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朕這隻蟬可不好吃！！！
洛州，城郊。
夜色如墨，郊外的幾處僻靜莊園、廢棄倉庫、以及數片密林深處的臨時營地中，殺戮正在無聲地進行著。
沒有喊殺聲，沒有火光沖天，只有偶爾幾聲極短的慘叫，隨即便被夜風吞沒。
一隊隊身著便服、卻個個身手利落的精幹之人，正從各個方向朝高力士所在的那座矮丘上快步走來，靴底踏過枯草和泥地，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高力士站在矮丘上，身後只跟著兩名貼身護衛。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色便袍，外面罩著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手裡捏著佛珠，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捻著。
那雙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半眯著，望著遠處洛州城的輪廓，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都處理乾淨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晚的夜宵備好了沒有。
各路人馬的領頭人紛紛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回話，語氣裡帶著完成任務後的沉穩與兇悍。
「回將軍，譙王麾下潛入城郊的人馬，共三百餘口，已全部處置完畢。」
「鄭氏安排在城外的幾處據點已拔除，連根拔起。」
「相王府暗中聯絡的幾股勢力，已被剿滅，沒有活口逃走。」
高力士聽完，微微頷首。
他轉過身來，望著洛州城的方向，捻佛珠的手指忽然停了。
「諸位辛苦。
陛下的鑾駕，正往洛州而來。」
他的聲音忽然鄭重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這洛州城，必須清理得乾乾淨淨——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也不許飛出去。」
他將佛珠收進袖中，抬手朝洛州城的方向輕輕一揮，語氣冷了下來，「城外清理完了，該城內了。
傳令——今夜子時，動手。」
這時，跟在高力士身後的一名隨從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與猶疑：「將軍，東都留守李約與各方勢力皆有牽連——譙王、鄭氏、相王府，甚至連太平公主那邊他似乎都遞過話。
雖說端王殿下已將周邊行營兵馬的統轄之權交給了您，但李約在洛州畢竟經營了這麼多年，人脈深厚，樹大根深。
咱們的人手雖然精幹，可對洛州城內的暗線布局畢竟不如李約熟。
這城內的清剿，該從何處下手？」
高力士捻著佛珠，腳步未停，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蘇無名與盧凌風就在洛州。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個狄仁傑的高足，一個出身范陽盧氏，皆是智勇雙全之輩。
他們不是已經查到了李約那裡嗎？
相信以這二人的能力，李約那邊不需要我們操心。」
他頓了頓，將目光從洛州城的輪廓上收回來，「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刺史府。」
隨從微微一怔：「刺史府？」
高力士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容置疑的篤定：「不錯。
端王殿下雖然將兵馬的統轄之權交給了我，但這洛州城，畢竟還是以他為主。
他坐鎮刺史府，手裡握著洛州刺史的大印，只要他在，洛州便群龍有首。
可若是有人趁亂襲擊了刺史府，奪了那方大印，洛州就真的要亂上一亂了。
譙王和鄭氏的人馬雖已被我們在城外剿滅了大半，但城內未必沒有殘黨。
兔子急了還咬人，絕境中的困獸最是兇險。
刺史府，不容有失。」
高力士話音剛落，夜色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高，卻穩穩地穿透了夜風與遠處隱隱的刁斗聲，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閒話家常，又像是在點評一道並不怎麼精彩的棋局。
「看來朕的高將軍，腦子還沒有完全糊塗。
知道哪裡才是棋局的要害。」
高力士等人聽到這個聲音，臉色齊齊大變。
那聲音太熟了，熟到普天之下沒有第二個人能用這般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等話來。
幾人猛地轉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夜色深處，一隊人馬正緩緩策馬而來。
為首那人緩緩摘下頭上的風帽，露出一張年輕而英朗的面孔，眉宇間沒有絲毫長途跋涉的疲憊，只有一種貓戲耗子般的從容與篤定。
正是當今天子，李重茂。
高力士與身後眾人連忙搶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里壓著難以置信的震動與惶恐：
「陛下！不是說您還有兩日才到洛州？
