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長安難道就沒有是非對錯！
蘇無名與盧凌風正商議明日面聖之事，忽然府中老管家蘇謙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對著蘇無名拱手急聲道：「少卿，宮中有旨意到！」
蘇無名聞言與盧凌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動與審慎。
他豁然站起，整了整袍袖，與盧凌風一同快步往院中走去。
來到前院，卻見來人正
是當朝第一內侍高力士。
這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內侍監此刻正負手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兩排捧著托盤的內侍，見到蘇無名與盧凌風一同出來，非但沒有半分驚訝，反而笑嘻嘻地迎上前來，語氣里滿是促狹與親近：「蘇少卿，盧大將軍，你們二人果然是兄弟情深啊，這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倒叫老奴想起了當年狄公與李大將軍。
這個詞正適合你們二位呀。」
蘇無名笑了笑，朝高力士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試探與調侃：「高將軍，您這麼晚親自登門，陛下是有何旨意？
莫非是讓高將軍來檢查我的功課——看看我有沒有將陛下賜的那捲書讀完？
若是如此，那蘇某可要請高將軍稍候片刻了，那《陳群傳》確實頗有深意，臣反覆揣摩，至今才敢說略懂一二。」
高力士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蘇無名，那雙精明老辣的眼睛裡滿是過來人的洞察與提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與推心置腹的坦誠：「蘇少卿，你這是心中有怨氣呀。
怎麼，莫非陛下讓你讀書，你還覺得委屈了不成？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到了你這兒倒成了苦差事。
陛下對你與盧大將軍的看重，旁人不知道，老奴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盧大將軍的伯父盧公前日還在陛下面前誇你，說你是個能託付大事的人。
盧大將軍將來那是要封侯拜將的，蘇少卿你將來那也是要名留青史的。
陛下讓你讀書，那是讓你修身養性，日後好擔更大的擔子。
你可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蘇無名連忙拱手，面上那幾分調侃之色已悄然收斂，換上了一種鄭重而誠懇的神色：「不敢。
高將軍教訓得是，是蘇某失言了。
陛下讓臣讀書，是臣的福分。
臣定當仔細研讀，不負陛下厚望。
高將軍，不知陛下深夜命您前來，是有何旨意？」
高力士收起玩笑的神色，從身後內侍手中接過那捲明黃綢緞的聖旨，朗聲道：「蘇無名、盧凌風，接旨。」
蘇無名與盧凌風連忙整了整袍袖，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齊聲道：「臣蘇無名、臣盧凌風，接旨。」
高力士緩緩展開那捲明黃綢緞的聖旨，原本笑嘻嘻的面色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鄭重、極肅穆的神色。
他朗聲念道，聲音在這夜色籠罩的庭院中嗡嗡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大唐皇帝詔曰——年關將至，本應是百姓團聚、其樂融融之時。
然近日京中詭案頻發，民間不寧，朕心不安。
更有流言四起，內賊勾結外寇，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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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亂國之事，朕豈能坐視不理。
大理寺少卿蘇無名，乃已故梁國公狄仁傑之弟子，志慮忠純，兢兢業業，深得乃師之風。
朕特拜蘇無名為京畿巡察使，賜便宜行事之權，持節，於千叟宴前徹查京中一切不法之事。
滿朝文武，無論親王宰輔，皆可查之。
若有阻撓辦案者，可便宜處置，先斬後奏。
金吾衛大將軍盧凌風，忠勇正直，屢建功勳，從今日起加制置京畿兵馬使，持旌節制左右金吾衛、左右千牛衛諸兵馬。
若有逆賊敢趁千叟宴之機作亂，可從速誅之，不必請命。
望爾二人同心協力，不負朕望，還長安一個清平盛世，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寧新年。
欽此。」
高力士在念完聖旨之後，緩緩將聖旨卷了起來，雙手遞到蘇無名的手上。
他將二人扶起來，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精明世故的面孔上，此刻竟浮現出幾分少見的鄭重與感慨。
他望了望蘇無名，又望了望盧凌風，輕聲嘆道：「蘇少卿，盧將軍，陛下對二位的敬重之情，溢於言表。
這持節、節制京都兵馬——在我大唐開國以來，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可以說，陛下是將這大唐社稷的安危，盡托於二位之手了。
這份榮耀，往前數，除了天后時期，你們恩師狄公有此榮耀之外，便是太子親王，也未曾有過。
你們可要對得起陛下啊。」
蘇無名與盧凌風聞言，連忙躬身，齊聲道：「高將軍放心，我等必定為陛下竭力效忠，萬死不辭，必不負陛下所託。」
高力士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那張老臉上浮起幾分欣慰的笑意。
他轉身正要離去，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望著蘇無名，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像是替天子傳話，又像是自己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要說出來：
