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襲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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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收緊手臂,鐵甲冰涼,掌心卻滾燙,將阿糜抱得更緊些,聲音裡帶著後怕,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被風吹走:「城裡的消息,送封信來就好,何必冒險出城?」

  阿糜仰頭望著他,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露在黑紗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眼裡只有他的倒影:「因為我知道,只有這一刻,你才是我阿糜的夫君,是李重茂,而不是大唐皇帝。」

  她瞥了眼身後的萬餘鐵騎,那一片沉如墨淵的殺陣靜默無聲,甲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輕聲道,聲音又輕又柔:「等你擊退突厥,我知道你定會回長安——那裡才是你要戰鬥的戰場。

  所以我來了,只想偷這片刻溫存,好好看看我的丈夫。」

  李重茂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甲冑的冰涼與唇上的溫熱交織。

  他語氣鄭重,一字一頓:「你放心,大局穩定後,我一定派人接你去長安。

  無論你想以李重茂的妻子身份入城,還是以……以其他身份入宮,都聽你的,阿糜姐姐。」

  阿糜笑了,眼角卻泛著濕意,淚珠在睫毛上顫了顫,沒落下來。

  她抬手替他理好披風系帶,指尖在他頸側停了一瞬:「好,我等著。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得安全回來。」

  就在這時,上官奈兒策馬上前一步,馬匹打了個響鼻。

  她臉色平靜,向李重茂行禮,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卻掃過阿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陛下,想必這位便是您在涼州的紅顏知己吧?果然是位美人。」

  李重茂尚未開口,阿糜已望著上官奈兒,嘴角噙著笑,那笑意不深不淺,語氣卻帶著篤定,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這位姑娘,我不是大唐皇帝的妃子,也不是什麼紅顏知己。

  我是李重茂的妻子,也無意入宮為妃。姑娘下次,可別弄錯了。」

  上官奈兒臉色一滯,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像刀子一樣刮過去,死死盯著宋阿糜。

  兩女目光相接,空氣中似有無形的張力在拉扯,誰也不肯退讓,連風都好像停了。

  李重茂見狀,轉向上官奈兒沉聲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好了。

  阿糜姐姐不想入宮,便不入宮。

  這四海之內皆是王土,在這片土地上,我或許永遠是大唐皇帝。

  但阿糜姐姐要的,從來只是一個丈夫。

  那麼,在阿糜姐姐家裡,我就只是一個丈夫!」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

  上官奈兒抿著唇,沒再說話,手指攥著韁繩,指節泛白,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阿糜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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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望向阿糜,聲音沉穩:「阿糜姐姐,你既已出了涼州城,便喚來通天犀,助我一臂之力。」

  阿糜點頭,嘴角微微勾起,吹了聲口哨,又尖又脆,在夜空中迴蕩。

  那蒼鷹俯衝而下,翅膀帶起一陣疾風,穩穩落在馬前,鐵爪抓住沙地,鷹眼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轉身往涼州城外的山地飛去,眨眼間便融入了夜色,只剩一個黑點漸漸遠去。

  李重茂望著她消失在夜色里,目光在她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隨即勒轉馬頭,披風在風中揚起。

  他望向黑壓壓的軍陣,萬餘鐵騎靜默如山,甲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烏光,連戰馬都壓著呼吸。

  他朗聲道,聲音在空曠的荒灘上迴蕩:「都準備好了?」

  孟平策馬出列,甲冑鏗鏘,拱手道,聲音又硬又亮:「陛下,萬事俱備!」

  「好!」

  李重茂握緊長槊,槊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指節泛白,目光如炬,死死鎖定涼州城方向,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此時,涼州城內,陸仝望著身後數千兵馬,神色凝重,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一身盔甲染透了血,甲片上的血跡還沒幹透,在火光下泛著暗紅。

  腦海里還迴響著王晙的話,一字一句,像釘子釘進腦子裡——「大軍已至,只待將軍馬踏敵陣,造成混亂,便可一舉擊潰突厥人。」

  他知道王晙是皇帝親信,心裡難免閃過一絲疑慮——這會不會是借刀殺人的圈套?

