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好一出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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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湜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方才抬起眼來望著王德昭,語氣淡得像在問一件極尋常的閒事,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刃一樣精準而冷厲,直直刺向這場密談最核心的要害:

  「那依德昭兄之見,若是當真走到了那一步,這大唐天下,誰可為帝?

  總不能我等費盡心力推翻了這大明宮裡的少年天子,到頭來卻連一個能坐穩龍椅的人都找不出來吧。

  先帝子嗣凋零,太宗子孫中如今還活著的不過寥寥數人——德昭兄不會是想從那些旁支庶出的李家子弟里,隨便挑一個來充數吧?」

  王德昭迎著崔湜那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卻沒有絲毫閃躲。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神色,只是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將要爆發的冷沉與決絕:「崔相,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如今太宗子孫之中,能得民心者,唯有相王。

  相王殿下是先帝嫡子,當年便曾臨御天下,是堂堂正正的萬乘之尊。

  論法理,論名分,這大唐江山本就該是相王一脈的。」

  「可如今臨淄王一死,相王閉門不出,早已沒了爭鋒之心,誰能讓他重新站出來?

  相王府里那幾位小王爺,哪一個能與當年臨淄王相提並論?」

  崔湜頓了頓,抬起頭來望著王德昭,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光,「所以,沒有別的選擇了。

  若真要廢了那小皇帝,擁立新君,唯一的選擇便是——鎮國太平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亦是太宗後裔,天皇天后嫡女,論尊貴,滿朝宗室無人能出其右。

  當年天后以女子之身臨朝稱制,這天下不也照樣四海昇平?

  長公主殿下的手段與魄力,比起當年的天後來只強不弱。

  更何況——臨淄王如今已成了天子立威的刀下鬼,相王一蹶不振,放眼這滿朝宗室,能站出來與那小皇帝分庭抗禮的,也只剩下這一位了。」

  王德昭聽了崔湜那番欲立太平公主的建議,臉色微微一變,連忙開口,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急切與忌憚,仿佛崔湜觸碰到了一個絕不能碰的禁忌:「崔相,太平公主之手段,你我在天后朝便已領教過了。

  這位長公主的手段太過凌厲,她的野心,也絕不在天后之下。

  若當真擁立她登基稱帝,大唐豈不是要再出一位天后?

  以她的手段,登基之後,豈會乖乖聽話,垂拱而治?

  到那時候,我等便是作繭自縛,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將要噴涌而出的冷沉與決絕:

  「崔相,亂世當立長君。

  我等所求者,是垂拱天子,是能安安穩穩坐在龍椅上、讓我等世家來治理天下的天子。

  相王殿下雖然如今閉門不出,可他終究是先帝嫡子,是當年便曾臨御天下的萬乘之尊。

  他的名分和威望,不是太平公主能比的。

  更何況——臨淄王一死,相王膝下尚有成器、成美、成義等幾位小王爺,年紀雖輕,卻皆聰慧仁厚,絕非庸碌之輩。

  若能迎相王重回大寶,來日再將這江山傳給成器,相王與太平公主畢竟是親兄妹,到那時再封公主殿下一道鐵券丹書,保她一世榮華富貴,她便是想再起波瀾,也師出無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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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正理。」

  崔湜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藏在了杯沿之後。

  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時已漸漸停了,可書房中的燭火卻仍在微微跳動。

  ······

  翌日清晨,大明宮朝會。

  李重茂端坐在御座之上,聽著百官依次奏事。

  輪到崔湜時,這位百官之首的宰相卻並未呈上任何奏本,而是整了整袍袖,從容出班,躬身拱手,朗聲道:「陛下,臣崔湜,有本啟奏。

  臣聞千叟宴乃陛下親下旨意、彰顯天子仁德、與萬民同賀新春的盛舉。

  然此宴籌備至今,雖有王元通監工參天樓,竇懷貞卻已不幸遇害。

  臣以為,千叟宴乃朝廷臉面,不可無人主持。

  臣身為宰輔,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

  臣請旨,以宰相之身,親自督辦千叟宴諸般事宜,直至盛會圓滿功成。

  另,范陽盧氏盧公進京以來,為文淵閣編纂經典鞠躬盡瘁,臣以為盧公實乃海內儒宗,士林楷模。

  懇請陛下加恩,賜予盧公紫金魚袋,以示朝廷崇儒重道、禮遇天下賢士之心。」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頓時一片譁然。

  誰不知道參天樓是王元通的地盤,千叟宴是天子欽點的盛事,如今崔湜主動請纓,這分明是要從王元通手裡分一杯羹。

  而舉薦盧從願——這就更讓人看不透了,博陵崔氏和范陽盧氏雖同為五姓七望,卻向來暗中較勁,如今崔湜竟親自替盧從願請封,這是轉了性子,還是另有所圖?

  李重茂微微抬起頭來,望著殿下躬身拱手、一臉誠懇的崔湜,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與玩味,隨即仰頭哈哈笑了起來,那笑聲暢快而洪亮,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豪邁,顯得得意又猖狂。

  他笑夠了,方才抬手示意崔湜起身,朗聲開口,聲音在這含元殿的高大穹頂下嗡嗡迴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崔相深明大義,主動為朕分憂,朕心甚慰。

  准奏!崔相親自督辦千叟宴,朕放心。

  有崔相這樣的宰輔為朕分憂,何愁我大唐不能重現貞觀盛世!

  至於盧公——便依崔相所請,賜紫金魚袋,加文淵閣大學士銜,繼續主持《五經正義》修訂。

  望盧公不負朕望,為天下讀書人編出一部真正能傳世的經典來。」

  就在滿朝文武紛紛用不解與揣測的目光望向崔湜之際,忽然有一人從文官班列中大步跨出,站定在殿中央,朗聲開口,聲音洪亮而清越,在這含元殿的高大穹頂下嗡嗡迴蕩,震得所有人都為之一愣:「陛下!臣有本奏!」

  李重茂微微抬眼望去,只見殿下站著的正是王元通。

  他眼神中的玩味與興致愈發濃了幾分,身子微微前傾,抬手示意道:「王卿有何本奏?儘管道來。」

  王元通昂首挺胸,朗聲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鋒刻在金石之上,毫不含糊:

  「臣王元通,雖非御史,但今日依舊要參奏當朝宰相崔湜——黨同伐異,結黨營私!

  更要參奏博陵崔氏與范陽盧氏——欲壟斷國子學,私相授受,圖謀以兩家之私學代替天下公義之經典!

  崔相方才口口聲聲說要為陛下分憂,替盧從願請封紫金魚袋,可這紫金魚袋賜下去之後,盧從願便會以文淵閣大學士之名,主持修訂《五經正義》。

  這《五經正義》一旦編成,便是天下官學的唯一教材,科舉取士的唯一準繩!

  可崔相與盧從願卻將這編書之權私相授受,只讓博陵崔氏與范陽盧氏的子弟參與修訂,將其他世家、其他學派的註疏一概排斥在外。

  這等行徑,不是壟斷經典又是什麼?

  不是結黨營私又是什麼?

  博陵崔氏與范陽盧氏,以修訂經典為名,行壟斷仕途之實,此等禍國殃民之舉,臣絕不能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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