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蘇無名，你該讀書了！
大明宮內
李重茂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隨意地翻著一本書卷，姿態慵懶而閒適，仿佛這御書房中的時光與宮牆外的風雨毫無關係。
蘇無名與櫻桃進殿行禮畢，抬眼望去，發現李重茂手中捧著的赫然是陳壽所著的《三國志》。
天子讀得似乎並不十分專注，目光在書頁上停了片刻，便微微抬起頭來，將視線落在殿下二人身上。
他先是面帶笑容望向櫻桃，語氣溫和而隨意，像是在與一個老朋友閒話家常，卻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透著天子特有的隨和與審視：「你便是褚櫻桃？
朕聽內衛的人來報，說你武藝不凡，辦事果決，更難得的是秉性正直，不趨炎附勢，頗有幾分你師父狄如燕當年的風範。
不錯，朕沒有看錯人。
你在內衛這些時日，替朕辦了不少事，今日朕便正式授你正五品銜，食朝廷俸祿。
往後在長安城中行走，也無需再對人自稱江湖中人。」
褚櫻桃連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感動，聲音依舊是那般爽利乾脆，卻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臣謝陛下隆恩。
臣不過是個江湖粗人，得陛下如此信重，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不負公主殿下栽培。」
李重茂笑著擺了擺手，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蘇無名，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裡忽然多了幾分考校與探究，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將手中的《三國志》輕輕擱在御案上，開口時語氣淡得像在閒話家常，卻每一個字都藏著極深的意味：「蘇無名，你今日匆匆進宮，想必不是專程來替朕誇獎你這位助手的吧。
朕正讀著魏延傳，正讀到楊儀與魏延互相告狀，後主不知該信誰，便問蔣琬和董允。
蔣琬和董允都保楊儀，後主便信了楊儀，魏延便死了。
你說這後主是不是昏君？」
蘇無名微微一怔，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拱手答道，「後主若不昏庸，這天下便不會三分歸晉了。」
李重茂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那你今日也來狀告人，朕是該信還是不信？」
蘇無名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袍袖，對著御案後的天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陛下，臣今日前來不告人，只告樓。
臣要告的，是那座高聳入雲的參天樓。」
李重茂微微眯起眼睛，將那本《三國志》擱在一旁，望著蘇無名，示意他繼續。蘇無名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他將那樓第十八層的結構死穴與宇文慕愷留下的暗號一五一十道來，最後篤定地道，千叟宴那日，沙斯必會利用第十八層的弱點，徹底毀掉參天樓，連帶樓下數百名無辜百姓的性命。
天子若不下旨停樓，恐怕到那時候，大錯已然鑄成。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陣，緩緩轉過頭去，望向長安城內那座高聳入雲的參天樓，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考校與探究：「蘇無名，你說若是那後主信的是魏延，你覺得魏延會反嗎？」
蘇無名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恭敬地拱手答道，語氣里滿是審慎與謙遜：「陛下，您所言之事並未發生，臣不敢妄加揣測。
這史書上寫的是楊儀保住了自己，魏延死於內鬥。
至於魏延若能活到後主親政，他是忠是奸——這便如同這參天樓中藏著的秘密一般，除了已故之人，誰也無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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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後主終究是後主，不是劉備。」
李重茂豁然轉身，望著蘇無名，目光如刀般銳利而深邃，忽然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種天子特有的審視與決斷：「蘇無名，那你呢？
你是楊儀，還是魏延？
你今日來告這參天樓，告的是樓，還是人？
若是告人，你告的是沙斯，還是旁人？」
蘇無名連忙躬身，語氣篤定而從容，沒有絲毫閃躲與猶豫，迎著天子那道審視的目光坦然作答：「陛下明見萬里，臣既不是楊儀，也不是魏延。
臣是陛下親命的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的職責，便是查明真相，稟報陛下，由陛下親自裁決。
