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邪神謀逆
櫻桃拆開信。
目光掃過紙面，看完，折了兩折，往懷裡一塞。
蘇無名的手伸到半空。
他原想著把信拿回來的。
手在半空停了停，訕訕縮了回去。
櫻桃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輕不重，像在看一件勉強有用的東西。
「信上確實說了。」她緩緩開口，「師父擔心我，讓你來助我。」
她上下打量蘇無名。
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可你這書生，連我都打不過。」她頓了頓，「怎麼助？」
「櫻桃姐姐。」
裴喜君連忙往前一步，聲音軟軟的卻說得認真，「義兄雖不通武藝，卻見識廣博，又聰明機智。查案斷案，他最是厲害。」
薛環也跟著幫腔，嗓門比裴喜君大了三分：「是啊！
蘇先生還是陛下親封的按察使呢！
各州郡的官見了他，哪個不是恭恭敬敬的？」
他拍了拍胸脯，像在替蘇無名擔保。
「有蘇先生幫忙，准沒錯。」
櫻桃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按察使？」她看向蘇無名，眉頭動了動，「是什麼官？」
裴喜君柔聲接過話：「按察使是陛下新設的職位，專管巡查各地州郡。
不管是官吏好壞還是民生疾苦，都能直接上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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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蘇無名一眼。
「要是遇上貪官污吏或者不法之事，義兄還能先處置了，再奏報陛下。」
櫻桃沒說話。
她看了看蘇無名，又掃了盧凌風一眼。
然後轉身。
「隨我來。」
櫻桃領著眾人出了正殿，拐進旁邊的偏殿。
偏殿裡空蕩蕩的。沒有供桌，沒有神像，連香爐都不見一隻。
盧凌風掃了一圈。
目光忽然釘在角落——那裡有一扇門。
他皺了皺眉。
這偏殿除了通往正殿的門，竟然還另開了一扇門。
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隱約能看見後面的山石。
直通後山。
「師父，怎麼了？」薛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盧凌風沉聲道：「尋常偏殿只會有一條路通正殿。
另開一扇門往後山……」
他頓了頓。
「我在中原從未見過這種格局。」
裴喜君想了想，試探道：「莫非是南方某些部落的建築方式？」
沒人答話。
櫻桃已經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盞油燈，燈座是銅鑄的，積了一層薄灰。她伸手握住燈座，輕輕一擰。
「咔噠。」
腳下的石板忽然動了。
眾人低頭。只見地面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黑黢黢的通道。
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從底下漫上來，帶著說不清的陰冷。
盧凌風與蘇無名對視一眼。
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驚訝。
櫻桃掏出火摺子，擦亮，點亮油燈。
昏黃的光跳了跳，勉強照亮腳下幾級石階。她沒回頭，率先走了下去。
「跟上。」
幾人連忙跟上。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石階彎彎曲曲往下延伸，兩壁滲著水珠，摸上去又濕又冷。空氣里全是土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頂上的岩石壓得很低，個子高的幾乎要低頭。
地上散落著幾把石錘，一隻木桶歪倒在牆角，旁邊堆著幾根鑿子。
像個簡陋的作坊。
薛環東張西望，忍不住問：「櫻桃姐姐，帶我們來這兒做什麼？」
櫻桃沒有直接回答他。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蘇無名和盧凌風身上。
「你們一個是御史，一個是將軍。」
她頓了頓。
「該能看出這地方是做什麼的吧。」
盧凌風在石室里走走停停。
他的指尖划過石台上的刻痕，一道一道，深淺不一。眉頭越皺越緊。
「這工坊看著像鍛造兵器的。」
他停住腳步，環視四周，「可鍛造得有火爐，得有通風口。」
石室四壁封得嚴嚴實實，除了來時的通道，連一條縫隙都沒有。
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只映出一層濕漉漉的水膜。
「就一條通道。」他沉聲道，「在這兒造兵器，根本長不了。」
蘇無名蹲在地上。
他從石錘旁邊撿起一塊東西，巴掌大小，黑褐色的硬殼。指尖捻了捻邊緣，又湊近火把看了看。
「或許不是造兵器。」
他站起來，把那塊硬殼舉到光下。
「是造甲。」
「造甲？」盧凌風一愣。
「這是鼉皮。」
蘇無名翻過那硬殼，露出內側粗糙的紋理，「也就是鱷魚皮。
看來是有人捕殺鱷魚，用它們的皮做甲冑。」
盧凌風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一掌拍在石台上。
「混帳！」
聲音在石室里炸開，震得牆角的木桶都晃了晃。
「私造甲冑是殺頭的大罪！
寧湖的官員都是瞎子不成？」
靜了一瞬。
「或許不是瞎。」
櫻桃的聲音冷冰冰的，像刀刃貼著皮膚划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她靠在石壁上，火把的光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你有沒有想過，」她看著盧凌風，一字一頓，「整個寧湖可能都被這群人攥在手裡了。」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裴喜君急道：「怎麼可能？
