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獵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食堂比張儀想像的要大。三排長桌,金屬椅面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取餐窗口裡熱氣騰騰的,煮粥和蒸面點的氣味混在一起,像某種質樸的、讓人安心的背景音。已經有幾個人坐在靠里的位置,各自端著餐盤,有人低頭看終端,有人正在和身邊的人說話。

  張儀取了餐——白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端到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剛拿起筷子,對面的椅子就被拉開了。林悅坐下來,手裡是一杯咖啡,沒拿別的。

  「早。」她說。

  「早。」張儀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你就喝這個?」

  「習慣。」林悅端著杯子,靠著椅背,看起來比昨天清醒得多,頭髮也重新紮過了,短馬尾乾淨利落。「昨晚睡得怎麼樣?新宿舍還習慣?」

  「還行。床挺硬。」

  「硬床對腰好。」

  「你這麼懂,睡過?」

  林悅抬了抬眉毛,嘴角壓住了笑意。「沒睡過你的床。我睡過我自己的,同一批採購的。」

  張儀低頭喝粥,沒再接話。但他注意到林悅沒有坐在別處,而是端著咖啡坐到了他對面。食堂里還有至少一半的空位。他把這個細節放進了心裡,沒有拿出來。

  「都到了?」頭狼的聲音從取餐窗口那邊傳來。他端著一個堆得冒尖的餐盤走過來,在張儀旁邊的位置坐下,銀狼跟在他身後,拿著一個更小但也絕對不算少的餐盤。

  「獵群全員,除了緒還沒到,」銀狼說,「泰坦在訓練室做晨練,聚變和裂變在設備間校準東西。」

  「我給他們發消息了,」頭狼夾起一筷子鹹菜塞進嘴裡,「十分鐘之內到。邊吃邊等。」

  張儀安靜地喝著粥,聽著餐桌上的對話。頭狼和銀狼說話的方式很隨意,像是多年養成的默契——頭狼說一半,銀狼補另外一半,中間不需要停頓。林悅偶爾插一句,多半是調侃頭狼的打飯量。張儀發現這裡的氛圍和他之前待過的站點不太一樣,更鬆弛,像一支磨合了很久的團隊,不需要靠正式的語氣來維持運作。

  「介紹一下,」頭狼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往張儀的方向偏了偏下巴,「這是張儀,歐洲分部調來的,A級特工,昨天路上遇到了一點狀況,具體你們應該都看了簡報。他以後跟獵群出任務。」

  銀狼抬頭看了張儀一眼,點了下頭。「聽說你扛住了白晝的光矛?」

  張儀想了想:「嚴格來說是我沒被光矛打中。」

  「那也夠可以了。白晝的中距離光矛在AEG集團里排得上前五,他開了一槍你就躲過去了,反應速度不差。」銀狼的語氣是認真的,不像客套。

  張儀愣了一下,還沒想好怎麼回,一個巨大的身影就堵在了餐桌旁邊。泰坦至少一米九,肩膀寬得像一扇門,背上掛著那面標誌性的單兵盾牌——盾牌正面有燒焦過的痕跡,像是替主人擋過不少東西。他把盾牌放在腳邊,在銀狼旁邊坐下來,椅子的金屬腿發出一聲抗議般的低吟。

  「張儀?」泰坦的聲音比他人要溫和,「我聽說你是從歐洲分部調來的。那邊收容的異常和這邊不一樣吧?」

  「歐洲那邊以模因類異常為主,」張儀說,「收容手段更偏向信息隔離和認知防護,不像這邊——什麼都有,我昨天在地下收容區看到的東西,很多設備編碼方式都不一樣。」

  泰坦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滿意。「慢慢熟悉。這邊的大多數異常是認知危害類的,你6級抗性在這邊是稀缺資源。」

  張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他自己還沒公開說過自己是6級認知抗性,但泰坦已經知道了。他看向頭狼,頭狼正在喝湯,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聽到。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總部檔案寫的,」泰坦像是讀出了他的疑問,「你調令的附加說明里有。能扛住白晝那類認知干擾級別的也就是你了。」

  林悅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張儀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新的東西——不是審視,更像是在重新校準。「6級?」她問。

  「嗯。」張儀說。

  「那你昨天在運輸車那邊的時候——」

  「當時白晝沒有釋放認知攻擊,」張儀說,「他只是用光矛。如果有,我應該能擋住。」

  林悅把咖啡杯放下來,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但很快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她沒再追問,

  「報到了?」

  一個聲音從張儀身後傳來。張儀轉頭,看見一個瘦高的男人端著餐盤走過來。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像結了一層薄霜的湖面,走路的姿勢很輕,腳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他把餐盤放在頭狼旁邊,坐下來,才看了張儀一眼。

