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霧鬼（三）
凌晨三點四十分，第三次接觸。
張儀跨入霧區的瞬間，右腕內側的弧線就開始加深。和前兩次不同，這一次的加深速度更快，像是被什麼東西在霧區內部提前激活了。
「目標移動。」頭狼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平穩，沒有起伏，「從中央位置出發，正在向你的方向快速推進。」
張儀沒有停步。他沿著預定路徑向前走了五步，側向移動兩步，再向前三步。霧氣在他周圍持續翻湧，能見度維持在十二米左右，比前兩次更短了一截。那道深色輪廓在他行進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移動狀態，方向明確，速度緩慢但均勻。
他停在距離它約四米五的位置。邊緣視野里那道輪廓沒有停頓，繼續向前。它的右臂在接近的過程中緩慢抬起，五指張開，手掌的位置比上一次更加靠前。
張儀後退了半步。但後退的速度不夠。
霧鬼的右臂在一瞬間前推。速度從慢速到高速之間沒有過渡，像一扇被猛然推開的門，它的手掌在零點幾秒內跨過了最後這段距離，拍向張儀所在的方向。衝擊力在接觸的瞬間被轉化為推力，張儀被那種力量從地面推離，撞上身後的磚牆。牆體在撞擊位置向內凹陷了大約一掌的深度，表面塗層碎裂脫落，露出內部灰白色的磚體斷面。
他沿著牆面滑落，落地時單膝著地，右側肩膀的疼痛擴散到了整個背部。但他的手還能夠動。他掙扎一下，站了起來。
霧鬼沒有停留。它在完成那一擊之後重新調整了姿態，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勻速接近。張儀感覺到右腕內側的弧線正在劇烈加深，升溫很快，像一層正在被點燃的塗層覆在他的皮膚表面，邊緣開始釋放出微弱的、擴散範圍只有幾厘米的暗紅色光暈。
他看向霧鬼。視線越過三米多的距離，和那道深色輪廓的頭部正對了一次。邊緣視野里它的姿態沒有變化，仍在勻速向他推進。距離在縮短。四米、三米五、三米。張儀後退了幾步，喘息變得極為急促，右側肩膀無力的垂著，槍已經掉在了地上，但右手手腕還在發熱。
深色輪廓的右臂重新半抬起來，三指張開。在它完成第二次動作之前，張儀看到自己右腕內側的那道光弧已經完全點亮了。它在前臂上快速延伸，從腕部蔓延到肘彎，再到上臂，以超過正常傳導速度數倍的時間完成了整個路徑，並且還在繼續向肩膀延伸。
霧鬼的手臂重新伸展完成時，張儀的右側身體被一層極薄的暗紅色光膜覆蓋了。他的右臂突然猛地抬起，將霧鬼的攻擊擋向了一邊
霧鬼在攻擊落空之後出現了一次短暫停頓。它的手臂懸停在空氣中，指尖前端還殘留著那層扭曲的空間波動，但正在逐漸消散。它的頭部微微側轉，下頜在霧氣的邊界處形成一個銳利的折角，像是在通過某種不完全依賴於光線的感知方式重新確認張儀的位置。
然後它轉向了泰坦。
泰坦從崗亭北側沖入霧區，重盾在身前展開，盾面邊緣朝上。他看到了霧鬼落空後的停頓，盾牌上安置的轉輪機槍正在旋轉預熱。霧鬼突然扭頭，沖向了泰坦。泰坦舉盾格擋，霧鬼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砸在盾牌上，盾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面重錘在金屬表面留下的餘響。泰坦的左臂在衝擊力下被壓低了約十厘米，他左腳踩住地面穩住重心，右膝微微彎曲作為彈性緩衝，將剩餘的衝擊力沿著他的脊柱傳導至地面。盾牌表面新補焊的那道貼片在這一擊下向內塌陷了約兩毫米的深度，貼片邊緣的焊點從連續線條中斷裂成幾段不完整的接縫。
霧鬼在這一擊的余勢中繼續前推，手臂沿著盾牌邊緣向側面滑過去，力量被結構體的韌性和傳導分散開來。泰坦壓低重心抵禦衝擊力，向前頂了半步，盾牌表面與霧鬼之間的接觸區域發出持續的金屬疲勞聲。他的右臂從盾牌側面的握把上移開，重新握住戰術服外腰封上的短槍套，但沒有拔出來。
