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聲的信
第二天上午九點，張儀在食堂門口被頭狼叫住了。
「情報室今早收到了歐洲分部傳過來的文件，」頭狼說，「是一份回聲的私人物品掃描件。和之前那些信號記錄不一樣，不是他官方歸檔的內容。」
張儀跟著頭狼走到情報室二樓的小隔間。頭狼把一頁列印紙放在桌上，張儀在椅子上坐下來，掃了一眼紙面上的內容。藍色原子筆寫的，日期是剛寫的，字跡和回聲之前檔案中的筆記一致，舒展的筆畫，均勻的間距，像是同一個人坐在同一種燈光下寫下的另一段話。
信的篇幅不長，大約三百字。張儀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退回去，停在中間段反覆看了兩次。那一段的原文是：
「十七個符號的編碼結構，我花了十一年完成了十一個的對照解析。對應位置落在歐亞大陸北緯四十五度至五十度之間的帶狀區域，按照一個我現在還不完全理解的間距規律排列。剩下的六個符號不是圖案，也不是方位指示。它們是一種坐標，編碼方式和前十一個不同。我用了兩年試圖找到解碼它們的密鑰，失敗了。如果後來的人接上了這條線，告訴他：剩下六個的密鑰不在外面的任何一處，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
張儀把紙頁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停在「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這句話下面。3
頭狼站在他身後，沒有催促。隔間裡的淡藍色燈光落在紙頁上，把藍色原子筆的筆跡映得比實際略淺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張儀把那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剩下六個的密鑰不在外面的任何一處，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
「柱體，」他說，「回聲在1994年發現的那根柱體，古河床終端的中央結構。」
頭狼點了下頭。「歐洲分部那邊的回傳說明里附了一段短注釋，說這封信是夾在一本非正式日誌的封皮內層里找到的。日誌封面寫著2004到2009，但這封信沒有署名日期。內容推測是在他完成了十一個符號解析之後寫的。」
張儀坐在桌前，把紙頁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沒有字。他又把正面重新看了一遍，這次注意到結尾處的句式安排——回聲在寫完那句「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之後，沒有用句號結束，而是用了一個逗號，然後空了一大段空白，最後一行字被單獨寫在頁面底部：
「我找了十六年，只找到一條線。如果還有人在看這條路，別只沿著我的腳印走，看腳印兩邊。」
張儀把紙頁小心地折起來，放進了外套內側口袋裡。他站起來，走出隔間，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走廊里的暖黃色燈光鋪在他肩膀上，像一件被輕輕搭上來的外套。
回聲跟這個事有關係？
中午他在食堂遇到了林悅。她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往嘴裡塞了一筷麵條，邊吃邊看他。「頭狼說你上午收到了一份回聲的信。」
「對。一份私人物品掃描件。他提了一件事：十七個符號中有十一個他已經解析出了坐標位置，剩下六個是另一種編碼，密鑰在終端柱體本身內部。」
林悅咽下麵條，把筷子放下來。「那個終端要用17個鎖完全打開，那那個密鑰又是打開什麼的？」
張儀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嚼完，「不知道，他認為那六個符號的密鑰在柱體裡。但他沒有找到——或者說他找到了，但沒有把它打開柱體。」
林悅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把碗放回桌面。「你手腕上的印痕是六道溝槽。六個符號。」
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食堂的暖色燈光落在桌面上，把兩副碗筷的影子拉得短而圓。張儀沒有接話，但他在心裡把這句話放進了那個已經在逐步成型的位置上。