  「緒,」頭狼說,「空間異常專精。」

  緒沖張儀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很小。「聽說你昨天在回收的收容箱上發現了一道非標劃痕?」

  張儀看著緒的灰色眼睛。那裡面沒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像在等一個答案。「是。」張儀說,「白晝他們用的武器造成的。」

  緒微微眯了一下眼,沒有再問。他低頭開始吃飯,動作安靜而有序,像完成一套程式。張儀在心裡記了一筆——緒對那道劃痕的反應太快了,快得像他一直在等這個問題被提出來。

  「聚變和裂變來了!」

  聲音是從食堂門口傳來的,兩個人幾乎是並排走進來的。一個高瘦,一個矮壯,都穿著帶有強化防護層的工程背心,背心上掛滿了便攜工具和校準設備。矮壯的那個先到餐桌邊,把手裡的一隻金屬箱子放在椅子旁——箱體上印著高壓電警示標和高能輻射標識,角落用白色記號筆寫著「保養中——勿動」——沖張儀咧嘴笑了笑:「聚變。高能器械和重火力系統。那是裂變,能量場校準和遠程打擊單元。」

  高瘦的那個點了下頭,目光上下打量了張儀一遍,像是在評估什麼機械的運轉狀態。「歐洲分部的?那邊電磁炮的散熱系統和亞洲分部的不一樣吧?」

  「底盤散熱管路更細,」張儀說,「因為歐洲站點的平均環境溫度低,不需要那麼大流量的冷卻液循環。但亞洲這邊的儲能模塊更大——我剛才路過設備間看到門口的維護手冊了,單發蓄能時間比歐洲型號短了將近三分之一。」

  裂變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種工程師聽見同行的反應時才有的光。「你懂這些?」

  「我在歐洲分部三個月,負責過兩次車載蓄能雷射炮的現場校準。」

  「那下次設備檢修你過來搭把手,」聚變已經在張儀旁邊坐下了,語氣自來熟得像認識了半年,「裂變一個人調蓄能陣列的時候總嫌我遞工具不夠快。」

  「因為你在旁邊嗶嗶賴賴干擾我讀數。」裂變坐下來,把金屬箱子放在腳邊,發出了沉重的金屬落地聲,「不過新來的你要是懂電磁炮的膛線參數校準,那確實可以來幫忙。亞洲分部這個型號的炮管磨損曲線和標稱值有偏差,我一個人算不過來的。」

  張儀發現自己在笑。不是那種職業性的禮貌微笑,是真的覺得好笑——這個團隊裡的每個人說話的方式都像在自家客廳里,沒有多少客套和試探。他入職三個月,在歐洲分部的綜合站點裡待過,和那裡的隊員一起吃住一起出任務,但從來沒有在第三天就覺得「這個地方可以坐一坐」。

  也許是因為他還沒看到這個地方的背面。也許是因為那條匿名信息。他把這些想法壓下去,繼續喝粥。

  「歡迎會,」頭狼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該說的都說了,但我補充一點。張儀是A級特工,6級認知抗性,在歐洲分部有三個月的實戰經驗,昨天已經和AEG集團交過手並且活著回來了。獵群的任務往後會涉及更多異常對抗,他加入對我們來說是補強。你們誰有意見現在說。」

  沒有人說話。連聚變和裂變也安靜了下來。

  「那就行,」頭狼站起身,端起餐盤,「上午訓練場,磨合一次模擬對抗。張儀,林悅,你們倆一隊,其他人隨機分。讓新人看看獵群的配合打法。」

  「我跟他一隊?」林悅說,有些驚訝,「我倆昨天才認識。」

  「那你正好借訓練熟悉一下,」頭狼轉身往收餐檯走,頭也不回地說,「省得出任務的時候互相拖後腿。」

  林悅的眉頭動了下,但沒有再說什麼。她低頭把最後一口咖啡喝掉,站起來時看了張儀一眼:「走,訓練場。別拖我後腿。」

  張儀放下筷子:「你昨天說這話的時候,我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和我沒拖後腿是兩回事。」林悅已經往門口走了,馬尾在頸後輕輕晃動著。

  張儀站起來,跟了上去。經過緒的座位時,他低頭看了一眼緒面前的餐盤——緒已經吃完了,餐盤收得乾乾淨淨,筷子擺成一條直線,像是用尺子量過位置一樣規整。

  緒正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灰色眼睛在暖色燈光下顯出一種金屬般的冷調,像一面安靜的反光鏡,映著什麼,又什麼也沒映。

  張儀收回目光,走出了食堂。

  上午的訓練場在一層和二層之間的夾層里,面積不大,但設施齊全。模擬地形以城市廢墟為主,斷牆殘柱錯落分布,頂部有可調節的燈光系統能模擬不同時間段的光照條件。張儀站進場地入口時,燈光調節成了陰天模式——冷白色的漫反射光從上方撒下來,把所有事物的邊緣都磨得柔和了一些。