城市滑頭的M2重機槍在泰坦接敵之後的瞬間覆蓋了霧鬼周圍的空域。二十五發短點射從南側和東側同時展開，彈著點在霧鬼軀幹中段區域形成持續散布。
第二輪點射接上時，霧鬼的運動軌跡出現了一次可測量的偏移。它的右臂從泰坦的盾牌表面脫開，向側後方移動了一小段，姿態從前壓變成了相對中立，像是失去了此前連續動作的驅動條件，處於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狀態。
林悅已經移動到了崗亭北側約十米處的圍欄後方。她的掃描儀顯示霧鬼表面的能量讀數正在下降。她切到獵群公共頻段：「能量讀數的下降速度在加快，從最後一次處決嘗試開始計算，已經持續約十秒連續下降了。如果繼續以這個速率下降，它的攻擊判定區可能會從四米收窄到三米以內。」
銀狼從東側高點翻過一處低矮的圍牆，落在距離霧鬼約二十米的側翼位置。她的短突擊步槍在第一輪射擊時就在持續輸出，彈著點精準地覆蓋了霧鬼右側肩部與軀幹的連接區域，在三次連續短點射後，霧鬼右側肩部的空間輪廓在彈著點集中區出現了一次明顯可見的形態坍塌。那部分輪廓向內收縮了大約幾厘米，邊緣不再保持平整，出現了不規則的多處缺口，像被削去一段的物體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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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狼在高處抓住了那個形態坍塌的窗口。他的第一發子彈穿透霧氣，正中霧鬼右側肩部的坍塌中心，亮出等離子的閃光。接著的第二發，第三發間隔極短，形成一組連射，命中區域與前一發在同一位置縱向重疊。霧鬼右側肩部那一片空間輪廓在第三發命中後產生了連鎖式的形態崩解，從肩部向胸部蔓延，像一塊正在被撕裂的結構表面。
「確認擊中。」頭狼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和他的射擊間隔一樣穩定。
聚變和裂變此時已經將可攜式能量探測器的探測調到了覆蓋霧鬼全身的角度。裂變蹲在一輛廂式貨車的後輪旁邊，探測器屏幕上的讀數在頭狼最後一發命中時達到峰值，然後又回落到數值穩定的平台上。他開口說：「受到的傷害正在被霧鬼吸收。目前的積累量約合79發M2的衝擊當量。持續壓制。」
泰坦在盾牌後方重新調整了重心。他感覺到左臂的握力已經開始恢復，但前臂的肌肉還在酸痛，肘關節的負荷感也沒有完全消除。他把盾牌下沿重新落回地面，用自身的質量抵住盾面的下半部分，以便把它的重心固定在穩定的底座上。
霧區中央的霧鬼正在緩慢恢復，霧氣中透出的紅色獠牙和眼球依舊絲毫不動。城市滑頭的M2第三輪射擊在裂變的聲音落下時接入了彈道。二十五發短點射從南側和東側同時展開，彈著點的散布在霧鬼軀幹中段與肩部交界處形成密集的集火區域，連續命中在霧鬼表層的空間輪廓上持續留下新的凹陷和缺口，舊的缺口還沒來得及恢復就被新的衝擊覆蓋了。
林悅看了一眼掃描儀的讀數。能量曲線在那一輪壓制中連續下降了五次，穿過臨界線，然後穩定在了一個更低的數值上。
霧鬼全身顫動幾下，突然摔倒了。
泰坦從盾牌後方探出半個身體，看了一眼霧鬼的狀態。他站直了，把盾牌從防禦姿態切換到置地姿態，用盾面底部的邊緣接觸地面，像一面落下的門板。「它進入昏迷狀態了。」
張儀靠在那面被撞碎的磚牆旁邊，右臂的暖意正在緩慢回落，從肩膀退回上臂中段，從上臂退回肘彎，直到前臂中線處停住。那道暗紅色的弧線在他安靜下來之後緩緩褪去了亮度，只留下比之前更深的底色。他的肩胛骨和胸腔之間仍殘留著一層細微的灼熱餘溫，像是被短暫點燃過一次後還沒有完全熄滅的餘燼。
頭狼在高處收回了槍管。「目標已昏迷，準備執行收容程序。霓虹小隊，上前試探。」