「蘇少卿，陛下對我說過——蘇無名有大才，有大氣，更有大仁之心。
這朝中百官的心思，他這個做天子的心裡都有數。
蘇無名將來是要做宰輔之人！
蘇少卿，你將來對得起誰，對不起誰，你心裡也要有數啊！」
高力士的聲音緩緩轉冷，方才那副笑嘻嘻的親近模樣已全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冷極沉的鄭重。
他望著蘇無名，壓低聲音道：「蘇少卿，你應該知道，若是往年，以你的家世，想要做到大理寺少卿，幾乎是絕無可能。
陛下不顧流言蜚語，一年之內將你提拔至此，是想讓你為大唐、為陛下效力。
我雖是殘缺之人，但也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將來蘇少卿若是對不起陛下——我雖手無縛雞之力，但在這宮裡，也自有宮裡的法子。」
高力士走後，蘇無名便一直在這庭院中踱來踱去，眉頭緊鎖。
盧凌風站在廊下，雙手環胸，也是愁眉不展。
兩人這副模樣讓一旁的褚櫻桃與薛環看得摸不著頭腦——方才接旨時還激昂慷慨，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櫻桃終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攔在蘇無名面前，雙手叉腰朗聲道：「你們兩個在這裡轉什麼轉？
陛下給了你們便宜行事之權，給了你們節制整個京畿兵馬的旌節，讓你們去查你們的案子，抓住那幕後傷害喜君、陰謀叛亂之人，這是多大的信重！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你們倒好，接完旨反倒愁眉苦臉起來，這是為哪般？」
蘇無名停下腳步，望著櫻桃那雙明亮而倔強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深沉與無奈：「櫻桃，你不懂。
這其中的利害，不是一句是非對錯便能說清楚的。
這裡是長安，不是寧湖，也不是洛州。」
櫻桃聽完這番話，非但沒有被他說服，反而火氣更盛了幾分。
她豁然站直了身子，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江湖兒女特有的爽利與決絕：「這裡是長安又如何？
長安就不用講是非對錯了嗎？
我櫻桃雖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我懂一個最樸素的道理——錯就是錯，對就是對，恩就是恩，仇就是仇。
喜君沒有招惹別人，別人卻用最惡毒的言語來傷害她，這便是我的仇人。
沙斯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想要在這參天樓下再掀腥風血雨，這便是天下人的仇人。
皇帝給了你們這麼大的權力，不是讓你們在這裡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是讓你們去替天行道、除惡務盡的！
你們若是怕了，那便留在這裡繼續轉圈，我自去查我的案子，替喜君討回公道。」
「櫻桃姐姐說的對！！！」
蘇無名聞言與盧凌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動與審慎。
他豁然站起，整了整袍袖，與盧凌風一同快步往院中走去。
來到前院，卻見來人正
是當朝第一內侍高力士。
這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內侍監此刻正負手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兩排捧著托盤的內侍，見到蘇無名與盧凌風一同出來，非但沒有半分驚訝，反而笑嘻嘻地迎上前來，語氣里滿是促狹與親近：「蘇少卿，盧大將軍，你們二人果然是兄弟情深啊，這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倒叫老奴想起了當年狄公與李大將軍。
這個詞正適合你們二位呀。」
蘇無名笑了笑，朝高力士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試探與調侃：「高將軍，您這麼晚親自登門，陛下是有何旨意？
莫非是讓高將軍來檢查我的功課——看看我有沒有將陛下賜的那捲書讀完？
若是如此，那蘇某可要請高將軍稍候片刻了，那《陳群傳》確實頗有深意，臣反覆揣摩，至今才敢說略懂一二。」
高力士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蘇無名，那雙精明老辣的眼睛裡滿是過來人的洞察與提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與推心置腹的坦誠：「蘇少卿，你這是心中有怨氣呀。
怎麼，莫非陛下讓你讀書，你還覺得委屈了不成？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到了你這兒倒成了苦差事。
陛下對你與盧大將軍的看重，旁人不知道，老奴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盧大將軍的伯父盧公前日還在陛下面前誇你，說你是個能託付大事的人。
盧大將軍將來那是要封侯拜將的，蘇少卿你將來那也是要名留青史的。
陛下讓你讀書，那是讓你修身養性，日後好擔更大的擔子。
你可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蘇無名連忙拱手，面上那幾分調侃之色已悄然收斂，換上了一種鄭重而誠懇的神色：「不敢。
高將軍教訓得是，是蘇某失言了。
陛下讓臣讀書，是臣的福分。
臣定當仔細研讀，不負陛下厚望。
高將軍，不知陛下深夜命您前來，是有何旨意？」
高力士收起玩笑的神色，從身後內侍手中接過那捲明黃綢緞的聖旨，朗聲道：「蘇無名、盧凌風，接旨。」
蘇無名與盧凌風連忙整了整袍袖，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齊聲道：「臣蘇無名、臣盧凌風，接旨。」