  「規則很簡單,」銀狼站在場地旁邊的觀察台上,手裡夾著一塊數據板,「紅藍對抗,單局十五分鐘,一方全滅或據點被占算輸。張儀和林悅紅隊,泰坦、聚變、裂變藍隊。緒和我不參加,負責觀察記錄。」

  「三打二?」張儀問。

  「獵群的戰術前提從來不是公平,」銀狼說,「而且藍隊有泰坦的盾牌和聚變、裂變的能量武器壓制,你們倆要是沒點配合,五分鐘內就會被堵在角落。」

  林悅已經在場地入口處架好了槍,正在校瞄準具。她偏頭看了張儀一眼:「聽見了?五分鐘。」

  「聽見了,」張儀在斷牆後面蹲下來,觀察對面的地形分布,「我負責吸引火力,你找角度打。泰坦的盾牌正面很難穿,但轉向速度慢。裂變的蓄能雷射炮需要預充能,充能期間他有零點四秒的瞄準延遲,那是窗口期。聚變的電磁炮射速快但每次連發後需要零點八秒冷卻,抓住那個間隙壓上去,逼他們放棄陣地。」

  林悅沒有回話。但她校完瞄準具之後,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你剛才那套戰術分得還行。」

  「還行?」

  「比你昨天在運輸車那邊的表現強一點。」

  張儀把耳朵里的小型通訊器塞緊了一些,沒有回答。但他發現自己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明顯的,藏在斷牆的陰影后面,像什麼被短暫鬆開的線。

  對抗在五秒後開始了。藍隊從西側推進,泰坦走在最前面,盾牌表面的燒灼痕跡在冷白光線下清晰可見,像一幅被反覆塗抹過的畫。裂變在他側後方高處的斷柱上架設了一台小型蓄能雷射發射器,正在預充能,炮口處有一圈微弱的藍光在凝聚,像一顆緩緩亮起來的星。聚變在更低的位置架好了電磁炮,炮管前端已經開始了第一次冷卻循環,發出極低沉的嗡鳴。

  「裂變在預充能,」林悅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壓得很低,「我看到藍光了。」

  「別打發射器,」張儀說,「打了他會換個位置重新架。我繞到右翼,逼泰坦轉向,你從裂變那個方向打側後。聚變的電磁炮冷卻間隙只有零點八秒,你們倆的距離太近我沒辦法同時壓兩個位置。」

  「你一個人繞右翼?那邊沒有掩體。」

  「泰坦盾牌正面火力壓制很強,如果我吸引他的注意,他顧不上右翼。」張儀說完已經半蹲起來,沿著斷牆的陰影往右側移動。他的腳步落得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在歐洲分部那三個月的實地校準任務里,他學會的最有用的東西不是怎麼校準炮管膛線,而是怎麼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穿過一片碎石堆。

  林悅沒有再說「拖後腿」的話。她在通訊器里沉默了四秒,然後說:「三秒後我開第一槍。」

  「收到。」

  兩秒後,林悅的槍聲在場地左側響起。第一發精準地打在裂變面前的水泥柱上,彈著點離他的頭盔只有二十厘米。裂變迅速壓低了身體,手中的蓄能雷射炮被迫中斷了預充能循環,藍光閃爍了一下,熄滅了。整個藍隊的推進節奏被打斷了半拍。泰坦的盾牌迅速轉向左翼,遮蔽林悅的射界。

  張儀在那半拍里完成了繞行。他從右翼的斷牆缺口處探出半個身子,手槍連開三發,全部命中泰坦盾牌的側面。子彈被合金彈開,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但張儀的目的不是擊穿——他在給林悅製造機會。泰坦的盾牌為了抵擋他的火力而略微偏轉,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向聚變方向的射界走廊。

  林悅抓住了那半秒。兩發連射從左側斜切過來,穿過盾牌偏轉形成的缺口,打在聚變腳邊不到十厘米處。聚變不得不後撤了兩步,電磁炮的冷卻循環被迫中斷,炮管前端的嗡鳴聲降了一個音調。