裂變已經開始從車廂里取出封存容器——一隻鈦合金外殼的標準規格收容箱，箱體側面標註的編號格式與古河床沿線那些金屬板的編號不同，是上海本地站點的序列號。聚變從側面遞過來封裝設備，兩人的配合節奏保持著設備間時的效率。霓虹小隊的兩個人正在緩緩地靠近。
霓虹的兩名隊員已經靠近了霧鬼，此時距離霧鬼4米。
3米。
突然，霧鬼猛地站起，「啪」一掌拍中一名隊員的頭頂，另一名扭頭要跑，卻被霧鬼抓住，一下甩飛30多米。
「火力壓制!」
霓虹的兩挺M2和泰坦盾牌上的轉管機槍幾乎是在頭狼聲音響起的同時開火，霧鬼尖嘯一聲，轉頭看向了張儀。
張儀深吸一口氣，不好，這東西怎麼鎖上我了，他低聲道一句不好：「頭狼，我被霧鬼鎖了。」
霧鬼向張儀衝來，距離急速縮短，這時霧鬼的速度已經達到了至少30公里每時，他手腕上的紅色印記毫無徵兆地亮起，張儀的腦中冒出一個念頭：跑。
跑什麼？能跑過嗎？
但他的身體很好地執行了這個念頭，他從牆邊快速起步，向左側跑去。幾乎是同一時刻，霧鬼的手掌拍在了先前的那面牆上，牆面碎裂，發出「咔嚓」的聲響，霧鬼的頭瞬間扭轉了90度，尖嘯一聲，手掌從牆面中拉出，崩了一地的碎塊。接著，霧鬼以更快的速度追來，尖嘯聲如影隨形。
張儀感覺自己的頸部血管也加入了心臟，劇烈的心跳讓頸部血管不斷跳動，霧鬼的尖嘯聲幾乎貼在身後...不行，跑不過，更近了...張儀根本沒時間多思考，他幾乎只剩下一個可以指揮他的，那就是身體的本能——跑。
破空聲......
張儀猛一低身，向左後方翻滾，躲過霧鬼的揮掌，霧鬼突然側身，揮出的掌也側揮過來。見一擊落空，霧鬼揮掌向張儀猛砸下去，而張儀此時還沒完全起身。
不豪!
他下意識向後退去，右肩「咔咔」兩聲，心跳聲大到耳膜似是都在同頻震動。他好像聽到頭狼在頻道里罵了一句，但罵了什麼他無法聽清，林悅好像說了什麼，只是聲音太模糊了，除了他自己的心跳，世界似是幾乎靜音。
沒救了嗎？
他手腕上的紅色印記突然紅光大放，右臂突然擋在霧鬼揮出的掌心前方，在右臂擋住霧鬼的攻擊的時候，張儀耳中「翁」一聲，他聽清了頭狼罵的髒話，林悅叫的，是他的名字。
霧鬼像是愣住了，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像是沒想到眼前這個人會擋住它的攻擊。在它停頓的時間裡，三挺重機槍的火鏈精準地抽到了它身上，它嘶吼一聲，全身抽搐，摔倒在地上。
張儀站直身體，右手垂在身側。那道暗紅色的弧線正在緩慢冷卻，這時候像只剩火星子的木炭。林悅跑了過來，掃了他一眼，明確了外觀正常才像是稍稍放心。張儀坐在地上不斷地大口喘氣，他全身悶熱，因為腎上腺素的原因，他感覺他的手在輕微地發抖。張儀從地上站起來，起身的時候右肩僵了一下，這可能是疼痛的原因。
「注意，目標昏迷。」頭狼用狙擊槍點了一下霧鬼倒下的軀體，才說。
她沒有看他的手，看了一眼原先的霧區，裂變和聚變在小心翼翼地靠近霧鬼倒下的軀體，又看了一眼前方逐漸清晰的路燈光線和遠處居民樓窗口仍然暗著的百葉窗。「它恢復之後會繼續沿著原方向移動。收容之後需要轉移到站點裡做進一步評估。」
「嗯。」
「還有，你手腕上那個東西，我會在報告裡寫『未見異常』。」
張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清晰而柔和。她已經轉身走向收容箱的方向了，腳步輕而穩，肩上的掃描儀在她行走的過程中微微晃動，像一隻被校準好慣性的擺錘。
張儀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路燈的光域中，和其他隊員一起圍在那隻鈦合金收容箱周圍，在十五分鐘的窗口期內完成封存操作。夜風從河面方向吹過來，穿過逐漸稀薄的霧氣，帶著水汽和青苔的氣息，在城市邊緣的凌晨時分顯得格外清晰。