寧湖是朝廷州郡，每年要交賦稅，要派官員巡查。
真被控制了，朝廷怎會不知？」
櫻桃沒答話。
她從袖中掏出一個捲軸，伸出手放在蘇無名面前。
「你們在正殿見的第二批人，」她輕聲道，「是鼉神社。」
「這夥人掌控著寧湖所有的鹽鐵、漕運。連賦稅——」
她抬起頭。
「都是由他們徵集。」
盧凌風攥緊拳頭。
「什麼鼉神。」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分明是逆賊借邪神之名把控地方。這是要謀反。」
蘇無名嘆了口氣。
他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看石室低矮的頂壁。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晃了晃，映出一臉凝重。
「看來這寧湖之行，沒白來。」
他收回目光，聲音放得很低。
「只是進了城，怕是得步步小心，如履薄冰了。」
······
長安，大明宮。
御案上堆著奏摺，壘得像兩道矮牆。姚崇與宋璟站在案前，正逐條奏報。
「陛下，關中重申均田令後，已收回逾萬畝土地。府兵安置也在陸續推進。」
李重茂點了點頭。
他伸手翻了翻面前的奏摺，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宋璟身上。
「關中的道觀寺院，名下土地收回來多少？」
宋璟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陛下……」
他斟酌著措辭，「這些寺院都說，名下土地是百姓走投無路時自願投獻的。一時難以下手。」
「自願投獻？」
李重茂冷哼了一聲。
他的手指落在御案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手指叩擊木案的聲音。
「莫非他們覺得——」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朕做不得周武帝？」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進殿裡。
姚崇的脊背一緊。
他飛快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如今剛對王公宗室重申均田令，根基未穩。
寺院之事，不如暫緩些時日。免得——」
他頓了頓。
「激起民怨。」
李重茂沒接話。
他拿起筆，在紙上揮毫疾書。
筆鋒落得極重，墨汁從筆尖滲出來，洇透了紙背。
看不清寫的是什麼，只看見他的手腕在動，一筆一划，毫不遲疑。
宋璟與姚崇對視了一眼。
都看見了對方眼底的憂色。
這位年輕的陛下，性子未免太急了些。
李重茂放下筆，抬起頭，看向姚崇與宋璟。目光沉穩，看不出喜怒。
「傳旨各地。」
他的聲音落下來，一字一頓。
「朕欲為萬民祈福。
十日之後，於長安成佛寺舉辦水陸大會。
邀天下名僧、真人齊聚，共做法事，講經說道。」
目光掃過紙面，看完，折了兩折，往懷裡一塞。
蘇無名的手伸到半空。
他原想著把信拿回來的。
手在半空停了停，訕訕縮了回去。
櫻桃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輕不重，像在看一件勉強有用的東西。
「信上確實說了。」她緩緩開口，「師父擔心我，讓你來助我。」
她上下打量蘇無名。
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可你這書生，連我都打不過。」她頓了頓，「怎麼助？」
「櫻桃姐姐。」
裴喜君連忙往前一步，聲音軟軟的卻說得認真，「義兄雖不通武藝，卻見識廣博，又聰明機智。查案斷案，他最是厲害。」
薛環也跟著幫腔，嗓門比裴喜君大了三分：「是啊！
蘇先生還是陛下親封的按察使呢！
各州郡的官見了他，哪個不是恭恭敬敬的？」
他拍了拍胸脯，像在替蘇無名擔保。
「有蘇先生幫忙，准沒錯。」
櫻桃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按察使？」她看向蘇無名，眉頭動了動，「是什麼官？」
裴喜君柔聲接過話：「按察使是陛下新設的職位，專管巡查各地州郡。
不管是官吏好壞還是民生疾苦，都能直接上奏陛下。」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看了蘇無名一眼。
「要是遇上貪官污吏或者不法之事，義兄還能先處置了，再奏報陛下。」
櫻桃沒說話。
她看了看蘇無名，又掃了盧凌風一眼。
然後轉身。
「隨我來。」
櫻桃領著眾人出了正殿，拐進旁邊的偏殿。
偏殿裡空蕩蕩的。沒有供桌，沒有神像，連香爐都不見一隻。
盧凌風掃了一圈。
目光忽然釘在角落——那裡有一扇門。
他皺了皺眉。
這偏殿除了通往正殿的門，竟然還另開了一扇門。
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隱約能看見後面的山石。
直通後山。
「師父，怎麼了？」薛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盧凌風沉聲道：「尋常偏殿只會有一條路通正殿。
另開一扇門往後山……」
他頓了頓。
「我在中原從未見過這種格局。」
裴喜君想了想，試探道：「莫非是南方某些部落的建築方式？」
沒人答話。
櫻桃已經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盞油燈，燈座是銅鑄的，積了一層薄灰。她伸手握住燈座，輕輕一擰。
「咔噠。」
腳下的石板忽然動了。
眾人低頭。只見地面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黑黢黢的通道。
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從底下漫上來，帶著說不清的陰冷。
