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這激動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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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崇與宋璟面面相覷,眼裡的意思再簡單不過——陛下,太宗文皇帝的話,還能這麼解釋?

  可轉念一想,這位少年天子方才那番話雖說得離經叛道,卻句句在理。

  安南的占城稻確是利民之物,海外若有奇物,能解朝廷之急。

  取四夷之長補華夏之短,說到底還是為了百姓。

  二人畢竟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臣,很快便回過神來,順著天子的思路往下想——陛下所言甚是,我大唐為宗主國,派遣軍隊到藩屬的土地上保護他們,這便是如同父母護衛子女。

  子女孝敬父母一些自家地里的特產,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哪裡說得上什麼「勞民傷財」,分明是藩屬向天朝盡孝罷了。

  當下二人恭恭敬敬地再度躬身,齊聲道:「陛下天恩厚德,臣等萬死莫辭。

  必定鞠躬盡瘁,不負陛下所託。」

  李重茂伸手扶住兩位老臣,笑著點了點頭,又將目光投向殿外那片長安城的暮色,壓低聲音囑咐道:「好了,今日議定之事,你們心中有數便好。

  最要緊的還是先過好這個新年。

  今年是朕登基以來頭一個四海昇平的新年,參天樓竣工在即,千叟宴也要籌備妥當,朕要讓長安百姓都過個好年。

  若是這個年過不好,到時候就有人要開始質疑朕了。」

  姚崇與宋璟對視一眼,自然明白天子口中這「有人」指的是誰,連忙躬身稱是,隨即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待二人走後,李重茂負手走到窗前,望向長安城中那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忽然低聲自語道:「高力士那邊,西域的暗探也該有消息傳回來了。

  等過了這個年,大唐這盤棋,也該往西邊再走一步了。」

  ······

  蘇無名與盧凌風在參天樓下的一排臨時衙房中找到王元通時,這位鬚髮花白的老臣正獨自一人站在房中,四壁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參天樓的測繪圖與結構圖紙,大大小小的圖幅從牆面一直鋪到地上,連桌案、椅背、窗台都被圖紙占據,幾乎沒有落腳之處。

  空氣中瀰漫著松墨與新紙交織的氣味,案角一盞油燈早已燃盡,只餘一灘冷了的燈油。

  王元通聽見腳步聲,從圖紙堆中抬起頭來,見是蘇無名與盧凌風,連忙放下手中的炭筆,整了整滿是墨跡的袍袖,迎上前來拱手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原來是蘇少卿與盧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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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大駕光臨,王某有失遠迎。

  只是這裡實在簡陋,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怠慢二位了。

  不知二位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蘇無名與盧凌風掃視了一眼房中的景象——這些圖紙並非尋常的營造草圖,每一張都標註得極為精細,從地基的夯土層厚度到頂層飛檐的榫卯結構,從木料的紋理走向到銅釘的分布間距,無不詳盡。

  看得出,這位老臣在此耗費的心血遠超尋常。

  蘇無名收回目光,對王元通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與試探:「王公這是以參天樓為家了?

  這滿屋子的圖紙,比工部衙門裡的存檔還要詳盡。」

  王元通順著他的目光環顧了一圈四周的圖紙,苦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壓抑不住的欣慰與疲憊:「沒辦法呀,這佳節將至,陛下要在這參天樓下舉辦千叟宴,日子就定在十五日之後。

  工期緊迫,老夫只能日夜趕工,吃住都在此處,片刻不敢耽擱。

  若是誤了陛下的大事,我等萬死莫辭。

  好在如今外樓已大體完工,剩下的都是內部修葺與安全勘驗,總算是趕得及。」

  他頓了頓,望向蘇無名與盧凌風,語氣忽然變得審慎而鄭重,「不過老夫知道,二位今日前來,恐怕不是來看老夫這些圖紙的吧。

  這幾日長安城中風聲鶴唳,竇相公與宇文匠師相繼遇害,老夫雖困在這工地上脫不開身,卻也並非一無所知。

  二位前來,想必是為了沙斯一事?」

  蘇無名與盧凌風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王元通的猜測。

  盧凌風忽然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鎖著王元通那張布滿滄桑的臉,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與試探,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刀子刻過一般精確而冷峻:「王公,敢問一句——你認得沙斯嗎?」

  王元通聽到這個名字,臉色驟然大變,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猛地燃起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仇恨。

  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蘇無名與盧凌風,雙肩微微發顫,過了好一陣才平息下來。

  再轉過身時,那張老臉上已是毫不掩飾的義憤填膺,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帶著積壓了十幾年的舊恨:「我當然認得此賊!

  當年我在洛州為官,沙斯那奸賊便在控鶴監中為虎作倀,以幻術戲弄朝臣,以殺人取悅天后。

  說起來不怕二位笑話——我曾向天后面呈奏章,歷數沙斯之罪,請求天后取締控鶴監。

  後來狄公果然將控鶴監擊破,沙斯麾下黨羽一網打盡。

  我聞訊之後興奮得徹夜未眠,以為此賊終於伏法。

  可惜啊——可惜狄公未能親手將沙斯斬殺。


  當年我沒有能力除掉他,如今他竟還敢回來,還敢在長安城中公然殺人!」

  他說到這裡,忽然上前一步,雙手微微發顫地抓住蘇無名的袖子,語氣陡然變得急促而懇切,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擔憂:「蘇少卿,盧大將軍,你們既然來問老夫,想必也已查到——沙斯此番出手,為何要殺掉竇懷貞與宇文慕愷?

  這二人,一個是當朝宰相,一個是卑賤匠戶,身份地位天差地別。

  他們的唯一共同之處,便是老夫現在主持修建的這參天樓,和參天樓下的千叟宴。

  沙斯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兩個人本身。

  他是在用這兩條人命向陛下示威,向朝廷示威——十五日後的千叟宴,他要讓全天下人都看著,他能在萬眾矚目之下、在參天樓之巔,再次逃脫朝廷的追捕。

  老夫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沙斯的真正目標,就是這參天樓下的千叟宴。

  他要在那一天,當著陛下與萬民的面,毀了這千叟宴,毀了這參天樓,也毀了朝廷的臉面!」

  蘇無名聽完這番話,與盧凌風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動與凝重。

  王元通的判斷與他們不謀而合,而且更具體、更篤定。

  蘇無名上前一步,扶住王元通微微發顫的手臂,沉聲道,「王公放心,沙斯不會得逞。

  這十五日,便是我等與他最後的較量。」

  王元通聽了蘇無名的話,緩緩鬆開方才緊緊攥著他袖子的手,退後兩步,重新在堆滿圖紙的案角旁站定。

  他背對著蘇無名與盧凌風,沉默了許久,再開口時語氣已緩緩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底下,依舊壓著一層極深極沉的疲憊與舊恨:「蘇少卿,老夫方才失態了。

  只是這沙斯——實在是老夫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當年狄公未能親手除掉他,老夫也未能。

  如今他竟還敢回來,還在長安城中連殺兩名朝廷命官,老夫實在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抬起袖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過了好一陣,他才重新抬起頭來,目光在蘇無名與盧凌風之間來回掃過,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與期許:「若此番真能除掉沙斯,也算是了了狄公的一樁遺願。

  老夫與狄公雖相交不深,卻也知他一生為國,唯獨沙斯是他臨終前最大的憾事。

  蘇少卿,你是狄公的弟子,盧大將軍是狄公的衣缽傳人。

  老夫便將這樁舊案,託付給二位了。

  二位若有需要老夫之處,儘管開口,老夫定當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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