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霧鬼（一）
抵達滬城的第二天上午，任務正式下來了。
鄭遠把任務簡報發到終端上的時候，張儀正站在窗邊看樓下的街道。清晨的滬城有一種介於忙碌和安靜之間的過渡感，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和趕地鐵的上班族在路口交錯，步伐各異，像兩股向不同方向流動的細流。鄭遠是滬城指定給獵群的聯絡員。
張儀聽到提示音後回到桌前打開終端，第一段可能算是一段簡報：「亞洲分部情報室直接派下來的，優先級調高了。近期滬城綜合站點收到了多起異常目擊報告，類型高度一致，發生地點集中在蘇河南岸一帶。過去一年內已經確認了至少四起有效案件，情報室做了歸併分析，判斷它們屬於同一異常實體在不同時間地點的活動。獵群的第一個任務是完成現場核查並提交處置建議。」
下一段是對目標異常的介紹：
異常實體編號：AC-403（代號「霧鬼」）
實體特徵：被該異常主動看到就會被追殺5分鐘，若注視他超過5秒則會觸發追擊。該異常四周一公里內持續存在迷霧，可見距離15米。該異常力量大約為2噸，身高2。5米，極速45公里每時，有一定智慧，其餘特徵未知。
張儀的手指停在這幾行字上，把「注視超過5秒」這一句連讀了兩遍，然後翻到下一頁。
實戰記錄與目擊檔案：
過去一年內共確認兩起有效目擊案件，為監控記錄，消息封鎖中。第一起案件，受害人員為外賣騎手，在凌晨一點4分，發現道路前方出現一個高達2.5米的人型物體（後確認該物體為「霧鬼」），因異常「霧鬼」的緣故，當時道路上充滿霧氣，於是該人員仔細查看。第二天警察接到報案，目前已經將該事件轉交我方處理。
第二起，受害人員為計程車司機，午夜11點12分，車輛行入蘇河沿岸道路時，意外引起了異常實體的注意，被發現時計程車被掀翻，一個車門被暴力破壞，受害人員在車外，無法憑藉長相辨別身份。
.......
四起案件發生地點均在蘇河南岸東西約兩公里的帶狀範圍內，時間間隔從兩個月逐漸縮短到了最近的二十天。
張儀關掉文件，把終端平放在桌面上。四起案件的目擊者都沒有看到實體完整的身體結構，只能確認是深黑色人形。霧氣始終不會消散，除了屍體不留任何痕跡。當地綜合站點做過三次事後勘察，現場沒有留下腳印或觸地痕跡。但他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
文件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段巷道路面，地面上有幾道細長的凹痕，深度約一到兩毫米，間距不均勻，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動過。凹痕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深灰色粉末，用放大鏡觀察後確認是一種非天然礦物成分，和本地土壤沒有任何重合。
張儀站起來，最後一次目擊至今已經過了七天，位置很可能已經移動了。但根據四起案件位置的間隔規律推算，它應該還在蘇河南岸那一帶，只是移動了大約幾百米。
張儀把外套拉鏈拉好，拿起桌面上的終端。
上午十點，張儀站在蘇河沿岸的四次目擊位置附近。鄭遠沒有跟過來，林悅已經在現場了，蹲在第四起案件標註位置的巷道里，面前的地面上用粉筆畫了一個圈，圈內有一塊區域的泥土顏色比周圍深。她的膝邊放著一隻可攜式掃描儀。
她聽到張儀走近的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用手裡的筆帽點了點地面的方向：「距離地面約四十厘米處有一塊金屬板，邊緣有焊接痕跡。金屬板下方是空腔，深度大約一米。掃描儀沒有探測到電磁信號或認知殘留，但金屬板本身的材質掃描結果和古河床沿線節點的金屬結構成分匹配度很高。」
張儀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圈內的泥土表面。回填土比周圍的密實土質更松，手指能壓進去幾毫米。他收回手，指尖沾了一層極細的深灰色粉末——和照片裡看到的凹痕表面的粉末顏色相同。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巷道兩側是灰白色的磚牆，上方是交錯的電線，幾段晾衣繩從三樓窗口斜拉到對面的牆上掛著顏色深淺不一的衣物。巷道比主路窄，兩側的高牆在白天也投出大面積的陰影，整條巷子在上午十點的日光下顯得比實際更昏暗一些。
「四次目擊位置連線的間隔在縮短，」張儀說，「上一次是二十天，下一次可能更短。實體正在加速向東南方向移動。」
林悅站起來收了掃描儀，說：「誰知道為什麼，走吧，這個應該算意外收穫。」
張儀蹲在電線桿旁邊，手指貼著底座邊緣摸了一圈，在背對街道的那一面停了下來——底座表面有一處區域用刻痕留下了一組數字，很小，像是用某種尖銳工具刻出來的，六個數字排列成兩個三位的分段，中間用一道短橫線隔開。