張儀跨入霧區的瞬間，右腕內側的弧線就開始加深。和前兩次不同，這一次的加深速度更快，像是被什麼東西在霧區內部提前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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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儀沒有停步。他沿著預定路徑向前走了五步，側向移動兩步，再向前三步。霧氣在他周圍持續翻湧，能見度維持在十二米左右，比前兩次更短了一截。那道深色輪廓在他行進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移動狀態，方向明確，速度緩慢但均勻。
他停在距離它約四米五的位置。邊緣視野里那道輪廓沒有停頓，繼續向前。它的右臂在接近的過程中緩慢抬起，五指張開，手掌的位置比上一次更加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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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鬼的右臂在一瞬間前推。速度從慢速到高速之間沒有過渡，像一扇被猛然推開的門，它的手掌在零點幾秒內跨過了最後這段距離，拍向張儀所在的方向。衝擊力在接觸的瞬間被轉化為推力，張儀被那種力量從地面推離，撞上身後的磚牆。牆體在撞擊位置向內凹陷了大約一掌的深度，表面塗層碎裂脫落，露出內部灰白色的磚體斷面。
他沿著牆面滑落，落地時單膝著地，右側肩膀的疼痛擴散到了整個背部。但他的手還能夠動。他掙扎一下，站了起來。
霧鬼沒有停留。它在完成那一擊之後重新調整了姿態，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勻速接近。張儀感覺到右腕內側的弧線正在劇烈加深，升溫很快，像一層正在被點燃的塗層覆在他的皮膚表面，邊緣開始釋放出微弱的、擴散範圍只有幾厘米的暗紅色光暈。
他看向霧鬼。視線越過三米多的距離，和那道深色輪廓的頭部正對了一次。邊緣視野里它的姿態沒有變化，仍在勻速向他推進。距離在縮短。四米、三米五、三米。張儀後退了幾步，喘息變得極為急促，右側肩膀無力的垂著，槍已經掉在了地上，但右手手腕還在發熱。
深色輪廓的右臂重新半抬起來，三指張開。在它完成第二次動作之前，張儀看到自己右腕內側的那道光弧已經完全點亮了。它在前臂上快速延伸，從腕部蔓延到肘彎，再到上臂，以超過正常傳導速度數倍的時間完成了整個路徑，並且還在繼續向肩膀延伸。
霧鬼的手臂重新伸展完成時，張儀的右側身體被一層極薄的暗紅色光膜覆蓋了。他的右臂突然猛地抬起，將霧鬼的攻擊擋向了一邊
霧鬼在攻擊落空之後出現了一次短暫停頓。它的手臂懸停在空氣中，指尖前端還殘留著那層扭曲的空間波動，但正在逐漸消散。它的頭部微微側轉，下頜在霧氣的邊界處形成一個銳利的折角，像是在通過某種不完全依賴於光線的感知方式重新確認張儀的位置。
然後它轉向了泰坦。
泰坦從崗亭北側沖入霧區，重盾在身前展開，盾面邊緣朝上。他看到了霧鬼落空後的停頓，盾牌上安置的轉輪機槍正在旋轉預熱。霧鬼突然扭頭，沖向了泰坦。泰坦舉盾格擋，霧鬼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砸在盾牌上，盾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面重錘在金屬表面留下的餘響。泰坦的左臂在衝擊力下被壓低了約十厘米，他左腳踩住地面穩住重心，右膝微微彎曲作為彈性緩衝，將剩餘的衝擊力沿著他的脊柱傳導至地面。盾牌表面新補焊的那道貼片在這一擊下向內塌陷了約兩毫米的深度，貼片邊緣的焊點從連續線條中斷裂成幾段不完整的接縫。