盧凌風與蘇無名對視一眼。
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驚訝。
櫻桃掏出火摺子，擦亮，點亮油燈。
昏黃的光跳了跳，勉強照亮腳下幾級石階。她沒回頭，率先走了下去。
「跟上。」
幾人連忙跟上。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石階彎彎曲曲往下延伸，兩壁滲著水珠，摸上去又濕又冷。空氣里全是土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頂上的岩石壓得很低，個子高的幾乎要低頭。
地上散落著幾把石錘，一隻木桶歪倒在牆角，旁邊堆著幾根鑿子。
像個簡陋的作坊。
薛環東張西望，忍不住問：「櫻桃姐姐，帶我們來這兒做什麼？」
櫻桃沒有直接回答他。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蘇無名和盧凌風身上。
「你們一個是御史，一個是將軍。」
她頓了頓。
「該能看出這地方是做什麼的吧。」
盧凌風在石室里走走停停。
他的指尖划過石台上的刻痕，一道一道，深淺不一。眉頭越皺越緊。
「這工坊看著像鍛造兵器的。」
他停住腳步，環視四周，「可鍛造得有火爐，得有通風口。」
石室四壁封得嚴嚴實實，除了來時的通道，連一條縫隙都沒有。
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只映出一層濕漉漉的水膜。
「就一條通道。」他沉聲道，「在這兒造兵器，根本長不了。」
蘇無名蹲在地上。
他從石錘旁邊撿起一塊東西，巴掌大小，黑褐色的硬殼。指尖捻了捻邊緣，又湊近火把看了看。
「或許不是造兵器。」
他站起來，把那塊硬殼舉到光下。
「是造甲。」
「造甲？」盧凌風一愣。
「這是鼉皮。」
蘇無名翻過那硬殼，露出內側粗糙的紋理，「也就是鱷魚皮。
看來是有人捕殺鱷魚，用它們的皮做甲冑。」
盧凌風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一掌拍在石台上。
「混帳！」
聲音在石室里炸開，震得牆角的木桶都晃了晃。
「私造甲冑是殺頭的大罪！
寧湖的官員都是瞎子不成？」
靜了一瞬。
「或許不是瞎。」
櫻桃的聲音冷冰冰的，像刀刃貼著皮膚划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她靠在石壁上，火把的光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你有沒有想過，」她看著盧凌風，一字一頓，「整個寧湖可能都被這群人攥在手裡了。」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裴喜君急道：「怎麼可能？
寧湖是朝廷州郡，每年要交賦稅，要派官員巡查。
真被控制了，朝廷怎會不知？」
櫻桃沒答話。
她從袖中掏出一個捲軸，伸出手放在蘇無名面前。
「你們在正殿見的第二批人，」她輕聲道，「是鼉神社。」
「這夥人掌控著寧湖所有的鹽鐵、漕運。連賦稅——」
她抬起頭。
「都是由他們徵集。」
盧凌風攥緊拳頭。
「什麼鼉神。」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分明是逆賊借邪神之名把控地方。這是要謀反。」
蘇無名嘆了口氣。
他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看石室低矮的頂壁。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晃了晃，映出一臉凝重。
「看來這寧湖之行，沒白來。」
他收回目光，聲音放得很低。
「只是進了城，怕是得步步小心，如履薄冰了。」
······
長安，大明宮。
御案上堆著奏摺，壘得像兩道矮牆。姚崇與宋璟站在案前，正逐條奏報。
「陛下，關中重申均田令後，已收回逾萬畝土地。府兵安置也在陸續推進。」
李重茂點了點頭。
他伸手翻了翻面前的奏摺，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宋璟身上。
「關中的道觀寺院，名下土地收回來多少？」
宋璟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陛下……」
他斟酌著措辭，「這些寺院都說，名下土地是百姓走投無路時自願投獻的。一時難以下手。」
「自願投獻？」
李重茂冷哼了一聲。
他的手指落在御案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手指叩擊木案的聲音。
「莫非他們覺得——」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朕做不得周武帝？」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進殿裡。
姚崇的脊背一緊。
他飛快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如今剛對王公宗室重申均田令，根基未穩。
寺院之事，不如暫緩些時日。免得——」
他頓了頓。
「激起民怨。」
李重茂沒接話。
他拿起筆，在紙上揮毫疾書。
筆鋒落得極重，墨汁從筆尖滲出來，洇透了紙背。
看不清寫的是什麼，只看見他的手腕在動，一筆一划，毫不遲疑。
宋璟與姚崇對視了一眼。
都看見了對方眼底的憂色。
這位年輕的陛下，性子未免太急了些。
李重茂放下筆，抬起頭，看向姚崇與宋璟。目光沉穩，看不出喜怒。
「傳旨各地。」
他的聲音落下來，一字一頓。
「朕欲為萬民祈福。
十日之後，於長安成佛寺舉辦水陸大會。
邀天下名僧、真人齊聚，共做法事，講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