他辨認了一下，把數字記在了終端里。「這組數字可能是之前某個調查者留下的記錄，也可能是那個實體移動路徑上的坐標標記。查一下滬城綜合站點的地下管線圖，看這個位置對應什麼結構。」
林悅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組數字，沒有碰：「如果再遇到它，記得：不要直視超過五秒。如果你發現自己正在盯著它看，立刻移開視線。」
張儀站起來，把終端收進口袋。「你查過這個實體被正面遭遇的記錄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查過。」
張儀站在巷道的陰影邊緣，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身前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道淡紅色的弧線在日光下仍然安靜地貼在內側，沒有加深也沒有跳動，像是正在休眠。他拉好袖口，轉身向巷口走去。
傍晚他回到駐地，在桌邊坐下來，把當天收集的信息在筆記本上排列了一遍：四次目擊位置構成一條加速向東南延伸的線，每次移動後地下都會留下金屬標記板，電線桿底座上刻有六個數字，可能的含義是地下人防通道的入口編號。他合上筆記本，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在路面上灑下細碎的影子。終端在這時震動了一聲。
他點開消息，是頭狼發來的。內容簡短，格式利落：「總部確認目標位置，今晚行動，RRT-12『城市人』已就緒。裝備由滬城站點提供。零點集合。」
「這次任務危險，大家小心。」
張儀盯著最後一行字看了幾秒。
「大家小心。」
張儀關掉終端，站起來穿上外套。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節奏輕而穩，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下來。林悅靠在門框邊，手裡沒有拿東西，外套已經換成了更貼身的基礎裝備款式，肩部收緊的調節帶拉過了中段，像已經做好了出發前的全部準備：「零點集合，城市人的人已經到了。」
張儀拉好拉鏈，把終端放進口袋。「看到了。走在核心圈裡的時候注意視線方向，不要直視超過五秒。它的識別能力不清楚能不能認出穿著戰術服的人，但它的攻擊判定標準是明確的——被看見就觸發。如果在追擊過程中被它攻擊到，它會停下來嗎？」
「不知道。」林悅說。
張儀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後合攏。走廊里的燈是暖白色的，亮度均勻地覆蓋著牆面的每一個角落。林悅走在他旁邊，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交錯重疊，節奏接近但並不同步。
兩人穿過走廊盡頭的門，走入樓梯間。樓道里的聲控燈在他們經過時亮起來，腳下一級一級的台階在燈光下呈現出交替的明暗面，像一層層被切開的光層。他們向下走了一層又一層，一直走到地面出口，推開鐵門，走進滬城夜晚的街道。路燈在頭頂亮著，暖黃色的光在空氣中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地面上樹影細碎，街道安靜，夜空漆黑。
鄭遠把任務簡報發到終端上的時候，張儀正站在窗邊看樓下的街道。清晨的滬城有一種介於忙碌和安靜之間的過渡感，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和趕地鐵的上班族在路口交錯，步伐各異，像兩股向不同方向流動的細流。鄭遠是滬城指定給獵群的聯絡員。
張儀聽到提示音後回到桌前打開終端，第一段可能算是一段簡報：「亞洲分部情報室直接派下來的，優先級調高了。近期滬城綜合站點收到了多起異常目擊報告，類型高度一致，發生地點集中在蘇河南岸一帶。過去一年內已經確認了至少四起有效案件，情報室做了歸併分析，判斷它們屬於同一異常實體在不同時間地點的活動。獵群的第一個任務是完成現場核查並提交處置建議。」
下一段是對目標異常的介紹：
異常實體編號：AC-403（代號「霧鬼」）
實體特徵：被該異常主動看到就會被追殺5分鐘，若注視他超過5秒則會觸發追擊。該異常四周一公里內持續存在迷霧，可見距離15米。該異常力量大約為2噸，身高2。5米，極速45公里每時，有一定智慧，其餘特徵未知。
張儀的手指停在這幾行字上，把「注視超過5秒」這一句連讀了兩遍，然後翻到下一頁。
實戰記錄與目擊檔案：
過去一年內共確認兩起有效目擊案件，為監控記錄，消息封鎖中。第一起案件，受害人員為外賣騎手，在凌晨一點4分，發現道路前方出現一個高達2.5米的人型物體（後確認該物體為「霧鬼」），因異常「霧鬼」的緣故，當時道路上充滿霧氣，於是該人員仔細查看。第二天警察接到報案，目前已經將該事件轉交我方處理。
第二起，受害人員為計程車司機，午夜11點12分，車輛行入蘇河沿岸道路時，意外引起了異常實體的注意，被發現時計程車被掀翻，一個車門被暴力破壞，受害人員在車外，無法憑藉長相辨別身份。
.......
