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各方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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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市密室里,廝殺聲漸漸歇了。

  空氣里還瀰漫著血腥氣,混著蠟燭燒焦的糊味,幾具黑衣人的屍體橫在地上,血順著磚縫慢慢洇開。

  上官奈兒剛把裴喜君從石床上扶下來,她就踉蹌著衝到盧凌風身邊,一把攥住他沒受傷的那隻胳膊,看著他滲血的傷口,眼眶通紅,聲音發顫:「蕭郎,你沒事吧?」

  「蕭郎」二字入耳,盧凌風臉上騰起一陣紅,那紅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混雜著內疚和心虛。

  他猛地站直身子,退後一步,對著裴喜君深深一揖,腰彎得低低的:「裴小姐,在下范陽盧凌風。」

  裴喜君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著他,眼裡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一時忘了落。

  手慢慢鬆開,垂在身側,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魂。

  這時費雞師從密道口鑽進來,灰頭土臉的,袍子下擺還掛著蜘蛛網。

  他咋咋呼呼跑到盧凌風身邊,一把拽過他受傷的胳膊,翻來覆去地看:「哎喲盧凌風!

  你這傷口又裂了!

  昨天蘇無名拉你出去舞劍就沒好利索,今天還逞能!」

  「舞劍」兩個字像驚雷,在裴喜君腦子裡炸開。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盧凌風的臉。那眼神翻湧著震驚、茫然,還有一絲不敢置信——像要把他的五官拆開,一塊一塊拼到記憶里的那張臉上。

  盧凌風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眼觀鼻鼻觀心,盯著自己的鞋尖,死活不敢抬頭。

  費雞師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手腳麻利地重新包紮好傷口,又往上面撒了些藥粉,嘴裡念叨著:「好了好了,別再亂動了,再裂開我這藥都不夠用。」

  盧凌風鬆了口氣,轉身走到捕手前頭,目光落在武大起這群戴面具的人身上,眉頭輕皺:「你們是何人?」

  武大起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塊令牌,遞到盧凌風手上。

  盧凌風接過一看,令牌上刻著的符號和字讓他眼神驟縮,手指微微收緊,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盧將軍,我等回去復命了。」

  武大起語氣平淡,說罷收劍,帶著身後人轉身就走。步伐利落,靴子踩在血泊上也不停,沒再回頭。

  長安縣捕手們都看向盧凌風,老賈忍不住上前,壓低聲音:「中郎將,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盧凌風這才回過神,把令牌收進袖中,擺了擺手:「讓他們走。」

  等人走遠,他掃視著密室,眉頭越皺越緊。燭火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瓶罐和幾截斷刃。

  老羅和老劉上前稟報,臉上帶著幾分興奮:「中郎將,在側邊發現幾箱長安紅茶,堆得滿滿的,這兒確實是賊窩。」

  盧凌風點頭,在密室里踱了幾步。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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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角落時,他忽然蹲下——別處都積著灰,唯獨這兩處乾乾淨淨,磚面上還留著壓過的痕跡,顯然放過重物。

  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

  「盧將軍。」

  上官奈兒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裴小姐不宜久留,我送她回府了。

  你還有要問的嗎?」

  盧凌風抬眼看向她,皺眉道:「我記得你在竇府見過,怎麼會在這兒?」

  上官奈兒昂首,語氣硬邦邦的,像吃了槍藥:「沒長眼睛?我是裴大人請來保護裴小姐的。」

  盧凌風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見她護著裴喜君的樣子,倒也不像作假,便沒再追問,只道:「路上小心,派兩個人護送。」

  「不用你說。」上官奈兒扶著裴喜君就要走。

  裴喜君卻回頭望了盧凌風一眼,那眼神里有淚、有說不清的東西,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麼,轉身跟著上官奈兒離開了。

  ······

  另外一邊,長安縣衙

  蘇無名盯著元來的犯嘀咕,院裡忽然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他抬頭,見個捕手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急得像屁股上長了刺,明顯是在等他。

  「縣尉!成了!」

  捕手見他出來,趕緊跑過來,壓低聲音,臉上掩不住興奮,「盧將軍帶弟兄們端了陰十郎的老巢,砍了十幾個賊人,抄出老些長安紅茶!」

  蘇無名眼神一凜:「賊首抓到沒?」

  捕手搖頭,那興奮勁兒立馬泄了一半:「那娘們滑得像泥鰍,單槍匹馬跑了。

  盧將軍把屍首和贓茶都拉回縣衙了,就等您去驗。」

  蘇無名心裡一動,回頭瞟了眼屋裡趴在桌上的元來——那姿勢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連胳膊壓的位置都沒變。

  他收回目光,對捕手道:「走。」

  兩人快步出了縣衙,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口。

  約莫一刻鐘後,屋裡的元來緩緩直起腰,臉上的醉態一掃而空,眼神亮得嚇人,哪有半分酒意。

  他身後的陰影里,突然冒出個人影——正是逃掉的十一娘,肩頭還在滲血,衣裳洇濕了一小片,臉上卻掛著笑。

  「傷著沒?」元來開口,語氣平平,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十一娘點頭,摸了摸肩頭的傷口:「擦破點皮。

  盧凌風是塊硬骨頭,不過……」

  她勾了勾嘴角,笑意裡帶著幾分得意,「這樣才好,讓他們以為摸到咱們的根了。」

  她頓了頓,問:「為了演這齣戲,把經營這麼多年的鬼市扔了,值當嗎?」

  元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頭空蕩蕩的街面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

  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股狠勁:「等我成了長安的王,一個破鬼市,算什麼?」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這次也多虧相王府遞了消息,不然還真要栽進蘇無名和盧凌風的圈套。」

  他指尖敲著桌面,節奏不緊不慢,「沒想到蘇無名一個小小縣尉,竟能說動裴堅這等老狐狸,倒是小看他了。但比起咱們手裡的力量,終究還是嫩了點。」

  另一邊,上官奈兒送裴喜君回府後,策馬直奔大明宮。


  路過明日籍田禮要用的先農壇時,她勒住馬——少府的人正抬著兩個紅布蓋著的大傢伙往裡走,步子沉得很,壓得木槓彎成弓。

  她翻身下馬,攔住一個少府小吏,指著那兩尊東西問:「這是什麼?往先農壇送的?」

  那幾個少府小吏認得她,趕緊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回貴人,是兩尊護法石像,擺在祭壇上驅邪鎮魔用的。」

  上官奈兒點頭,目光在那紅布上停了一瞬,沒再多問,催馬進了宮。

  見到李重茂時,他正在書房裡翻明日籍田禮的流程,案上攤著好幾本奏摺。

  上官奈兒將今日鬼市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十一娘逃竄到密室里那些空箱子,一字不漏。

  李重茂聽完,眉頭緊鎖,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密室里除了十一娘,再沒別人?」

  「是。」

  上官奈兒肯定道,「那伙黑衣人死傷殆盡,十一娘是唯一逃掉的。

  密室里搜出幾箱長安紅茶,但看痕跡,更大的東西被人提前搬走了。」

  李重茂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靴子踩在地磚上,一步一頓。

  他停下,目光投向相王府的方向,冷笑一聲:「看來相王叔還沒打算親自出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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