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裴喜君倒是個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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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笑呵呵望著躬身行禮的蘇無名與盧凌風,開口道:「你們倆倒是神速,不過三日就處理完私事,準備南下了。」

  盧凌風率先開口,聲音又硬又快,像刀鋒出鞘:「臣等身負皇恩,不敢耽誤。」

  李重茂點頭,目光轉向蘇無名,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蘇無名,你心裡是不是在嘀咕,朕為何不在你們辭行時見,非要跑到這數里外的驛亭候著?」

  蘇無名連忙道,腰彎得更低了:「陛下心思,臣不敢揣測。

  請陛下示下。」

  李重茂沒答話,給身旁的上官奈兒遞了個眼色。

  上官奈兒從身後鄭重拿出兩物——左手一卷聖旨,右手一柄寶劍。

  李重茂望著二人,臉上的笑意斂去,語氣一沉:「盧凌風、蘇無名,聽旨!」

  二人連忙單膝跪地,膝蓋磕在黃土路上,悶響一聲。

  「自天后執政晚年,歷經二張之亂、韋氏之禍,天下民心不靖,動盪不安。」

  李重茂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像釘子釘進木頭裡,「貪官惡吏橫行,才鬧出安南叛亂。

  朕聞之,深惡痛絕。」

  說著,上官奈兒將聖旨遞到蘇無名手中,寶劍交到盧凌風手上。

  「朕今命檢校金吾衛大將軍盧凌風、江南道按察使蘇無名為特使,替朕巡狩南方,察查不平。」

  李重茂朗聲道,聲音在空曠的驛亭外迴蕩,「今賜尚方寶劍,四品以下官吏,可先斬後奏!」

  蘇無名與盧凌風連忙叩首,額頭貼地:「臣遵旨!」

  李重茂上前,親手將二人扶起,手勁兒不重,卻穩當得很。

  他望向南方,目光穿過驛亭外的枯樹,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語氣沉了幾分:「蘇無名,盧凌風,當年天后賜狄公便宜行事之權,狄公替她靖平幽燕,勘定江南,西定涼州,立下不世之功。」

  他轉回頭,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像兩盞燈照著他們:「今日朕將這權柄授你們,不求你們比肩狄公,但求你們守住本心——為百姓伸冤,為大唐除弊。」

  盧凌風握緊手中寶劍,沉聲道:「臣定以狄公為范,不負陛下所託!」

  蘇無名捧著聖旨,躬身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臣願以恩師為鏡,查清南疆冤屈,還地方清明。」

  李重茂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二人肩膀:「南方自魏晉起雖有發展,但更南邊的地界,因交通不便、民生窮困,不少百姓信奉邪寺惡神。

  總有歹人借這由頭鼓動生事。」

  他語氣沉了沉,像壓了塊石頭:「你們處理這些事,千萬要慎重,不可一味蠻幹。」

  最後,李重茂從上官奈兒手中接過一個匣子,黑漆木盒,巴掌大小,封著蠟印。

  他放到蘇無名手上,語氣平淡,像遞過去一件尋常物件:「此物你們途經荊州時,交給荊州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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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無名,你與他相熟,想必不用大張旗鼓就能見到。」

  蘇無名微微一愣,手指觸到木盒冰涼的漆面,連忙接過匣子,躬身道:「臣遵旨。」

  「那就好。」

  李重茂道,退後一步,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這天高路遠,兩位愛卿一路保重。」

  蘇無名與盧凌風齊齊拱手,聲如洪鐘:「謝陛下!」

  二人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盧凌風一夾馬腹,黑馬率先邁步;

  蘇無名緊隨其後,回頭望了一眼驛亭,便轉過頭去。

  費雞師的瘦驢歪歪扭扭地綴在後面,蹄子踩在黃土路上,濺起一小片灰塵。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被晨霧吞沒。

  他們走後,李重茂等人也上了馬車,緩緩返回長安。

  車廂內,李重茂望著上官奈兒,輕笑道:「奈兒,今日你倒不好奇了?

  不想知道朕為何對蘇無名與盧凌風委以重任?」


  奈兒跟在陛下身旁,自會全力支持陛下的決定。」

  李重茂愣了愣,點頭道:「好。」

  心裡卻犯嘀咕——奈兒今日怎麼轉了性子?

  坐在一旁的上官奈兒,悄悄抬眼,看了李重茂一眼,又飛快垂下。

  她想起前幾日與母親的對話。

  ······

  那日,上官奈兒對上官婉兒道,聲音壓得極低:「母親,陛下做太子時,為躲避韋後迫害,曾主動請纓與唐璿巡視涼州,您還記得嗎?」

  上官婉兒想了想,點頭道,目光深遠:「自然記得。

  陛下當時該是在學晉文公——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畢竟那時,節愍太子剛因景龍之變被害,陛下雖借楊思勖掌控了監門衛,但先帝尚在,局勢未穩。

  他主動請纓與唐璿外巡,實在是步妙棋。」

  她看向女兒,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奈兒今日怎麼說起這件事了?」

  上官奈兒抿了抿唇,手指絞著袖口:「女兒是覺得,陛下在涼州那段日子,好像有了心上人。」

  上官婉兒挑了挑眉,沒說話。

  上官奈兒繼續道,聲音越來越低:「我曾見陛下在御書房作畫,畫中總是什麼山野景致,裡面有個女子,瞧著嬌媚又帶著點純真。

  我問過那是哪家閨秀,陛下總笑而不答。」

  上官婉兒看著女兒,目光複雜,緩聲道:「奈兒,陛下終究是天子。

  你雖與他自幼相伴,心裡有這份念想,可他不可能把心思全放在你一人身上。」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陛下雖不像尋常男子那般輕視女子,可世間男子大多還是希望身邊人溫婉些。

  你若真想讓陛下瞧在眼裡,該柔順時便柔順些。

  驕橫強硬那是對外人的樣子,對著陛下,得多顯顯女兒家的情態,他才容易留意到你。」

  稍停,她又道,聲音更輕了:「至於你說的涼州女子,陛下沒接進宮,自有他的道理,你別去探問生事。」

  上官婉兒望向皇宮方向,目光落在遠處層層疊疊的宮牆上,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伴君如伴虎。

  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處處避禍的太子了。」

  ······

  上官奈兒從回憶中回神,輕輕呼了口氣。而後掀開一點車簾,想看看沿途風景散散心。

  官道對面,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駕車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眉眼間帶著幾分緊張,攥著韁繩的手指泛白。

  車廂帘子半掀,露出裡面坐著的人——一身素色衣裙,髮髻簡單挽著,側臉線條柔和,眉目如畫。

  竟是裴喜君。

  上官奈兒一時看呆了,手攥著車簾忘了放下,連風灌進來都沒察覺。

  李重茂見她出神,奇道:「奈兒,看到什麼了,這般驚訝?」

  上官奈兒回過神,連忙鬆開車簾,轉頭道:「是裴家小姐,裴喜君。」

  李重茂恍然,想了想,又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這裴喜君倒是個奇女子。

  鍾情盧凌風的事,我們都知道,沒想到她竟敢私自出京,偷偷跟著盧凌風——這千里追情郎,倒像話本里的故事。」

  笑罷,他對車旁騎馬的孟平道,聲音放緩了些:「孟平,朕答應過裴堅,要護他女兒周全,不能失信。

  你派幾個護衛暗中跟著裴家小姐,保她安全。

  吃點苦頭無妨,萬萬不能讓她受了傷害,不然朕那位吏部侍郎,怕是要跑到宮裡來跟朕哭鼻子了。」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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