四起案件發生地點均在蘇河南岸東西約兩公里的帶狀範圍內，時間間隔從兩個月逐漸縮短到了最近的二十天。
張儀關掉文件，把終端平放在桌面上。四起案件的目擊者都沒有看到實體完整的身體結構，只能確認是深黑色人形。霧氣始終不會消散，除了屍體不留任何痕跡。當地綜合站點做過三次事後勘察，現場沒有留下腳印或觸地痕跡。但他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
文件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段巷道路面，地面上有幾道細長的凹痕，深度約一到兩毫米，間距不均勻，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動過。凹痕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深灰色粉末，用放大鏡觀察後確認是一種非天然礦物成分，和本地土壤沒有任何重合。
張儀站起來，最後一次目擊至今已經過了七天，位置很可能已經移動了。但根據四起案件位置的間隔規律推算，它應該還在蘇河南岸那一帶，只是移動了大約幾百米。
張儀把外套拉鏈拉好，拿起桌面上的終端。
上午十點，張儀站在蘇河沿岸的四次目擊位置附近。鄭遠沒有跟過來，林悅已經在現場了，蹲在第四起案件標註位置的巷道里，面前的地面上用粉筆畫了一個圈，圈內有一塊區域的泥土顏色比周圍深。她的膝邊放著一隻可攜式掃描儀。
她聽到張儀走近的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用手裡的筆帽點了點地面的方向：「距離地面約四十厘米處有一塊金屬板，邊緣有焊接痕跡。金屬板下方是空腔，深度大約一米。掃描儀沒有探測到電磁信號或認知殘留，但金屬板本身的材質掃描結果和古河床沿線節點的金屬結構成分匹配度很高。」
張儀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圈內的泥土表面。回填土比周圍的密實土質更松，手指能壓進去幾毫米。他收回手，指尖沾了一層極細的深灰色粉末——和照片裡看到的凹痕表面的粉末顏色相同。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巷道兩側是灰白色的磚牆，上方是交錯的電線，幾段晾衣繩從三樓窗口斜拉到對面的牆上掛著顏色深淺不一的衣物。巷道比主路窄，兩側的高牆在白天也投出大面積的陰影，整條巷子在上午十點的日光下顯得比實際更昏暗一些。
「四次目擊位置連線的間隔在縮短，」張儀說，「上一次是二十天，下一次可能更短。實體正在加速向東南方向移動。」
林悅站起來收了掃描儀，說：「誰知道為什麼，走吧，這個應該算意外收穫。」
張儀蹲在電線桿旁邊，手指貼著底座邊緣摸了一圈，在背對街道的那一面停了下來——底座表面有一處區域用刻痕留下了一組數字，很小，像是用某種尖銳工具刻出來的，六個數字排列成兩個三位的分段，中間用一道短橫線隔開。
他辨認了一下，把數字記在了終端里。「這組數字可能是之前某個調查者留下的記錄，也可能是那個實體移動路徑上的坐標標記。查一下滬城綜合站點的地下管線圖，看這個位置對應什麼結構。」
林悅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組數字，沒有碰：「如果再遇到它，記得：不要直視超過五秒。如果你發現自己正在盯著它看，立刻移開視線。」
張儀站起來，把終端收進口袋。「你查過這個實體被正面遭遇的記錄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查過。」
張儀站在巷道的陰影邊緣，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身前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道淡紅色的弧線在日光下仍然安靜地貼在內側，沒有加深也沒有跳動，像是正在休眠。他拉好袖口，轉身向巷口走去。
傍晚他回到駐地，在桌邊坐下來，把當天收集的信息在筆記本上排列了一遍：四次目擊位置構成一條加速向東南延伸的線，每次移動後地下都會留下金屬標記板，電線桿底座上刻有六個數字，可能的含義是地下人防通道的入口編號。他合上筆記本，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在路面上灑下細碎的影子。終端在這時震動了一聲。
他點開消息，是頭狼發來的。內容簡短，格式利落：「總部確認目標位置，今晚行動，RRT-12『城市人』已就緒。裝備由滬城站點提供。零點集合。」
「這次任務危險，大家小心。」
張儀盯著最後一行字看了幾秒。
「大家小心。」
張儀關掉終端，站起來穿上外套。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節奏輕而穩，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下來。林悅靠在門框邊，手裡沒有拿東西，外套已經換成了更貼身的基礎裝備款式，肩部收緊的調節帶拉過了中段，像已經做好了出發前的全部準備：「零點集合，城市人的人已經到了。」
張儀拉好拉鏈，把終端放進口袋。「看到了。走在核心圈裡的時候注意視線方向，不要直視超過五秒。它的識別能力不清楚能不能認出穿著戰術服的人，但它的攻擊判定標準是明確的——被看見就觸發。如果在追擊過程中被它攻擊到，它會停下來嗎？」
「不知道。」林悅說。
張儀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後合攏。走廊里的燈是暖白色的，亮度均勻地覆蓋著牆面的每一個角落。林悅走在他旁邊，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交錯重疊，節奏接近但並不同步。
兩人穿過走廊盡頭的門，走入樓梯間。樓道里的聲控燈在他們經過時亮起來，腳下一級一級的台階在燈光下呈現出交替的明暗面，像一層層被切開的光層。他們向下走了一層又一層，一直走到地面出口，推開鐵門，走進滬城夜晚的街道。路燈在頭頂亮著，暖黃色的光在空氣中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地面上樹影細碎，街道安靜，夜空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