下午，張儀獨自去了一趟設備間。裂變不在，工作檯上放著一台正在自檢的設備，指示燈規律地閃爍。張儀走到備份櫃前，拉開第三層抽屜，取出那隻密封袋。袋底的標籤還在，回聲用同一支藍色原子筆寫下的那句話：「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走到了比我更遠的地方。」
他把密封袋翻過來檢查了一下，確認裡面除了幾頁波形圖沒有其他夾層，然後把它放回原處，關上櫃門。他站在設備間中央，右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那枚黑色晶體碎片的稜角。晶體是冰涼的，像一枚還沒有被加熱過的火石。
他不知道六個符號的密鑰具體在柱體的哪個角落。但他知道柱體底部的圓形接口就是入口——他手上的印痕正在成形，就是為了能夠進入那個入口，然後去找那六個符號的解碼方法。
晚上張儀在宿舍里把回聲的信又讀了一遍。LED幕牆切換到傍晚模式，暖金色的光線在紙面上形成一層柔和的塗層。他在「看腳印兩邊」那行字下面停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紙頁，把信放回抽屜里。
這人當什麼謎語人......還有，回聲他寄個信幹什麼，信的日期是剛寫的，那發條消息不就行了。唉不對啊，他留這東西的目的是想有人繼續他的研究，這沒必要當謎語人，那封謎語人の信不用郵件是因為什麼？是有人阻止嗎？阻止的人，是AEG嗎？但是AEG目前還是很平靜，是他們有內線所以不慌嘛？那內線又會是誰，回聲躲的是不是AEG的內線......內線......在網絡上？AC-203？
在張儀的腦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右臂上的暖意悄無聲息地升溫，在他平靜下來後，他感覺右臂的暖意擴散到了上臂外側，新增的區域大約一指寬。掌心裡的印痕比早晨深了一些，六道縱向淺溝的邊緣現在摸上去已經能感覺到細微的凸起，像紙面上被筆反覆描過的溝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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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剛才的思考結果遠超他的預想。他想到了回聲的信中的那句「17符號，我認出了11個」，在回聲的筆記的一頁中，有一張當他還在亞洲時給那柱體拍的照片，照片上回聲給15個符號圈了圈，並標上字「這些符號呈現有規律的變化」，而16和17的朝向則跳出了那15個符號的朝向，並標出了「這兩個是坐標，但目前不知到指向哪，但是，應該是指向西南大約26°」，唉？這兩個是坐標，那另外4個，12，13，14，15呢？12到15，是另一套編碼但又是與前面的共用一套規律，所以16和17是特別於其他符號的。那如果這接過是對的，那麼，那六個符號，很可能不需要密鑰，那些符號中有兩個在迴響自己的筆記中已經糾正了，確定是坐標，那另外4個呢。
他停了下思考，開始想那根金屬柱，他的眼前浮現出那根金屬柱的輪廓——暗紅色塗層包裹著的深灰色金屬，表面螺旋排列的十七個半圓符號，以及底部那個圓形接口。六道縱向卡槽分布均勻，中心有一枚圓形的接觸面。他在想像中把右手放到了接口上方，掌心向下，印痕對齊卡槽。
在想像的畫面中，他的手貼合到接口表面的那一刻，金屬柱體微微震動了一下。那些符號沿著螺旋路徑開始亮起，暖光從底部向上推進，經過第一個符號的時候它亮了，經過第二個的時候它亮了，經過第三個……在第7個符號的位置停下了。
停下了。
嗯，不一樣的編碼和規律是暗示什麼，回聲的解析說那個柱體是一個能量路徑識別的東西，路徑？那不一樣的編碼和規律暗示的大概率就是12到15，是另一條能量路徑。那停下的地方，第7，可能就是分叉點。那麼根據終端的信息「手腕的暖意是鑰匙」，現在根據那幾次的手腕發熱，能確定這暖意，是這符號的鑰匙。
不對，12到15，可能是坐標。
張儀睜開眼。暗光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內側。印痕還在，溫熱的，穩定的，像一個被放置在那裡等他回來的記號。
他躺下來，面朝天花板。深藍色的光鋪滿整個房間，像一層被調暗了的水面倒影。明天他要去終端再試一次，讓印痕和接口的第一次實際接觸發生。右手掌心裡的暖意慢而持續地存在，像一條不會幹涸的河，在他的身體深處無聲流淌。
（AC-203，人工智慧類的異常，於1990年7月9日被發現，該異常最開始被存儲於一台老式電腦中，現在存儲該異常的容器是一台2021年生產的筆記本電腦。該異常對網絡有著極高的理解，並在網絡中轉移就像人類走路一樣簡單。目前以斷網處理，因為該異常無法自主連接網絡。另外，AC-203的複製體AC-2333，目前已經過測試，正在初步投入設施管理，人員及快速反應部隊調遣等的輔助工作）
