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朕好殺人,喜用法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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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空之下,李重茂立在丹陛之上,龍袍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長安城外連綿的山川輪廓上,那些起伏的山脊在月光下像沉睡的巨獸。

  他心裡清楚,若像史書里的李隆基那般,對積弊只做些縫縫補補的改良,憑著大唐的底子,他未必不能做個青史留名的明君。

  或許那些世家大族看他,怕是早把他當成了前隋的楊廣——一個急於求成、攪動天下的「暴君」。

  放在後世,或許還會落得崇禎那般,有心革弊卻眾叛親離的下場。

  但他不怕。

  正如方才對上官奈兒所說,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

  楊廣敗在關隴集團兵權太重,安史之亂起於河北與關隴士族對立、節度使權柄滔天——這些潰爛的根由,他比誰都清楚。

  十五年了。

  系統兌換的死士早已滲透禁軍各營,京畿兵權牢牢握在手中。

  這個節點上,他不想做唐玄宗,更不會成為唐玄宗。

  三日後大朝會,議事畢,殿內燭火通明,映得金磚泛著暗沉的光。

  李重茂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百官,微微頷首。

  內侍上前,展開明黃聖旨,高聲宣讀新敕,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旨意剛落,殿內頓時炸開了鍋,像滾油里潑了水。

  不少大臣撲在地上,以祖宗家法為由哭諫,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響,更有甚者免冠頓首,把官帽摘下來放在地上,擺出以死相逼的架勢,涕淚橫流,聲音悽厲。

  李重茂端坐龍椅,冷眼旁觀,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兩側禁軍按刀而立,甲冑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紋絲不動,既不阻攔,也不呵斥,像兩排鐵鑄的雕像。

  那些本想借「死諫」博名的官員,見這陣仗,哭聲漸歇,身子不由自主地發顫,膝蓋發軟,再不敢往前挪半步,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雞。

  李重茂這才緩緩開口,聲音透過大殿,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像冰水澆在炭火上:「朕之大政,利於萬民,利於社稷。

  若有誰想藉此邀直博名,朕便命史官修一部《佞臣錄》,將爾等姓名事跡附於國史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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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掃過眾臣,帶著刺骨的寒意,像冬天的風颳過每個人的臉:「朕讓你們『名傳千古』,倒要看看,千載之後,百姓會如何議論你們這些『忠臣』!」

  殿內眾人齊齊一凜,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再無人敢作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重茂續道,語氣更沉,像錘子砸在鐵砧上:「另外,即日起,未經朝廷允准,擅自掛職離去者,以悖逆罪論處——男子三代不得入仕,家族爵位盡數除名!」

  「陛下不可!」

  幾位白髮老臣連忙高呼,聲音發顫,身子都在抖,「爵位乃高祖、太宗所賜,豈能說除就除?」

  李重茂猛地從龍椅上站起,龍袍下擺掃過椅面,往前邁了兩步,靴子踏在金磚上,悶響一聲。

  他朗聲道,聲音在殿內迴蕩,震得樑柱都在顫:「朕非高祖,生於門閥,長於宮廷;亦非太宗,起於關隴,貴氣昂然。」

  他目光如刀,掃過殿中百官,像要把每個人都釘在座位上:「朕之母不過寒微之女,自幼長於偏殿,性情本就偏薄,不敢妄比高祖太宗之治——諸君可莫要對朕抱太大期望。」

  「朕好殺人,喜用法吏。」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決絕,像刀刃貼著皮膚,「唯獨不好聲名。

  罵朕的,朕當笑話聽;棄朕的,朕不屑一顧。

  但敢忤逆朕、阻撓新政的——」

  話音頓住,殿內落針可聞,連燭火都仿佛停了跳動。

  「朕必殺之。」

  四個字砸在地上,仿佛能濺起火星,在每個人心頭炸開。

  「你們若是不滿,盡可回家去,向你們的家族宣揚當今天子是個酷烈之君。」

  李重茂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像浮在冰面上的薄霜,「朕絕不因言治罪。」

  這話聽著寬和,卻比厲聲呵斥更讓人脊背發涼——他根本不在乎罵名,只在乎誰擋路。

  幾位想再諫言的老臣,嘴唇動了動,像離了水的魚,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響,終究垂下了頭,目光落在地上,再不敢抬起來。

  退朝後,太平公主與相王在宮門外不期而遇。

  兩人各自帶著隨從,在丹墀下碰了個正著。


  相王臉色平靜,像一潭死水,淡淡道:「陛下雷厲風行,行事果斷,果有為之君的氣象。」

  太平公主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沒到眼底,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前隋煬帝年少時,也被群臣贊為英明果斷,

  結果呢?隋室二世而亡。

  兄長難道不擔心?」

  相王緩步前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我不過一富貴閒王,豈敢妄議朝政?

  但陛下聖旨已下,我等李氏子弟自當枕戈待旦——若真有像前隋那般謀逆反叛者,宗室當盡心佐君,以保李唐社稷。」

  太平公主深深看他一眼,目光像刀子,想從他臉上剜出點什麼。

  片刻後,她笑道,聲音又輕又飄:「既如此,小妹便先回府了。」

  說罷,帶著隨從轉身離去,裙角掃過石階,腳步聲漸漸遠去。

  相王回到府中,屏退左右,身後的李隆基立刻喜形於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湊近道,聲音壓得極低:「父王,機會來了!」

  相王臉色驟變,像烏雲壓頂,厲聲訓斥,聲音又急又硬:「混帳!喜從何來?

  你這幸災樂禍的模樣,哪有半點宗室王子的樣子?」

  李隆基連忙收斂神色,低下頭,聲音放輕了些:「父王息怒。

  兒臣是說,陛下與天下士族為敵,那些人根深蒂固,若真有人舉兵……」

  「舉兵?」

  相王冷笑一聲,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風,嘴角勾著不屑,「你以為他們敢?

  前隋煬帝時,大軍聚於幽燕征討高麗,流民遍地,法度崩壞,加上他遠離關中,捨棄關隴根基,才讓百姓與世家一同反了——那時他們手上有兵有糧。」

  相王負手站在廊下,看著庭中被風折斷的枯枝,枯枝落在地上,咔嚓一聲脆響。

  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錘子砸在鐵砧上:「如今呢?

  五姓七望就算聲望再高,占的地再多,可他們手上有明光鎧嗎?有陌刀嗎?有玄甲軍嗎?」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李隆基,帶著幾分冷意,像冰錐扎過去:「什麼都沒有,憑什麼反?想造兵器?

  官營鐵坊都在朝廷手裡,私造甲冑那是謀逆大罪,他們敢嗎?」

  「就算他們敢鋌而走險,大軍呢?」

  相王的聲音陡然提高,在廊下迴蕩,「如今十二衛禁衛軍,一半屯在長安,一半守在邊境要塞,將官都是陛下親選的親信。

  想調兵?

  沒有魚符,誰能動一兵一卒?」

  李隆基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像離了水的魚。

  「陛下比你年輕,卻比你看的透徹?」

  相王冷笑,嘴角勾著,眼神卻沉得像深潭,「他比誰都清楚,兵權才是根本。

  當年楊玄感能反,是因為楊廣把大軍帶去了遼東,關內空虛。

  可現在呢?

  陛下牢牢攥著禁軍,京畿之地固若金湯,誰敢做第二個楊玄感,那不是反,是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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