臣不會像楊儀那樣結黨營私，也不會像魏延那樣恃才傲物。」
李重茂輕輕抬了抬手，打斷了蘇無名那番慷慨激昂的自白。
他從御案後站起身來，負手走到蘇無名面前，望著這個在自己面前總是一副從容不迫模樣的神探，忽然笑了一聲，語氣淡得像在說一樁極尋常的舊事，卻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地剜在蘇無名心底最深處：「蘇無名，你自然沒有謀逆之心，也沒有結黨之嫌。
這一點，朕信你。
可你說你不恃才傲物——那你現在為何會站在朕的面前？
滿朝文武那麼多官員，有幾個敢像你這般在朕面前侃侃而談、直言不諱？
有幾個能讓朕三番五次地單獨召見、推心置腹？
你既有如此之才，到了現在，不可能想不通。
這參天樓是誰的參天樓？
這長安是誰的長安？
誰是螳螂，誰是黃雀，誰又是黃雀之後那個手持彈弓的小童？
朕不信你經歷了洛州之事，還看不出這一點。」
蘇無名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望著面前這位依舊從容不迫的年輕天子，眼中閃過極深的震動與擔憂。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幾分，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急切與懇切，仿佛在勸一個正在走向懸崖邊緣的朋友：「陛下！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此犯險之事，陛下何必親自去做？
陛下尚且年輕，來日方長，大可以徐徐圖之、步步為營。
那些世家根深蒂固，絕非一日之功便能徹底剷除。
若這參天樓當真在千叟宴那日轟然倒塌，大唐的棟樑將要折斷多少？
陛下可曾想過，這等慘烈之事——」
他沒有把「弒親」二字說出口，只是望著天子，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憂心與懇求。
他不是懷疑天子的手段，他是怕這手段太過酷烈，反而傷了天子自己。
若是這些人都在參天樓下出了事，青史之上，這筆帳終究要算在天子頭上。
李重茂卻沒有回應他的勸諫，只是緩緩從御案上拿起一本書卷，遞給蘇無名，語氣淡得像在交給他一樁極尋常的公務，卻每一個字都藏著一層極深的用意與點撥：「蘇無名，你且回去好好讀讀這本傳記。
讀完了，再想想今日朕與你說過的話。
有些事，不是你該勸的；
有些局，也不是你該破的。
朕自有分寸。
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內之事，其他的，交給朕便是。」
蘇無名雙手接過那捲書，低下頭往封皮上望去，赫然是《陳群傳》。
李重茂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隨意地翻著一本書卷，姿態慵懶而閒適，仿佛這御書房中的時光與宮牆外的風雨毫無關係。
蘇無名與櫻桃進殿行禮畢，抬眼望去，發現李重茂手中捧著的赫然是陳壽所著的《三國志》。
天子讀得似乎並不十分專注，目光在書頁上停了片刻，便微微抬起頭來，將視線落在殿下二人身上。
他先是面帶笑容望向櫻桃，語氣溫和而隨意，像是在與一個老朋友閒話家常，卻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透著天子特有的隨和與審視：「你便是褚櫻桃？
朕聽內衛的人來報，說你武藝不凡，辦事果決，更難得的是秉性正直，不趨炎附勢，頗有幾分你師父狄如燕當年的風範。
不錯，朕沒有看錯人。
你在內衛這些時日，替朕辦了不少事，今日朕便正式授你正五品銜，食朝廷俸祿。
往後在長安城中行走，也無需再對人自稱江湖中人。」
褚櫻桃連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感動，聲音依舊是那般爽利乾脆，卻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臣謝陛下隆恩。
臣不過是個江湖粗人，得陛下如此信重，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不負公主殿下栽培。」
李重茂笑著擺了擺手，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蘇無名，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裡忽然多了幾分考校與探究，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將手中的《三國志》輕輕擱在御案上，開口時語氣淡得像在閒話家常，卻每一個字都藏著極深的意味：「蘇無名，你今日匆匆進宮，想必不是專程來替朕誇獎你這位助手的吧。
朕正讀著魏延傳，正讀到楊儀與魏延互相告狀，後主不知該信誰，便問蔣琬和董允。
蔣琬和董允都保楊儀，後主便信了楊儀，魏延便死了。
你說這後主是不是昏君？」
蘇無名微微一怔，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拱手答道，「後主若不昏庸，這天下便不會三分歸晉了。」
李重茂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那你今日也來狀告人，朕是該信還是不信？」