「情報室今早收到了歐洲分部傳過來的文件，」頭狼說，「是一份回聲的私人物品掃描件。和之前那些信號記錄不一樣，不是他官方歸檔的內容。」
張儀跟著頭狼走到情報室二樓的小隔間。頭狼把一頁列印紙放在桌上，張儀在椅子上坐下來，掃了一眼紙面上的內容。藍色原子筆寫的，日期是剛寫的，字跡和回聲之前檔案中的筆記一致，舒展的筆畫，均勻的間距，像是同一個人坐在同一種燈光下寫下的另一段話。
信的篇幅不長，大約三百字。張儀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退回去，停在中間段反覆看了兩次。那一段的原文是：
「十七個符號的編碼結構，我花了十一年完成了十一個的對照解析。對應位置落在歐亞大陸北緯四十五度至五十度之間的帶狀區域，按照一個我現在還不完全理解的間距規律排列。剩下的六個符號不是圖案，也不是方位指示。它們是一種坐標，編碼方式和前十一個不同。我用了兩年試圖找到解碼它們的密鑰，失敗了。如果後來的人接上了這條線，告訴他：剩下六個的密鑰不在外面的任何一處，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
張儀把紙頁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停在「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這句話下面。3
頭狼站在他身後，沒有催促。隔間裡的淡藍色燈光落在紙頁上，把藍色原子筆的筆跡映得比實際略淺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張儀把那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剩下六個的密鑰不在外面的任何一處，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
「柱體，」他說，「回聲在1994年發現的那根柱體，古河床終端的中央結構。」
頭狼點了下頭。「歐洲分部那邊的回傳說明里附了一段短注釋，說這封信是夾在一本非正式日誌的封皮內層里找到的。日誌封面寫著2004到2009，但這封信沒有署名日期。內容推測是在他完成了十一個符號解析之後寫的。」
張儀坐在桌前，把紙頁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沒有字。他又把正面重新看了一遍，這次注意到結尾處的句式安排——回聲在寫完那句「在那根柱體的某個角落」之後，沒有用句號結束，而是用了一個逗號，然後空了一大段空白，最後一行字被單獨寫在頁面底部：
「我找了十六年，只找到一條線。如果還有人在看這條路，別只沿著我的腳印走，看腳印兩邊。」
張儀把紙頁小心地折起來，放進了外套內側口袋裡。他站起來，走出隔間，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走廊里的暖黃色燈光鋪在他肩膀上，像一件被輕輕搭上來的外套。
回聲跟這個事有關係？
中午他在食堂遇到了林悅。她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往嘴裡塞了一筷麵條，邊吃邊看他。「頭狼說你上午收到了一份回聲的信。」
「對。一份私人物品掃描件。他提了一件事：十七個符號中有十一個他已經解析出了坐標位置，剩下六個是另一種編碼，密鑰在終端柱體本身內部。」
林悅咽下麵條，把筷子放下來。「那個終端要用17個鎖完全打開，那那個密鑰又是打開什麼的？」
張儀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嚼完，「不知道，他認為那六個符號的密鑰在柱體裡。但他沒有找到——或者說他找到了，但沒有把它打開柱體。」
林悅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把碗放回桌面。「你手腕上的印痕是六道溝槽。六個符號。」
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食堂的暖色燈光落在桌面上，把兩副碗筷的影子拉得短而圓。張儀沒有接話，但他在心裡把這句話放進了那個已經在逐步成型的位置上。