霧鬼在這一擊的余勢中繼續前推，手臂沿著盾牌邊緣向側面滑過去，力量被結構體的韌性和傳導分散開來。泰坦壓低重心抵禦衝擊力，向前頂了半步，盾牌表面與霧鬼之間的接觸區域發出持續的金屬疲勞聲。他的右臂從盾牌側面的握把上移開，重新握住戰術服外腰封上的短槍套，但沒有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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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點射接上時，霧鬼的運動軌跡出現了一次可測量的偏移。它的右臂從泰坦的盾牌表面脫開，向側後方移動了一小段，姿態從前壓變成了相對中立，像是失去了此前連續動作的驅動條件，處於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狀態。
林悅已經移動到了崗亭北側約十米處的圍欄後方。她的掃描儀顯示霧鬼表面的能量讀數正在下降。她切到獵群公共頻段：「能量讀數的下降速度在加快，從最後一次處決嘗試開始計算，已經持續約十秒連續下降了。如果繼續以這個速率下降，它的攻擊判定區可能會從四米收窄到三米以內。」
銀狼從東側高點翻過一處低矮的圍牆，落在距離霧鬼約二十米的側翼位置。她的短突擊步槍在第一輪射擊時就在持續輸出，彈著點精準地覆蓋了霧鬼右側肩部與軀幹的連接區域，在三次連續短點射後，霧鬼右側肩部的空間輪廓在彈著點集中區出現了一次明顯可見的形態坍塌。那部分輪廓向內收縮了大約幾厘米，邊緣不再保持平整，出現了不規則的多處缺口，像被削去一段的物體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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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狼在高處抓住了那個形態坍塌的窗口。他的第一發子彈穿透霧氣，正中霧鬼右側肩部的坍塌中心，亮出等離子的閃光。接著的第二發，第三發間隔極短，形成一組連射，命中區域與前一發在同一位置縱向重疊。霧鬼右側肩部那一片空間輪廓在第三發命中後產生了連鎖式的形態崩解，從肩部向胸部蔓延，像一塊正在被撕裂的結構表面。
「確認擊中。」頭狼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和他的射擊間隔一樣穩定。
聚變和裂變此時已經將可攜式能量探測器的探測調到了覆蓋霧鬼全身的角度。裂變蹲在一輛廂式貨車的後輪旁邊，探測器屏幕上的讀數在頭狼最後一發命中時達到峰值，然後又回落到數值穩定的平台上。他開口說：「受到的傷害正在被霧鬼吸收。目前的積累量約合79發M2的衝擊當量。持續壓制。」
泰坦在盾牌後方重新調整了重心。他感覺到左臂的握力已經開始恢復，但前臂的肌肉還在酸痛，肘關節的負荷感也沒有完全消除。他把盾牌下沿重新落回地面，用自身的質量抵住盾面的下半部分，以便把它的重心固定在穩定的底座上。
霧區中央的霧鬼正在緩慢恢復，霧氣中透出的紅色獠牙和眼球依舊絲毫不動。城市滑頭的M2第三輪射擊在裂變的聲音落下時接入了彈道。二十五發短點射從南側和東側同時展開，彈著點的散布在霧鬼軀幹中段與肩部交界處形成密集的集火區域，連續命中在霧鬼表層的空間輪廓上持續留下新的凹陷和缺口，舊的缺口還沒來得及恢復就被新的衝擊覆蓋了。
林悅看了一眼掃描儀的讀數。能量曲線在那一輪壓制中連續下降了五次，穿過臨界線，然後穩定在了一個更低的數值上。
霧鬼全身顫動幾下，突然摔倒了。
泰坦從盾牌後方探出半個身體，看了一眼霧鬼的狀態。他站直了，把盾牌從防禦姿態切換到置地姿態，用盾面底部的邊緣接觸地面，像一面落下的門板。「它進入昏迷狀態了。」
張儀靠在那面被撞碎的磚牆旁邊，右臂的暖意正在緩慢回落，從肩膀退回上臂中段，從上臂退回肘彎，直到前臂中線處停住。那道暗紅色的弧線在他安靜下來之後緩緩褪去了亮度，只留下比之前更深的底色。他的肩胛骨和胸腔之間仍殘留著一層細微的灼熱餘溫，像是被短暫點燃過一次後還沒有完全熄滅的餘燼。
頭狼在高處收回了槍管。「目標已昏迷，準備執行收容程序。霓虹小隊，上前試探。」