您——您怎麼就帶這幾個人，連夜趕路，萬一路上遇上譙王的散兵餘孽——」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只是抬起頭望著馬背上那個笑吟吟的年輕人，臉上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面具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又驚又急。
李重茂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望著跪了一地的心腹們，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高力士，你跟隨朕多年，難道以為朕會做那白龍魚服、以身犯險的蠢事？
萬騎軍就在朕身後，朕不會去行那百分之一的兇險。
但這洛州這場大戲，朕這個當事人若不身臨其境，又怎能看得明白、看得真切？」
高力士連忙叩首，又抬起頭來追問道：「陛下，那眼下——臣等是隨您一同去？」
李重茂卻搖了搖頭，目光從高力士身上移開，望向遠處洛州城中刺史府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依稀能看見城牆上巡邏士卒的身影。
「不。
高力士，你按原計劃帶人馬去護住端王。
譙王的人雖被剿了大半，但窮途末路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刺史府那方大印若是丟了，可比死幾個官員要麻煩得多。」
他將馬鞭在掌心裡輕輕敲了敲，手腕一轉，馬鞭指向城中另一個方向，嘴角那道弧度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朕——去一趟東都留守府。
聽說李留守最近很忙，既要安撫譙王，又要巴結臨淄王，還要應對朕那位不安分的姑姑，想必滿臉賠笑，舌頭都快說麻了。
朕也該去替他松松筋骨了。」
那笑聲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冽，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意氣，又有幾分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篤定。
他偏過頭，對高力士道：「譙王以為自己是那隻螳螂，舉著刀要捕洛州這隻蟬。
臨淄王和太平公主以為自己是那隻黃雀，躲在譙王身後等著啄他的後腦勺。
李約呢，以為自己藏得最深，是黃雀之後那個手持彈弓的童子。」
他頓了頓，嘴角那道弧度里多了幾分戲謔，「朕這個天子，在他們眼裡，大概就是那隻傻乎乎趴在樹枝上、等著被他們一個接一個吃掉的蟬。
朕此番親自來洛州，便是要教教朕那位好兄長譙王，教教我那位姑姑和臨淄王，還有東都留守府里那位自以為八面玲瓏的李留守——中原的典故里，黃雀之後，確實還有個手持彈弓的童子。
但那童子之後，還有誰？
他們大概忘了，這片林子，是朕的林子。
這片林子裡的每一棵樹、每一片葉子，都是朕的。」
夜色如墨，郊外的幾處僻靜莊園、廢棄倉庫、以及數片密林深處的臨時營地中，殺戮正在無聲地進行著。
沒有喊殺聲，沒有火光沖天，只有偶爾幾聲極短的慘叫，隨即便被夜風吞沒。
一隊隊身著便服、卻個個身手利落的精幹之人，正從各個方向朝高力士所在的那座矮丘上快步走來，靴底踏過枯草和泥地，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高力士站在矮丘上，身後只跟著兩名貼身護衛。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色便袍，外面罩著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手裡捏著佛珠，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捻著。
那雙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半眯著，望著遠處洛州城的輪廓，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都處理乾淨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晚的夜宵備好了沒有。
各路人馬的領頭人紛紛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回話，語氣裡帶著完成任務後的沉穩與兇悍。
「回將軍，譙王麾下潛入城郊的人馬，共三百餘口，已全部處置完畢。」
「鄭氏安排在城外的幾處據點已拔除，連根拔起。」
「相王府暗中聯絡的幾股勢力，已被剿滅，沒有活口逃走。」
高力士聽完，微微頷首。
他轉過身來，望著洛州城的方向，捻佛珠的手指忽然停了。
「諸位辛苦。
陛下的鑾駕，正往洛州而來。」
他的聲音忽然鄭重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這洛州城，必須清理得乾乾淨淨——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也不許飛出去。」
他將佛珠收進袖中，抬手朝洛州城的方向輕輕一揮，語氣冷了下來，「城外清理完了，該城內了。
傳令——今夜子時，動手。」
這時，跟在高力士身後的一名隨從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與猶疑：「將軍，東都留守李約與各方勢力皆有牽連——譙王、鄭氏、相王府，甚至連太平公主那邊他似乎都遞過話。
雖說端王殿下已將周邊行營兵馬的統轄之權交給了您，但李約在洛州畢竟經營了這麼多年，人脈深厚，樹大根深。
咱們的人手雖然精幹，可對洛州城內的暗線布局畢竟不如李約熟。
這城內的清剿，該從何處下手？」