  手指在劍柄上摩挲了幾下,目光在那些精騎身上掃過。

  但看著身後王晙交予的精騎,甲冑鮮明,兵器鋒利,馬匹膘肥體壯,不似作偽。

  他咬了咬牙,暫時壓下雜念,抬頭望天,等著那約定的時辰。

  月光被雲層遮住又露出,照得城頭忽明忽暗。

  涼州城下,五晝夜的血戰磨得雙方都沒了銳氣。

  城牆上箭痕累累,磚石碎裂,屍體堆在牆根下散發著濃烈的腥臭。

  突厥大軍連帶著裹挾來的部落兵,早已兵疲馬乏,連日攻城折損慘重,士氣低落。

  在貴族和頭人們的再三懇求下,默啜終是下令休整一夜,打算明日再全力攻城。

  酉時三更剛過,月正中天,清輝灑遍荒灘。

  突厥大營里大半人已沉沉睡去,帳篷里鼾聲此起彼伏,巡邏的兵卒也打著哈欠,腳步拖沓。

  篝火零星跳動,映著橫七豎八的身影,有的靠著兵器打盹,有的裹著毯子縮成一團,鼾聲、夢囈混著遠處隱約的馬嘶,透著股鬆懈的疲憊,連守夜的哨兵都靠著旗杆打起了瞌睡。

  涼州城內,王晙站在城頭,望著天上的滿月,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雙眼裡的銳氣映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拔劍出鞘,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大喝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城樓上炸開:「時辰到!出兵!」

  「吱呀——」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拉開,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陸仝一馬當先,長槍在手,身後精騎如離弦之箭般涌了出去,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震得地面都在抖。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突厥大營中央那個大帳,以及大帳里的默啜。

  「敵襲!」

  突厥哨兵的驚呼剛起,就被唐軍的箭羽釘在了地上,聲音戛然而止。

  陸仝手中長槍翻飛,槍尖挑開迎面砍來的彎刀,火星四濺,直接撞進營寨。

  帳篷被馬蹄踏破,布帛撕裂聲混著慘叫聲響成一片。

  睡夢中的突厥兵來不及披甲,有的光著膀子衝出帳篷,便成了槍下亡魂,血濺了一地。

  默啜大營里很快收到消息。

  聽聞陸仝夜襲,他非但不驚,反倒拍腿大笑,聲音在帳中迴蕩:「好好好!真是天賜良機!

  王晙、陸仝忍不住了,可見城中已是強弩之末!

  只要吞了陸仝這股人馬,涼州城精銳盡失,明日唾手可得!」

  他轉頭對親兵下令,聲音又急又亮,帶著興奮:「速調本部人馬,給我絞殺陸仝!誰斬得他頭顱,賞牛羊百頭,不得有誤!」

  突厥本部精銳迅速出動,甲冑碰撞聲、馬蹄聲、呼喝聲混成一片,與陸仝的人馬絞殺在一處。

  刀光劍影里,喊殺聲震徹夜空,兵器交擊聲像打鐵一樣密集,血光在火光中不斷迸濺。

  默啜緩緩走出主營,踏上高台,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響。

  他望著前方激戰,火光映紅了他半邊臉,嘴角咧著,朗聲笑道,聲音又亮又狂:「來人,點起火把!

  本可汗要親眼看看,這陸仝是怎麼死在我突厥兒郎刀下的!」

  剎那間,無數火把亮起,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連遠處的城牆都看得清清楚楚。

  默啜看清了——陸仝被突厥兵重重圍困,長槍左挑右刺,卻沖不出人牆,麾下人馬在大營外圍左衝右突,卻始終難以突圍,像被網住的魚。

  他又是一陣狂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對身邊人道:「豎起本可汗的狼纛!

  去告訴陸仝,本可汗在此,有種就讓他過來!」

  不多時,一面巨大的狼纛被高高豎起,旗杆粗如兒臂,黑旗上的蒼狼張牙舞爪,在火光中猙獰畢露,獠牙外露,數里之外都能望見。

  黑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頭俯視獵物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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