裂變已經開始從車廂里取出封存容器——一隻鈦合金外殼的標準規格收容箱，箱體側面標註的編號格式與古河床沿線那些金屬板的編號不同，是上海本地站點的序列號。聚變從側面遞過來封裝設備，兩人的配合節奏保持著設備間時的效率。霓虹小隊的兩個人正在緩緩地靠近。
霓虹的兩名隊員已經靠近了霧鬼，此時距離霧鬼4米。
3米。
突然，霧鬼猛地站起，「啪」一掌拍中一名隊員的頭頂，另一名扭頭要跑，卻被霧鬼抓住，一下甩飛30多米。
「火力壓制!」
霓虹的兩挺M2和泰坦盾牌上的轉管機槍幾乎是在頭狼聲音響起的同時開火，霧鬼尖嘯一聲，轉頭看向了張儀。
張儀深吸一口氣，不好，這東西怎麼鎖上我了，他低聲道一句不好：「頭狼，我被霧鬼鎖了。」
霧鬼向張儀衝來，距離急速縮短，這時霧鬼的速度已經達到了至少30公里每時，他手腕上的紅色印記毫無徵兆地亮起，張儀的腦中冒出一個念頭：跑。
跑什麼？能跑過嗎？
但他的身體很好地執行了這個念頭，他從牆邊快速起步，向左側跑去。幾乎是同一時刻，霧鬼的手掌拍在了先前的那面牆上，牆面碎裂，發出「咔嚓」的聲響，霧鬼的頭瞬間扭轉了90度，尖嘯一聲，手掌從牆面中拉出，崩了一地的碎塊。接著，霧鬼以更快的速度追來，尖嘯聲如影隨形。
張儀感覺自己的頸部血管也加入了心臟，劇烈的心跳讓頸部血管不斷跳動，霧鬼的尖嘯聲幾乎貼在身後...不行，跑不過，更近了...張儀根本沒時間多思考，他幾乎只剩下一個可以指揮他的，那就是身體的本能——跑。
破空聲......
張儀猛一低身，向左後方翻滾，躲過霧鬼的揮掌，霧鬼突然側身，揮出的掌也側揮過來。見一擊落空，霧鬼揮掌向張儀猛砸下去，而張儀此時還沒完全起身。
不豪!
他下意識向後退去，右肩「咔咔」兩聲，心跳聲大到耳膜似是都在同頻震動。他好像聽到頭狼在頻道里罵了一句，但罵了什麼他無法聽清，林悅好像說了什麼，只是聲音太模糊了，除了他自己的心跳，世界似是幾乎靜音。
沒救了嗎？
他手腕上的紅色印記突然紅光大放，右臂突然擋在霧鬼揮出的掌心前方，在右臂擋住霧鬼的攻擊的時候，張儀耳中「翁」一聲，他聽清了頭狼罵的髒話，林悅叫的，是他的名字。
霧鬼像是愣住了，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像是沒想到眼前這個人會擋住它的攻擊。在它停頓的時間裡，三挺重機槍的火鏈精準地抽到了它身上，它嘶吼一聲，全身抽搐，摔倒在地上。
張儀站直身體，右手垂在身側。那道暗紅色的弧線正在緩慢冷卻，這時候像只剩火星子的木炭。林悅跑了過來，掃了他一眼，明確了外觀正常才像是稍稍放心。張儀坐在地上不斷地大口喘氣，他全身悶熱，因為腎上腺素的原因，他感覺他的手在輕微地發抖。張儀從地上站起來，起身的時候右肩僵了一下，這可能是疼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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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他的手，看了一眼原先的霧區，裂變和聚變在小心翼翼地靠近霧鬼倒下的軀體，又看了一眼前方逐漸清晰的路燈光線和遠處居民樓窗口仍然暗著的百葉窗。「它恢復之後會繼續沿著原方向移動。收容之後需要轉移到站點裡做進一步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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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手腕上那個東西，我會在報告裡寫『未見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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