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請斬楊思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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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凌風要參奏楊思勖的話音落地,滿朝文武頓時一片譁然。

  除了少數幾個知情的重臣之外,大部分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安南離長安萬里之遙,那邊的戰事早已在邸報上寫得明明白白:

  安南平叛大捷,楊思勖率軍七日克敵,斬將奪旗,南疆諸蠻望風歸附。

  這是開疆拓土的大功,是應當舉朝慶賀的喜事。

  可這位剛從安南回來的年輕將軍,竟然在領受賞賜之後當眾參奏征南主帥?

  一時間,殿中議論紛紛,交頭接耳之聲不絕於耳。

  坐在御座上的李重茂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雙眼睛在冕旒的陰影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當然知道盧凌風要參楊思勖什麼,也當然知道這件事若在朝堂上攤開來說,會引發多大的波瀾。

  但此刻滿朝文武都在看著他,他必須讓盧凌風把話說完。

  做天子的,若是連臣子一句當眾彈劾都壓下去,那滿朝文武日後誰還敢說真話?

  他望著盧凌風,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壓住了殿中所有的竊竊私語:「盧將軍。

  所為何事,當眾奏來。」

  盧凌風微微昂首,朗聲開口,聲音在含元殿高大的穹頂下嗡嗡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啟奏陛下。

  臣要參奏嶺南道行軍大總管——楊思勖。

  此人身為征南主帥,手握生殺大權,卻在安南城外枉殺降卒十一萬,築壘京觀,炫耀武力。

  此乃不仁不義、悖逆王道之舉!

  陛下,安南本就是我大唐疆域,那些被裹挾的叛軍,說到底也是陛下的子民。

  他們放下武器,便該由朝廷律法來審判,該殺的殺,該放的放,該赦的赦。

  可楊思勖一紙軍令,便將十一萬條人命盡數屠戮,堆成屍山,任烏鴉啄食,任風雨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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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舉不僅有損我大唐天威,更亂了朝廷法度。

  若此風一開,日後邊將人人效仿,平叛不以招撫為先而以屠戮為功,那天下豈不是要大亂了嗎?

  臣懇請陛下,徹查楊思勖殺俘一案,明正典刑,以正國法,以安天下人心!」

  盧凌風的話音落地,滿殿之上人人寂然。

  文武百官皆是不可思議地望著殿中那道挺拔如槍的身影。

  安南大捷是天子登基以來第一場對外征伐的大勝仗,舉朝上下都等著論功行賞、加官進爵。

  可這位剛領了賞的年輕將軍,竟然當眾彈劾征南主帥殺俘?

  大多數官員面面相覷,不知這位盧將軍是真的一根筋,還是仗著范陽盧氏的出身和天子的寵信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王元通站在文官班列之中,雙目低垂,似乎對這殿上的爭論漠不關心。

  但他的眼神中極快地閃過兩道截然不同的光——先是詫異,隨即是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

  他是見過武則天用酷吏誅殺李唐宗室的,也見過狄仁傑如何在刀鋒上跳舞周旋保身的。

  在他看來,殺十一萬降卒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一個武夫手段狠辣了些罷了。

  這年輕人,還是太嫩了。

  蘇無名站在御史台的班列中,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望著盧凌風的背影,眼中既有敬佩,也有無奈——他早就知道盧凌風會這麼做。

  從安南到荊州,從荊州到洛州,盧凌風說過無數次要彈劾楊思勖,如今終於站在這含元殿上把話說出了口。

  可這些話,私下裡說是一回事,當著滿朝文武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他悄悄抬眼望向御座上的天子,想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是怒?是贊?是無奈?還是早有預料?

  但李重茂只是端坐在御座之上,冕旒的珠簾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李重茂還未開口,朝班之中已站出幾名御史,紛紛拱手應和盧凌風的彈劾。

  其中一人言辭尤為激烈,朗聲道:「陛下,盧將軍所奏句句屬實!

  楊思勖以屠戮為功,虐殺降卒,此等行徑,豈是我大唐仁義之師所為?

  臣以為,當將楊思勖押解回京,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會審,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另一名御史緊隨其後,語帶輕蔑:「陛下,安南本就是蠻夷之地,瘴癘叢生,棄之亦不足惜。

  楊思勖在安南擅造殺戮,損我天朝威名,壞國家法度,更引得邊境動盪,四夷猜度。

  此等匹夫之勇,非但不能彰顯我大唐威德,反而讓周邊藩國視我朝為虎狼!」

  更有一名鬚髮花白的御史一揖到地,引經據典道:「昔日太宗皇帝在時,征高句麗,克遼東,攻安市城不下,天寒糧盡,太宗皇帝便下令班師。

  太宗皇帝嘗言,『高句麗不過一隅之地,得之不足以喜,失之不足以憂』。

  那還是敵國,太宗尚以仁德為上,不忍士卒凍死他鄉。

  如今安南本就是我大唐境內之地,楊思勖卻視子民如草芥,這豈是我大唐立國之本?

  陛下,當斬楊思勖,以謝天下!」

  李重茂微微皺眉,目光從這些慷慨陳詞的御史臉上一一掃過。

  他認得這些人,大都是長安城裡的老御史,清流出身,一輩子沒出過關中,連黃河都沒渡過幾次。

  他們口中的「仁義」「王道」「天朝威名」,在長安城的高牆深院裡聽起來確實動聽,可在安南那片濕熱瘴癘之地,在那些手持毒箭、藏在密林里的叛軍面前,這些話就像紙糊的盾牌,一捅就破。

  他心中冷冷地罵了一句——這些人,心中真是毫無華夷之辨。

  眼中只有仁義,沒有刀兵;

  只有天朝上國的面子,沒有邊關將士的性命。

  李重茂皺眉的模樣,被殿中一些有心人看在了眼中。

  他們以為天子是被這幾名御史慷慨激昂的言辭所觸動,正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一邊是安南大捷的功臣,手握重兵的邊帥;一邊是朝堂之上義正詞嚴的清流,引經據典,句句不離太宗遺訓。

  這局面,確實不好處置。

  就在殿中氣氛愈發凝重之際,一道沙啞而沉穩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王元通從文官班列中緩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灰布衣袍在滿殿朱紫之中顯得格外扎眼,卻絲毫不減他步履之間的從容與篤定。

  他在殿中站定,朝御座上的天子拱了拱手,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老辣與透徹:「陛下,御史之言,不過是腐儒之見,不足為信。

  安南乃大唐疆域,絕非什麼可棄之土。

  楊思勖雖有矯枉過正之處,然其七日克敵,斬將奪旗,震懾南疆諸蠻,功不可沒。

  陛下切莫因這些紙上談兵之論,便亂了心智,折損大將。」

  「我有一策,可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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