高力士捻著佛珠，腳步未停，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蘇無名與盧凌風就在洛州。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個狄仁傑的高足，一個出身范陽盧氏，皆是智勇雙全之輩。
他們不是已經查到了李約那裡嗎？
相信以這二人的能力，李約那邊不需要我們操心。」
他頓了頓，將目光從洛州城的輪廓上收回來，「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刺史府。」
隨從微微一怔：「刺史府？」
高力士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容置疑的篤定：「不錯。
端王殿下雖然將兵馬的統轄之權交給了我，但這洛州城，畢竟還是以他為主。
他坐鎮刺史府，手裡握著洛州刺史的大印，只要他在，洛州便群龍有首。
可若是有人趁亂襲擊了刺史府，奪了那方大印，洛州就真的要亂上一亂了。
譙王和鄭氏的人馬雖已被我們在城外剿滅了大半，但城內未必沒有殘黨。
兔子急了還咬人，絕境中的困獸最是兇險。
刺史府，不容有失。」
高力士話音剛落，夜色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高，卻穩穩地穿透了夜風與遠處隱隱的刁斗聲，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閒話家常，又像是在點評一道並不怎麼精彩的棋局。
「看來朕的高將軍，腦子還沒有完全糊塗。
知道哪裡才是棋局的要害。」
高力士等人聽到這個聲音，臉色齊齊大變。
那聲音太熟了，熟到普天之下沒有第二個人能用這般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等話來。
幾人猛地轉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夜色深處，一隊人馬正緩緩策馬而來。
為首那人緩緩摘下頭上的風帽，露出一張年輕而英朗的面孔，眉宇間沒有絲毫長途跋涉的疲憊，只有一種貓戲耗子般的從容與篤定。
正是當今天子，李重茂。
高力士與身後眾人連忙搶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里壓著難以置信的震動與惶恐：
「陛下！不是說您還有兩日才到洛州？
您——您怎麼就帶這幾個人，連夜趕路，萬一路上遇上譙王的散兵餘孽——」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只是抬起頭望著馬背上那個笑吟吟的年輕人，臉上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面具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又驚又急。
李重茂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望著跪了一地的心腹們，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高力士，你跟隨朕多年，難道以為朕會做那白龍魚服、以身犯險的蠢事？
萬騎軍就在朕身後，朕不會去行那百分之一的兇險。
但這洛州這場大戲，朕這個當事人若不身臨其境，又怎能看得明白、看得真切？」
高力士連忙叩首，又抬起頭來追問道：「陛下，那眼下——臣等是隨您一同去？」
李重茂卻搖了搖頭，目光從高力士身上移開，望向遠處洛州城中刺史府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依稀能看見城牆上巡邏士卒的身影。
「不。
高力士，你按原計劃帶人馬去護住端王。
譙王的人雖被剿了大半，但窮途末路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刺史府那方大印若是丟了，可比死幾個官員要麻煩得多。」
他將馬鞭在掌心裡輕輕敲了敲，手腕一轉，馬鞭指向城中另一個方向，嘴角那道弧度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朕——去一趟東都留守府。
聽說李留守最近很忙，既要安撫譙王，又要巴結臨淄王，還要應對朕那位不安分的姑姑，想必滿臉賠笑，舌頭都快說麻了。
朕也該去替他松松筋骨了。」
那笑聲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冽，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意氣，又有幾分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篤定。
他偏過頭，對高力士道：「譙王以為自己是那隻螳螂，舉著刀要捕洛州這隻蟬。
臨淄王和太平公主以為自己是那隻黃雀，躲在譙王身後等著啄他的後腦勺。
李約呢，以為自己藏得最深，是黃雀之後那個手持彈弓的童子。」
他頓了頓，嘴角那道弧度里多了幾分戲謔，「朕這個天子，在他們眼裡，大概就是那隻傻乎乎趴在樹枝上、等著被他們一個接一個吃掉的蟬。
朕此番親自來洛州，便是要教教朕那位好兄長譙王，教教我那位姑姑和臨淄王，還有東都留守府里那位自以為八面玲瓏的李留守——中原的典故里，黃雀之後，確實還有個手持彈弓的童子。
但那童子之後，還有誰？
他們大概忘了，這片林子，是朕的林子。
這片林子裡的每一棵樹、每一片葉子，都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