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公主想要附逆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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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公主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呵斥,緊接著便是刀鞘碰撞的悶響。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李約率先走了進來,臉上卻沒了那副慣常的、滴水不漏的笑。

  他身後跟著一群頭戴斗篷、身形各異的人,約有十來個,斗篷壓得極低,將面孔遮得嚴嚴實實,只有最前面那人步履沉穩,氣度與旁人截然不同。

  太平公主眉頭微皺,目光掃過李約身後那群不速之客,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李約,本宮不是吩咐過,今夜這留守府不許外人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

  李約還未答話,那群頭戴斗篷的人中最前面那位已緩緩抬手,將兜帽向後一掀。

  燭火與月光同時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雙眼睛裡含著溫潤的笑意,卻讓人不敢對視太久。

  正是臨淄王李隆基。

  李隆基整了整袍袖,上前兩步,對著太平公主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個大禮,腰彎得極深,姿態謙恭至極:「侄兒隆基,拜見姑姑。」

  太平公主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驚訝,那驚訝轉瞬即逝,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慈愛的笑意,伸手虛扶了一把,語氣親切得像是見了自家最疼愛的晚輩:「這不是四郎嗎?

  你不在長安好好讀書,怎麼跑到洛州來了?」

  李隆基直起身來,臉上滿是憂色,語氣急切而真誠,眼眶甚至微微泛紅:「姑姑,侄兒在長安聽聞姑姑中了那人面花之毒,心急如焚,寢食難安。

  姑姑是侄兒在這世上最親近的長輩,侄兒怎能坐視?

  侄兒向父王請了命,父王撥了些人手讓侄兒帶著,連夜趕到這洛州,就是想親眼看一看姑姑是否安好。

  如今見姑姑氣色如常,侄兒這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這時,站在一旁的蘇無名悄悄往盧凌風身側挪了半步,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調侃還是感慨的意味:「盧凌風,你與臨淄王相伴十數年,從小一起在宮中讀書習武,竟不知他這般會演戲。

  明明你都知道他早就到了洛州,明明太平公主也早就知道——你看這姑侄二人,一個比一個演得真切,仿佛真是方才相見一般。

  這皇家的人,果然個個都是戲台子上滾出來的。」

  盧凌風伸手暗暗拉了拉蘇無名的衣袖,力道很輕,卻是在示意他噤聲。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庭院中央那對姑侄——太平公主笑吟吟地拉著李隆基的手問長問短,李隆基恭恭敬敬地微微躬身答話,姑慈侄孝,其樂融融,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天家溫情。

  可盧凌風的目光卻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眉頭越擰越緊。

  就在這時,辛懷慎忽然從院門外快步進來,步履急促,臉上是一層真切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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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步走到太平公主面前,也顧不得蘇無名和盧凌風在場,急急稟道:「公主殿下,不好了!

  譙王的人馬——往留守府來了!

  他們原本是要去攻刺史府,可不知怎麼忽然轉了方向,正朝這邊殺過來!」

  李約話音剛落,院中眾人反應各異。

  太平公主原本笑吟吟的臉色驟然一凝,那雙鳳眸微微眯起,目光從李約身上緩緩移向李隆基。

  蘇無名更是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釘在李隆基臉上。

  李隆基卻不慌不忙,整了整袍袖,對著太平公主又是一揖,語氣依舊謙恭而懇切,面上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擔憂:「姑姑明鑑。

  侄兒進城之後,確實聽到刺史府那邊傳來喊殺之聲,才知有亂兵叛軍作亂。

  侄兒第一個念頭便是擔憂姑姑的安危,姑姑千金之軀,若是被亂兵衝撞了可如何是好?

  所以侄兒當機立斷,帶著人直奔留守府來護駕。

  侄兒只當是哪裡來的流寇土匪趁機作亂,實在不知竟是譙王在謀逆。

  姑姑,這絕非侄兒能預料之事。」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自己為何出現在留守府,又不動聲色地撇清了自己與譙王的關係,末了還補上一句「護駕」,將忠心表得滿滿當當。

  李約眼珠轉了轉,上前一步,湊到太平公主身前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審時度勢後的急切:「殿下,譙王那邊今夜敗局已定,城外他的伏兵已被清剿了大半,鄭氏的人到現在也沒動靜,譙王手底下那點人馬根本翻不了天。

  他這會兒帶著殘部往留守府來,是想來尋臣的——他以為臣還是他的人。

  依臣之見,不如乾脆將譙王迎進來,我等暫且與他虛與委蛇,這股殘兵雖不多,但困獸猶鬥,若能收為己用,今夜殿下手中便又多了一枚棋子。

  只要能撐到局勢逆轉,未必不能反敗為勝。」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譙王已是窮途末路,此時若能將他攥在手裡,便等於多了一股有生力量。

  太平公主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無名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朗聲道:「公主殿下,不可!」

  太平公主將目光投向蘇無名,眼中帶著審視,面上看不出喜怒。

  蘇無名緩緩拱手,聲音清朗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這夜色里,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殿下。

  譙王攻打刺史府,已是不爭之事實。

  他率兵圍攻朝廷命官、企圖占據東都,此乃叛國之逆賊,作亂之逆黨,罪在不赦。

  殿下身為鎮國太平公主,若在這留守府內舉兵拒之,緊閉府門,率眾抵抗,守住這東都留守府,那便是平叛討逆的忠臣良將,不負鎮國之名。

  可若殿下開門迎賊,將譙王放進這府中——」

  他頓了頓,目光從太平公主臉上移到李約臉上,又掃過李隆基那張依舊溫潤如玉的面孔,語氣陡然加重:「那便是附逆。

  到那時,就算殿下您死在亂兵之中,您的頭顱也會被人割下來,作為向長安報功的投名狀。

  這洛州城裡有的是人想踩著殿下的屍骨往上爬。殿下,不可不察。」

  太平公主猛地一震,那雙鳳眸中原本還在權衡利弊的猶疑瞬間被一種驚醒後的清明取代。

  是啊,她是鎮國太平公主,是先帝的親妹妹、當今天子的親姑姑。


  她若開門迎賊,不管初衷是什麼,都洗不白。

  那些巴不得她死的人——長安城裡的政敵、朝堂上的對手、甚至眼前這些口口聲聲叫她姑姑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把她的腦袋當成邀功的籌碼。

  就在這時,李約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在眾人目光都聚焦在太平公主身上時,不動聲色地對站在角落裡的辛懷慎使了個眼色。

  辛懷慎會意,悄無聲息地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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