高力士緩緩展開那捲明黃綢緞的聖旨，原本笑嘻嘻的面色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鄭重、極肅穆的神色。
他朗聲念道，聲音在這夜色籠罩的庭院中嗡嗡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大唐皇帝詔曰——年關將至，本應是百姓團聚、其樂融融之時。
然近日京中詭案頻發，民間不寧，朕心不安。
更有流言四起，內賊勾結外寇，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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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亂國之事，朕豈能坐視不理。
大理寺少卿蘇無名，乃已故梁國公狄仁傑之弟子，志慮忠純，兢兢業業，深得乃師之風。
朕特拜蘇無名為京畿巡察使，賜便宜行事之權，持節，於千叟宴前徹查京中一切不法之事。
滿朝文武，無論親王宰輔，皆可查之。
若有阻撓辦案者，可便宜處置，先斬後奏。
金吾衛大將軍盧凌風，忠勇正直，屢建功勳，從今日起加制置京畿兵馬使，持旌節制左右金吾衛、左右千牛衛諸兵馬。
若有逆賊敢趁千叟宴之機作亂，可從速誅之，不必請命。
望爾二人同心協力，不負朕望，還長安一個清平盛世，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寧新年。
欽此。」
高力士在念完聖旨之後，緩緩將聖旨卷了起來，雙手遞到蘇無名的手上。
他將二人扶起來，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精明世故的面孔上，此刻竟浮現出幾分少見的鄭重與感慨。
他望了望蘇無名，又望了望盧凌風，輕聲嘆道：「蘇少卿，盧將軍，陛下對二位的敬重之情，溢於言表。
這持節、節制京都兵馬——在我大唐開國以來，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可以說，陛下是將這大唐社稷的安危，盡托於二位之手了。
這份榮耀，往前數，除了天后時期，你們恩師狄公有此榮耀之外，便是太子親王，也未曾有過。
你們可要對得起陛下啊。」
蘇無名與盧凌風聞言，連忙躬身，齊聲道：「高將軍放心，我等必定為陛下竭力效忠，萬死不辭，必不負陛下所託。」
高力士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那張老臉上浮起幾分欣慰的笑意。
他轉身正要離去，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望著蘇無名，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像是替天子傳話，又像是自己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要說出來：
「蘇少卿，陛下對我說過——蘇無名有大才，有大氣，更有大仁之心。
這朝中百官的心思，他這個做天子的心裡都有數。
蘇無名將來是要做宰輔之人！
蘇少卿，你將來對得起誰，對不起誰，你心裡也要有數啊！」
高力士的聲音緩緩轉冷，方才那副笑嘻嘻的親近模樣已全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冷極沉的鄭重。
他望著蘇無名，壓低聲音道：「蘇少卿，你應該知道，若是往年，以你的家世，想要做到大理寺少卿，幾乎是絕無可能。
陛下不顧流言蜚語，一年之內將你提拔至此，是想讓你為大唐、為陛下效力。
我雖是殘缺之人，但也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將來蘇少卿若是對不起陛下——我雖手無縛雞之力，但在這宮裡，也自有宮裡的法子。」
高力士走後，蘇無名便一直在這庭院中踱來踱去，眉頭緊鎖。
盧凌風站在廊下，雙手環胸，也是愁眉不展。
兩人這副模樣讓一旁的褚櫻桃與薛環看得摸不著頭腦——方才接旨時還激昂慷慨，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櫻桃終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攔在蘇無名面前，雙手叉腰朗聲道：「你們兩個在這裡轉什麼轉？
陛下給了你們便宜行事之權，給了你們節制整個京畿兵馬的旌節，讓你們去查你們的案子，抓住那幕後傷害喜君、陰謀叛亂之人，這是多大的信重！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你們倒好，接完旨反倒愁眉苦臉起來，這是為哪般？」
蘇無名停下腳步，望著櫻桃那雙明亮而倔強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深沉與無奈：「櫻桃，你不懂。
這其中的利害，不是一句是非對錯便能說清楚的。
這裡是長安，不是寧湖，也不是洛州。」
櫻桃聽完這番話，非但沒有被他說服，反而火氣更盛了幾分。
她豁然站直了身子，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江湖兒女特有的爽利與決絕：「這裡是長安又如何？
長安就不用講是非對錯了嗎？
我櫻桃雖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我懂一個最樸素的道理——錯就是錯，對就是對，恩就是恩，仇就是仇。
喜君沒有招惹別人，別人卻用最惡毒的言語來傷害她，這便是我的仇人。
沙斯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想要在這參天樓下再掀腥風血雨，這便是天下人的仇人。
皇帝給了你們這麼大的權力，不是讓你們在這裡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是讓你們去替天行道、除惡務盡的！
你們若是怕了，那便留在這裡繼續轉圈，我自去查我的案子，替喜君討回公道。」
「櫻桃姐姐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