下午，張儀獨自去了一趟設備間。裂變不在，工作檯上放著一台正在自檢的設備，指示燈規律地閃爍。張儀走到備份櫃前，拉開第三層抽屜，取出那隻密封袋。袋底的標籤還在，回聲用同一支藍色原子筆寫下的那句話：「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走到了比我更遠的地方。」
他把密封袋翻過來檢查了一下，確認裡面除了幾頁波形圖沒有其他夾層，然後把它放回原處，關上櫃門。他站在設備間中央，右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那枚黑色晶體碎片的稜角。晶體是冰涼的，像一枚還沒有被加熱過的火石。
他不知道六個符號的密鑰具體在柱體的哪個角落。但他知道柱體底部的圓形接口就是入口——他手上的印痕正在成形，就是為了能夠進入那個入口，然後去找那六個符號的解碼方法。
晚上張儀在宿舍里把回聲的信又讀了一遍。LED幕牆切換到傍晚模式，暖金色的光線在紙面上形成一層柔和的塗層。他在「看腳印兩邊」那行字下面停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紙頁，把信放回抽屜里。
這人當什麼謎語人......還有，回聲他寄個信幹什麼，信的日期是剛寫的，那發條消息不就行了。唉不對啊，他留這東西的目的是想有人繼續他的研究，這沒必要當謎語人，那封謎語人の信不用郵件是因為什麼？是有人阻止嗎？阻止的人，是AEG嗎？但是AEG目前還是很平靜，是他們有內線所以不慌嘛？那內線又會是誰，回聲躲的是不是AEG的內線......內線......在網絡上？AC-203？
在張儀的腦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右臂上的暖意悄無聲息地升溫，在他平靜下來後，他感覺右臂的暖意擴散到了上臂外側，新增的區域大約一指寬。掌心裡的印痕比早晨深了一些，六道縱向淺溝的邊緣現在摸上去已經能感覺到細微的凸起，像紙面上被筆反覆描過的溝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剛才的思考結果遠超他的預想。他想到了回聲的信中的那句「17符號，我認出了11個」，在回聲的筆記的一頁中，有一張當他還在亞洲時給那柱體拍的照片，照片上回聲給15個符號圈了圈，並標上字「這些符號呈現有規律的變化」，而16和17的朝向則跳出了那15個符號的朝向，並標出了「這兩個是坐標，但目前不知到指向哪，但是，應該是指向西南大約26°」，唉？這兩個是坐標，那另外4個，12，13，14，15呢？12到15，是另一套編碼但又是與前面的共用一套規律，所以16和17是特別於其他符號的。那如果這接過是對的，那麼，那六個符號，很可能不需要密鑰，那些符號中有兩個在迴響自己的筆記中已經糾正了，確定是坐標，那另外4個呢。
他停了下思考，開始想那根金屬柱，他的眼前浮現出那根金屬柱的輪廓——暗紅色塗層包裹著的深灰色金屬，表面螺旋排列的十七個半圓符號，以及底部那個圓形接口。六道縱向卡槽分布均勻，中心有一枚圓形的接觸面。他在想像中把右手放到了接口上方，掌心向下，印痕對齊卡槽。
在想像的畫面中，他的手貼合到接口表面的那一刻，金屬柱體微微震動了一下。那些符號沿著螺旋路徑開始亮起，暖光從底部向上推進，經過第一個符號的時候它亮了，經過第二個的時候它亮了，經過第三個……在第7個符號的位置停下了。
停下了。
嗯，不一樣的編碼和規律是暗示什麼，回聲的解析說那個柱體是一個能量路徑識別的東西，路徑？那不一樣的編碼和規律暗示的大概率就是12到15，是另一條能量路徑。那停下的地方，第7，可能就是分叉點。那麼根據終端的信息「手腕的暖意是鑰匙」，現在根據那幾次的手腕發熱，能確定這暖意，是這符號的鑰匙。
不對，12到15，可能是坐標。
張儀睜開眼。暗光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內側。印痕還在，溫熱的，穩定的，像一個被放置在那裡等他回來的記號。
他躺下來，面朝天花板。深藍色的光鋪滿整個房間，像一層被調暗了的水面倒影。明天他要去終端再試一次，讓印痕和接口的第一次實際接觸發生。右手掌心裡的暖意慢而持續地存在，像一條不會幹涸的河，在他的身體深處無聲流淌。
（AC-203，人工智慧類的異常，於1990年7月9日被發現，該異常最開始被存儲於一台老式電腦中，現在存儲該異常的容器是一台2021年生產的筆記本電腦。該異常對網絡有著極高的理解，並在網絡中轉移就像人類走路一樣簡單。目前以斷網處理，因為該異常無法自主連接網絡。另外，AC-203的複製體AC-2333，目前已經過測試，正在初步投入設施管理，人員及快速反應部隊調遣等的輔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