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陛下要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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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蘇無名的話,櫻桃將懷中軟劍往肩頭一扛,眉頭高高揚起,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不以為然與年輕氣盛的銳利。

  她快人快語,聲音清脆而響亮,在這片叮叮噹噹的施工聲中顯得格外扎耳:「既然這些蠻夷之輩骨子裡都是這般蠻橫無理,對我大唐虎視眈眈,那我們又何必以禮相待?

  還巴巴地邀請他們來長安參觀參天樓做什麼?

  依我看,應當發兵將他們盡數夷滅才是。

  讓他們知道覬覦我大唐的下場!」

  薛環在一旁聽了,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激昂與嚮往,攥著拳頭附和道,語氣里滿是少年人特有的血勇與憧憬:

  「櫻桃姐姐說得對!

  等我將來做了將軍,一定要替陛下將這些蠻夷小國一一平定,盡數納入我大唐的麾下,讓這天下萬民都沐浴在我大唐的聖恩之下。

  到時候也在這長安城建一座萬國來朝的紀念碑,讓他們世世代代記住我大唐的天威!」

  蘇無名聽了櫻桃與薛環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先是一怔,隨即搖頭笑了起來。那笑意里有幾分對少年銳氣的欣賞,更多的卻是歷經世事之後才有的深沉與無奈。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偏過頭來望著這兩個意氣風發的人,語氣溫和卻字字沉重:「櫻桃,薛環,你們可知如今我大唐有多少疆土?

  又有多少子民?」

  櫻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微微一怔,臉色微微泛紅,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她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名山大川,但要她一口說出大唐的疆域四至與百姓戶數,她還真沒有仔細想過。

  薛環更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蘇無名抬眼望向遠處巍峨的宮牆,語氣忽然變得深遠而莊重:

  「我大唐北接大漠,西通西域,南抵安南,東達大海,疆域萬里,百姓數百餘萬戶。

  如此廣闊的疆域,朝廷管理起來已是應接不暇。

  各州縣之間的文書往來,快馬驛傳也要十數日才能抵達;

  邊陲軍鎮的糧草補給,更是耗費巨大。

  就拿上次安南之亂來說——朝中諸公紛紛上表,說安南瘴癘之地,百姓蠻橫不服管教,不如棄之。

  是陛下力排眾議,派遣楊思勖與盧凌風率軍南下,克敵平叛,這才守住了我大唐的南疆。

  但實際上,朝野之中對於此事至今仍是議論紛紛。

  有人說安南平叛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有人說數十萬大軍遠征萬里,耗費的錢糧足夠關中百姓吃上好幾年。

  這些話雖不好聽,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蘇無名頓了頓,繼續邁步往前走去,腳下的青磚被晨光曬得微微發暖,他的聲音卻沉靜如水,像是在講述一堂極樸素、也極要緊的朝堂功課:「你們方才說要夷滅諸國——夷滅之舉,固然痛快,可夷滅之後呢?

  將這些土地納入我大唐版圖,這並不難,難的是,那上面的子民從今往後也是我大唐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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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衣食住行,他們的賦稅勞役,他們的教化律法,朝廷都要一樁樁地去管。這不是一時之功,而是千秋之業。

  安南此次平定之後之所以能安穩下來,不僅是因為楊思勖打了勝仗,更是因為我們在安南發現了占城稻。

  這等利民之物,一年兩熟乃至三熟,足可讓當地百姓豐衣足食。

  陛下已下旨命南方諸州廣植占城稻,假以時日,安南或許便能成為我大唐又一個巴蜀之地。

  所以陛下守土之心,堅定無比——但這絕不意味著,每一寸蠻夷之地都值得我們用血肉去換。」


  至於倭國,更遠在海外,隔著茫茫大海,縱使拿下,隔著千里波濤,朝廷要如何治理?」

  眾人聽了蘇無名這番話,皆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薛環撓了撓頭,咧嘴笑道,露出兩顆小虎牙,語氣里滿是少年人特有的真誠與仰慕:「蘇先生,原來這其中還有這麼多道理。

  我薛環年紀小,確實不懂這些大道理。

  不過薛環一定努力習文練武,將來爭取成為像蘇先生這樣明事理的博學之才。」

  蘇無名聞言,笑著點了點頭,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隨即抬手指向身旁的盧凌風,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又不乏認真:「哎,你要當大將軍,光像我一樣能說會道可不夠,還要多跟你師父學習,特別是他那一身兵法和武藝。

  這四夷之地,縱使取之無用,但若是他們敢挑釁我大唐——也需要我大唐以兵鎮之。

  恩威並施,方能保證我大唐立於不敗之地。

  這些,可都要從你師父那裡學。」

  盧凌風被蘇無名這番話誇得有些不自在,只是微微別過頭去,耳尖卻悄悄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他輕咳了一聲,沒有接話,但嘴角那道微不可察的弧度還是被眼尖的人捕捉到了。

  薛環連忙挺直腰板,大聲道:「是!弟子一定好好跟師父學兵法!」

  一旁的裴喜君看著這一幕,掩嘴輕笑了幾聲,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溫柔柔的,卻帶著幾分深意:「義兄說得對。

  恩威並施,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而且最近我在家中,聽我父親提過——陛下登基以來,一直在命工部尋找造船的良匠,似乎有意在東海興建船場。」

  盧凌風聽了裴喜君這番話,眉頭微微皺起,那雙冷峻如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解與困惑。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偏過頭來望著蘇無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又帶著幾分武將特有的直率與執著:「陛下要造船?莫非是要派人出海?

  海外乃煙瘴蠻荒之地,人煙稀少,物產貧瘠。

  我大唐疆域萬里,陸上尚未完全治理妥當,派船出海又有何益?

  這些年朝廷在安南用兵、在隴右布防,已是耗費巨大,如今又要造船出海,這豈不是——」

  蘇無名感受到盧凌風語氣中的不滿與不解,卻不急著辯駁,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腳步未停,語氣溫和而從容,像是在給一個執拗的師弟講一個極淺顯的道理:「怎麼,盧大將軍覺得海外並無益處?」

  盧凌風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濃眉緊鎖,語氣斬釘截鐵,字字都帶著一個軍人特有的務實與審慎:「自然。

  海外諸國與我大唐隔著茫茫大海,風俗不同,言語不通,取之無用,守之更難。

  朝廷的錢糧應當用在刀刃上——北防突厥,西備吐蕃,南鎮安南,這才是兵家正事。

  出海尋那些虛無縹緲的海外仙山,不過是勞民傷財罷了。」

  蘇無名卻不急不惱,只是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遠處正在叮叮噹噹敲打著的參天樓,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此次安南平叛,發現的占城稻——可有益處?」

  盧凌風微微一怔,隨即連忙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戳中要害之後才有的急切與誠懇:「占城稻自然有益處!

  若是長江以南諸州能夠廣為推行種植,一年兩熟乃至三熟,可活民百萬,這乃天大的功績。

  我盧凌風雖是個武夫,卻也明白這等利民之物比打十場勝仗還要要緊。」

  蘇無名這才轉過頭來望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卻字字透著深意:「那你豈知在海外——如倭國、新羅、流求等地,沒有我中原所沒有的良種呢?

  占城稻是從安南叢林裡發現的,數十年前誰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如今卻成了南方諸州百姓的救命糧。

  你又怎知,在那片茫茫大海之外,沒有第二個『占城稻』,沒有第二件足以讓我大唐百姓豐衣足食的天賜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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