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隋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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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無名與盧凌風驚訝之際,乾歲客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火把的光從門縫和窗欞里透進來,將昏暗的大廳映得一片通明。

  緊接著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群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裴喜君與費雞師,身後還跟著數十名刺史府的差役,個個手持火把腰挎橫刀,陣仗不小。

  盧凌風一見裴喜君,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顧不得地上捆著的胡十四娘,快步迎上前去,先瞪了費雞師一眼,隨即轉向裴喜君,語氣里滿是責備,責備底下卻壓著藏不住的擔憂:「你不與老費好好待在府中,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如今這洛州情勢複雜,你怎麼——」

  他話說到一半,似乎覺得自己語氣太重了些,硬生生壓了壓,「出了危險怎麼辦?」

  裴喜君被他這番劈頭蓋臉的責備說得愣了一瞬,隨即臉頰微微一紅,卻不是因為被凶了而委屈,而是因為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般緊張自己。

  她連忙解釋道:「盧凌風,並非是費雞師要帶我出來。

  是端王殿下知道你和櫻桃姐姐在此地擒賊,特地調出一隊人馬前來相助。

  殿下說,你們二人雖是能人,但畢竟身在明處,萬一賊人人多勢眾,也好有個照應。」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他,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我是自請隨隊來的——我想著若有傷者,我也能幫忙包紮。

  費雞師也是想來看看,他畢竟醫術高深,這案子和毒有關,說不定能幫上忙。」

  費雞師蹲在胡十四娘面前,歪著頭端詳她的臉,看得仔仔細細,像是在驗一具活著的屍首。

  他伸出手指在她臉頰上比劃了一下,又湊近嗅了嗅,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不以為然道:「這老闆娘看著還真不像上了年紀的人。

  不過你們莫要被她唬住了,這世上能讓人容貌不老的東西,除了真的人面花,還有不少旁門左道的玩意兒——鉛粉敷面、水銀入藥、麝香調脂,都能讓臉皮暫時光鮮,里子卻早就爛透了。」

  胡十四娘聽了這話,臉色驟變。她猛地掙扎了一下,被捆著的雙臂掙得繩索嘎吱作響,卻掙脫不開。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眼中那股瘋狂燒得比方才更旺了:「呸!

  你這長相醜陋的老東西,也配議論本宮的容貌?

  本宮這張絕世容顏,豈是用那些旁門左道能保下來的?

  本宮用的,是明皇帝御賜的人面花!

  那是明皇帝親自命人為本宮研製的仙藥,能讓本宮容顏長久不變,青春永駐——這是明皇帝對本宮的寵愛,是你這醜陋之輩八輩子也修不來的福分!」

  一旁的裴喜君聽了這番話,臉色微微泛白,望向盧凌風和蘇無名,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義兄,盧凌風。

  她口中的『明皇帝』……該不會是那一位?

  她自稱明皇帝的昭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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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無名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胡十四娘那張扭曲的臉。

  「應該不差。對我大唐抱有如此敵意,又對那一位尊稱為『明皇帝』的——這天下除了前隋餘孽,怕是找不出第二撥人了。」

  話音剛落,胡十四娘忽然仰頭哈哈大笑。那笑聲尖銳而悽厲,在空曠的客棧大廳里來回撞擊,像是從一口深井底傳上來的回聲。

  她猛地收住笑,低下頭來瞪著眾人,眼中滿是狂熱與怨毒:「你們這些人——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我大隋馬上就要復興了!

  明皇帝的子孫即將重登大位,到那時候,你們這些李唐的走狗,統統都要跪在本宮腳下!」

  褚櫻桃望著胡十四娘那副癲狂的模樣,忍不住往裴喜君身旁靠了靠,壓低聲音問道:「喜君妹妹,這瘋子口中的『明皇帝』到底是誰?」

  喜君緩緩開口:「她所說的應該是隋煬帝楊廣!」

  「隋煬帝我倒是知道——可他不是一個昏君嗎?

  說書人講的,都說他窮奢極欲、殘害忠良,怎麼到她嘴裡反而成了『明皇帝』?」

  裴喜君輕聲解釋道:「櫻桃姐姐有所不知。

  她口中的『明皇帝』,正是前隋煬帝楊廣。如今我們稱他為『煬帝』,是我大唐立國之後,高祖皇帝依諡法所定——『好內遠禮曰煬,去禮遠眾曰煬』,這是我們對前朝之君的蓋棺論定。

  可在隋末之際,煬帝另有子孫在洛陽、長安相繼登基,他們自然不會用『煬』字來追諡自己的先人,便追諡了『明皇帝』——『明』是美諡,照臨四方、功成顯著之意。

  所以這些隋室餘孽口中的『明皇帝』,便是我們所說的隋煬帝。」

  蘇無名在一旁笑著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歷史的感慨:「不錯。

  這諡號之爭,說到底就是正統之爭。

  他們稱楊廣為明皇帝,便是要告訴天下人——隋室未亡,大統猶在。

  這些餘孽把楊廣捧成『明皇帝』,不是因為楊廣當真英明,而是因為只有捧高楊廣,他們自己才有法理上的立足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披頭散髮的胡十四娘,「所以但凡自稱煬帝餘黨的人,莫不是打著復辟旗號,行的卻是煽惑人心、禍亂天下之實。

  此人自稱隋煬帝昭儀,若她所言非虛,那她的年紀少說也過了古稀。

  一張一百多歲的老臉,看上去卻如二三十歲模樣——若真是人面花之功,那這人面花的效力,怕是比你我想像的還要驚人得多。」

  費雞師轉過身去,對跟隨而來的幾名衙役招了招手,指著二樓胡十四娘的廂房和後院的方向,吩咐道:「你們幾個,去她房中仔細搜一搜。

  不拘是脂粉、藥罐、乾花瓣,還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凡是看起來與花草、藥物沾邊的東西,全都拿過來給我瞧瞧。

  手腳輕些,別打碎了——有些毒物碎了比囫圇的更傷人。」

  幾名衙役連忙應聲,提著燈籠往樓上和後院而去,腳步聲在木製的走廊上漸漸遠去,偶爾傳來開門關門的吱呀聲和翻箱倒櫃的動靜。

  蘇無名收回目光,重新望著跪在地上的胡十四娘,語氣里沒有了方才那套長篇大論的耐心,倒是多了幾分審案時特有的冷淡與銳利。

  「胡十四娘。

  你在這裡口口聲聲說什麼復興大隋、明皇帝重登大位——你不過一介瘋癲婦人,也敢奢談復辟?

  隋室亡國已近百年,你口中的明皇帝早已化為塵土,你拿什麼復興?」

  胡十四娘仰頭笑了起來。

  那笑聲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癲狂,像是要把這客棧的屋頂都掀翻。

  笑夠了,她低下頭,披散的亂發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裡燒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光。

  「你不信,又有何干?

  你信,大隋要來;你不信,大隋也要來。

  蘇無名,你破案如神又如何?

  你攔得了我,攔得了這人面花,你攔得了我大隋的鐵騎嗎?」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忽然壓得極低,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三日之後,就在這洛州城裡,你且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我大隋的兵馬,便會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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