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朕要避其鋒芒!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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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無名說要進宮見駕。

  盧凌風瞅著他,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你瘋了?」

  盧凌風壓低聲音,嗓子裡像卡了塊石頭,「你一個區區縣尉,我這掛了職的中郎將,闖宮見駕?

  怕沒到宮門口,就被禁軍叉進大牢了!」

  「路上說!再晚就真來不及了!」蘇無名拽著他胳膊就走,勁兒還挺大。

  盧凌風沒轍,只得牽來兩匹快馬。兩人翻身上去,馬蹄聲炸開,往先農壇方向狂奔。

  「陰十郎和他背後的人,目標是天子。」


  盧凌風眼睛瞪得溜圓,差點從馬上栽下來:「你說什麼?

  天子身邊重兵護著,他們怎麼可能得手?

  就算今日去先農壇行籍田禮,里三層外三層都是大軍,他們有多少人敢闖?」

  「軍陣里,我大唐鐵騎自然無敵。」

  蘇無名搖頭,臉上的褶子都擰到一塊兒去了,「可今日先農壇外,除了公卿,還有無數百姓觀禮。

  若陰十郎的人混在裡面,用幻術攪亂場面,趁亂行刺……」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去,像塊石頭砸進深潭。

  「到時候場面一亂,我大唐又要動盪了。」

  見盧凌風還是一臉不信,蘇無名又道:「你昨夜自己說的,陰十郎手下的殺手都是行伍出身,放軍中也是精銳。

  這樣的人,怎麼會甘心跟著陰十郎這種詭譎之輩?

  背後肯定有人主使!」

  盧凌風聽著,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出身范陽盧氏的他,怎會猜不到這局面背後牽扯著天子、太平公主,乃至相王的權力糾葛?

  只是那層窗戶紙沒捅破,他心裡難免猶豫。

  「盧凌風!」

  蘇無名見他遲疑,猛地大喝一聲,那嗓門大得路邊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你忘了自己是大唐的金吾衛中郎將?今日是什麼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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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勒住馬,目光灼灼,像兩團火。

  「這是天后以來,我大唐頭一回在百姓面前行籍田禮!

  這裡是長安!

  是我大唐的帝都!」

  蘇無名的聲音帶著顫,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若是天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死於小人之手,我大唐豈非要被萬邦恥笑、四夷輕蔑?」

  他逼近一步,一字一字往外砸。

  「這幾年朝局動盪,四夷本就不安分,突厥、吐蕃都盯著我大唐。

  真出了這事,海內必亂,戰火紛飛!」

  「你能因私情忘大義?

  范陽盧氏,百年望族,聖人教的忠君愛國,都餵了狗不成?」

  盧凌風猛地攥緊韁繩,指節泛白。

  蘇無名的話像鞭子,狠狠抽在他心上,一下一下,抽得他脊梁骨都發疼。

  是啊。

  他是范陽盧氏,是金吾衛中郎將。

  首先是大唐的將士,其次才是臨淄王的伴讀。

  「駕!」

  盧凌風猛地一夾馬腹,快馬加鞭沖向先農壇,風聲里甩下一句:「廢話少說,先去了再說!」

  蘇無名緊隨其後,望著他的背影,暗暗鬆了口氣——

  這小子,總算沒糊塗到底。

  ······

  禮部尚書竇希玠弓著腰,手裡捧著流程單,小心翼翼地向李重茂、相王、太平公主等人解說接下來的步驟,連聲音都放得極輕。

  「……祭祀畢,陛下移步田壟,由戶部尚書遞耒,內常侍扶犁,行三推禮。

  之後相王殿下率宗室跟進,每推一犁,皆有鼓樂相伴……」

  李重茂聽著,微微頷首,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

  相王站在一旁,臉色平和,嘴角噙著笑,瞧不出別的心思。

  他身後幾個兒子也站得規規矩矩,唯獨李隆基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

  太平公主立在側首,沒多言語——親耕之禮她插不上手,但皇帝早說過,眼下沒立皇后,往後親蠶之禮便由她代行。

  在她看來,這再合心意不過,想當年母皇也極重這親蠶禮。

  二人身後,宗室貴胄站了一片:相王的幾個兒子,太平公主的兒子們,都在其中。

  幾位宰相、尚書也神色輕鬆,瞧著對這籍田禮頗有期待,互相低聲交談著,偶爾笑幾聲。

  就在這時,裴堅急匆匆從殿外走進來,他繞過人群,對著李重茂拱手,臉色難看得很。

  「陛下,金吾衛中郎將盧凌風、長安縣尉蘇無名有表上奏。」

  李重茂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卻故意裝傻,笑道:「哦?

  今日大朝,雍州府和金吾衛剛上表,說這二人昨夜破了長安紅茶案和新娘失蹤案,繳了不少違禁茶,殺了幾十個賊人。莫非是來向朕表功的?」

  說罷他笑出聲,壇上眾人也跟著輕笑——今兒是好日子,皇帝開得起玩笑,群臣自然樂意附和。

  裴堅臉色為難,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顫,額頭上都冒了汗:「陛下,並非表功……

  是他二人昨夜察覺,那些賊人是聲東擊西,故意讓朝廷放鬆警惕。

  盧凌風與蘇無名說,今日籍田禮上,恐有逆黨為禍,意圖謀害陛下。」

  這話一出,殿上瞬間肅然。

  方才的輕鬆笑意蕩然無存,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幾個宗室子弟臉色微變,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相王臉色依舊平和,身後幾個兒子的眼神卻閃過一絲異樣——李隆基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李重茂望著裴堅,聲音轉冷:「哦?那他們有何計策獻上?」

  裴堅頭垂得更低,聲音發顫,像被什麼壓著:「二人懇請陛下……暫緩籍田禮,避其鋒芒。」

  「大膽!」

  李重茂一聲怒喝,聲浪在殿上炸開,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姚崇、宋璟等人連忙躬身,臉色都變了:「陛下息怒!

  盧凌風與蘇無名官職低微,或許是一時判斷失誤……」

  李重茂抬手,止住眾人的話。壇上靜得能聽見風吹旌旗的獵獵聲。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朕的怒意,並非因他們進言。二人察覺逆黨,忠心上奏,自是忠臣。」

  他目光掃過群臣,從相王臉上掠過,從太平公主臉上掠過,從那些宗室子弟臉上掠過,聲音陡然提高:「可你們記著,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長安!

  是高祖皇帝奠基,我大唐經營五代的帝都!

  是太宗文皇帝征討四夷,萬國來朝,開創貞觀之治的起點!」

  「籍田禮,祭神農,親耕稼,是示天下以重農桑、安黎民之意。

  若因一句『恐有逆黨』便草草停輟,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如何向長安百姓交代?」

  他一字一頓,字字如鐵:

  「朕為太宗文皇帝血裔,區區幾個蟊賊,朕要避其鋒芒?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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