  「漂亮。」張儀對著通訊器說。

  「你閉嘴,對面要反打了。」

  果然,聚變後撤的同時從戰術背心上摘下一枚煙霧彈,擲向場地中央。灰色的濃煙迅速彌散,把兩翼的視野都吞沒了。張儀的瞄準鏡里只剩下一片翻湧的灰白色,像冬天早晨的海面。

  「煙的厚度不大,」林悅的聲音在通訊器里,比剛才更近了一些——她正在移動,「找熱源。」

  張儀切換了戰術目鏡上的熱成像模式。煙霧中三個橙紅色的輪廓正在重新調整陣型:泰坦在最前方,盾牌擋住了大部分熱量散發,像個移動的方形火爐;裂變在後方重新架設蓄能雷射發射器,炮口已經開始第二輪預充能——藍光在熱成像模式下表現為一道細窄的高溫光束,像一根被緩慢點燃的線;聚變在側面低姿移動,電磁炮的炮管表面溫度正在下降,冷卻即將完成。

  「裂變要開第二炮了,」張儀說,「充能完成還需要一點八秒。聚變的冷卻還剩零點四秒。我們同時動——你打裂變的發射器底座,我打聚變的冷卻管。」

  「冷卻管?」林悅的聲音里有一瞬間的不確定。

  「電磁炮的炮管後端有一截外露的冷卻液管路,熱成像里能看到那條暗色管道的輪廓,那個位置被擊中會觸發安全鎖,炮管強制閉鎖十五秒。歐洲型號的弱點,亞洲分部這批仿製的是同一套散熱架構。」

  通訊器里安靜了半秒,然後林悅說:「你連這都知道。」

  「在歐洲分部的時候站里有一台報廢的電磁炮樣機,我拆過。」

  「行。」林悅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利落的質感,「數到三。三——」

  張儀從斷牆後方衝出去的時候,熱成像里裂變的炮口藍光已經凝聚到了臨界亮度。林悅的槍聲在左側響起,連射壓制裂變的發射器底座,迫使那個高瘦的工程師再一次中斷充能循環,藍光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張儀在同一瞬間切入了聚變的側翼。熱成像里那截外露的冷卻管清晰可見——暗色的細長管道嵌在電磁炮炮管後端的防護層縫隙里,像一根暴露的血管。張儀抬手,兩發精準命中冷卻管的連接處。

  電磁炮炮管前端發出一聲短促的泄壓音,像被人扼住了喉嚨。聚變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武器——炮管表面的溫度讀數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強制閉鎖指示燈亮了起來,紅色的,穩定的。

  「靠。」聚變把電磁炮往地上一放,雙手舉起,「我炮鎖了。」

  另一邊,裂變的蓄能雷射發射器在林悅的持續壓制下沒能完成第二次預充能。他把發射器從斷柱上拆下來,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藍隊全滅。」觀察台上,銀狼的聲音平靜地宣告結果。

  泰坦把盾牌放下,轉頭看了張儀一眼。他臉上沒有輸了的懊惱,反而有一種溫和的、近似認可的表情。「你打冷卻管那兩槍,怎麼知道那批電磁炮的散熱架構和歐洲型號一樣?」

  「歐洲分部的新型號電磁炮去年才開始列裝,亞洲這邊採購的是同一條技術線的衍生型號,」張儀收回手槍,「我在歐洲的時候拆過一台報廢樣機,冷卻管路的布局我記得很清楚。」

  泰坦點了點頭。「有經驗。」

  林悅從煙霧裡走出來,槍口朝下,身上的戰術服沾了一層薄灰。她走到張儀面前,站定,看著他。張儀以為她要說「還行」或者「沒拖後腿」之類的話,但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右翼斜插那一下,如果泰坦轉向比你快,你就暴露在他的火力線上了。」

  「我知道。」

  「下次別這麼打。」

  「下次我會看情況。」

  林悅看著他,眼睛在冷白光線下顯得尤其亮。然後她收回目光,轉身往場地出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說了一句:「你臉上有灰。」

  張儀抬手擦了擦臉。灰沒擦掉,反而抹得更開了。他通過斷牆上殘留的反光面看到自己額角有一道灰痕,像誰用沾了炭粉的手指劃了一道。

  林悅已經走出場地了。張儀站在原地,把臉上的灰仔細擦乾淨。他聽到觀察台那邊銀狼和頭狼在低聲交談,不知道在說什麼。但他注意到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場地入口處,灰色的眼睛正落在張儀身上,像一道安靜的、沒有溫度的光束。

  他想起昨晚門縫下的那道影子,想起那條匿名信息里「注意其他人」幾個字。他收回目光,把戰術目鏡從熱成像模式換回正常的,放進口袋裡。口袋裡的黑色晶體碎片還在,冰涼的,像一塊安靜的、不會融化的冬天的邊角料。

  他往外走時,路過緒的身側。緒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張儀也沒有停步。

  食堂方向飄來午飯的氣味,暖的,熱騰騰的,混著某種說不清的香料的味道。走廊里的頂燈亮著均勻的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短而清晰。

  張儀走在燈光里,右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那塊黑色晶體的邊緣。冰涼的,安靜的。像一座還沒被點燃的燈塔,沉在水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