蘇無名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袍袖，對著御案後的天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陛下，臣今日前來不告人，只告樓。
臣要告的，是那座高聳入雲的參天樓。」
李重茂微微眯起眼睛，將那本《三國志》擱在一旁，望著蘇無名，示意他繼續。蘇無名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他將那樓第十八層的結構死穴與宇文慕愷留下的暗號一五一十道來，最後篤定地道，千叟宴那日，沙斯必會利用第十八層的弱點，徹底毀掉參天樓，連帶樓下數百名無辜百姓的性命。
天子若不下旨停樓，恐怕到那時候，大錯已然鑄成。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陣，緩緩轉過頭去，望向長安城內那座高聳入雲的參天樓，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考校與探究：「蘇無名，你說若是那後主信的是魏延，你覺得魏延會反嗎？」
蘇無名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恭敬地拱手答道，語氣里滿是審慎與謙遜：「陛下，您所言之事並未發生，臣不敢妄加揣測。
這史書上寫的是楊儀保住了自己，魏延死於內鬥。
至於魏延若能活到後主親政，他是忠是奸——這便如同這參天樓中藏著的秘密一般，除了已故之人，誰也無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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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茂豁然轉身，望著蘇無名，目光如刀般銳利而深邃，忽然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種天子特有的審視與決斷：「蘇無名，那你呢？
你是楊儀，還是魏延？
你今日來告這參天樓，告的是樓，還是人？
若是告人，你告的是沙斯，還是旁人？」
蘇無名連忙躬身，語氣篤定而從容，沒有絲毫閃躲與猶豫，迎著天子那道審視的目光坦然作答：「陛下明見萬里，臣既不是楊儀，也不是魏延。
臣是陛下親命的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的職責，便是查明真相，稟報陛下，由陛下親自裁決。
臣不會像楊儀那樣結黨營私，也不會像魏延那樣恃才傲物。」
李重茂輕輕抬了抬手，打斷了蘇無名那番慷慨激昂的自白。
他從御案後站起身來，負手走到蘇無名面前，望著這個在自己面前總是一副從容不迫模樣的神探，忽然笑了一聲，語氣淡得像在說一樁極尋常的舊事，卻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地剜在蘇無名心底最深處：「蘇無名，你自然沒有謀逆之心，也沒有結黨之嫌。
這一點，朕信你。
可你說你不恃才傲物——那你現在為何會站在朕的面前？
滿朝文武那麼多官員，有幾個敢像你這般在朕面前侃侃而談、直言不諱？
有幾個能讓朕三番五次地單獨召見、推心置腹？
你既有如此之才，到了現在，不可能想不通。
這參天樓是誰的參天樓？
這長安是誰的長安？
誰是螳螂，誰是黃雀，誰又是黃雀之後那個手持彈弓的小童？
朕不信你經歷了洛州之事，還看不出這一點。」
蘇無名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望著面前這位依舊從容不迫的年輕天子，眼中閃過極深的震動與擔憂。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幾分，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急切與懇切，仿佛在勸一個正在走向懸崖邊緣的朋友：「陛下！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此犯險之事，陛下何必親自去做？
陛下尚且年輕，來日方長，大可以徐徐圖之、步步為營。
那些世家根深蒂固，絕非一日之功便能徹底剷除。
若這參天樓當真在千叟宴那日轟然倒塌，大唐的棟樑將要折斷多少？
陛下可曾想過，這等慘烈之事——」
他沒有把「弒親」二字說出口，只是望著天子，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憂心與懇求。
他不是懷疑天子的手段，他是怕這手段太過酷烈，反而傷了天子自己。
若是這些人都在參天樓下出了事，青史之上，這筆帳終究要算在天子頭上。
李重茂卻沒有回應他的勸諫，只是緩緩從御案上拿起一本書卷，遞給蘇無名，語氣淡得像在交給他一樁極尋常的公務，卻每一個字都藏著一層極深的用意與點撥：「蘇無名，你且回去好好讀讀這本傳記。
讀完了，再想想今日朕與你說過的話。
有些事，不是你該勸的；
有些局，也不是你該破的。
朕自有分寸。
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內之事，其他的，交給朕便是。」
蘇無名雙手接過那捲書，低下頭往封皮上望去，赫然是《陳群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