了幾秒。

  窸窣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在猶豫什麼。

  一步。

  兩步。

  三步。

  那腳步聲停在了他面前。

  然後,他的手被捉住了。

  諾拉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心按在了自己的腕上。

  那手腕原是藏在劍詠制服的袖口裡,平時看起來瘦伶伶的,骨節分明,與尋常習劍的少年相比,還多了幾分瘦弱。

  可此刻伊文的手心貼著的地方,觸感正在發生變化。

  先是溫度。

  原本溫熱的手腕,此刻一點點涼了下去。

  那溫度從掌心相接的地方蔓延開來,順著他的指縫向上攀爬,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然後是輪廓。

  伊文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掌心貼著的那一截腕子正在變得柔軟。

  那些原本分明的骨節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撫平,硬朗的線條化作柔和的弧度。

  然後,皮膚也變得細膩起來,像是春冰乍破之後,露出底下桃花春水般的肌膚。

  那是少女特有的、柔軟中帶著一絲彈性的觸感。

  伊文下意識想縮手。

  這太超過了。

  哪怕知道對面是諾拉,哪怕知道這是她主動的行為,但這種觸感上的認知顛覆,還是讓他本能地想要迴避。

  但諾拉按住了他的手。

  她才不讓他抽回去。

  於是伊文只能僵坐在那裡,任由那隻手按著他的掌心,感受著那虛假的少年幻影沿著他的掌緣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他看不見,但他能想像。

  那些他熟悉的、屬於「諾拉·凱尼斯」的特徵,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蠶食。

  指尖划過喉間,那男孩的凸起已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柔滑的頸子。

  掌心撫過下巴,稜角像是被誰偷偷磨圓,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可僅是碰觸就能幻視少女的風情。

  伊文感覺自己有點慌。

  他能感覺到,諾拉始終在看著他。

  可惜他沒看到,此刻的諾拉眼波盈盈地,像是倒映星光的深潭。

  待那魔法褪到足尖,她身上的衣袍似乎都寬大了幾分。

  諾拉站在那裡,沒察覺到自己臉上帶著三分不自知的怯。

  被蒙蔽了視線的伊文,只覺得手中的感官放大了幾分。

  莫名的,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咚咚咚的響。

  她輕輕喚了句聽不清的話,那嗓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良久,她才接著開口:「是、是你自己不聽話,摘下了帶子,知道嗎?」

  溫軟,清澈,帶著一絲羞怯,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伊文此時還並沒有摘下帶子。

  可他明白了女孩的意思。

  他的拇指輕輕挑起了那條布帶。

  只這一動作,便如天地倒懸。

  他睜開眼。

  然後,他愣住了。

  燭光搖曳的房間裡,一個少女站在他面前。

  她穿著那件相較往日寬大了些許的男子衣袍,肩線滑落到臂彎,露出半邊白皙的肩頭。

  銀色的長髮披散下來,不再是平日裡高束的馬尾,而是柔軟地垂落在身後,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張臉那張臉他見過。

  伊文看著她,看著那張和那個女孩有著六分相似的臉,他嘴巴微張,此刻仿若被奪走了聲音。

  過了很久。

  他輕聲開口。

  「諾拉?」

  諾拉微微一顫:「嗯。」

  伊文又喚了一聲:「諾拉?」

  她又「嗯」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小了。

  伊文的喉結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你就不對我的名字有所懷疑嗎?」

  諾拉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伊文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一股失落油然而生,伊文情不自禁道:「原來不是嗎?」

  諾拉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話弄懵了。

  她皺著眉,歪了歪頭,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

  「你到底在說什麼?」

  伊文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樑,從她的鼻樑滑到她的嘴唇,最後落在她那雙依舊帶著困惑的眼睛上。

  按理說,他的視線聚焦於她,她本該無比期待。

  可,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欣喜,最後卻化作了不甘與悵然。

  那不是她預想中的反應。

  她以為伊文會驚訝,會愣住,會不可置信地說「原來你長這樣」。

  但伊文沒有。

  反倒是在問了那問題後,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消沉,連揚起的嘴角也變得有些勉強。

  哪怕僅是一瞬,還是被她捕獲到了。

  諾拉的心微微一緊。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已經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才敢在他面前摘下項鍊。

  但她沒想過,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就好像————好像他透過自己,在看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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