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你已經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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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霜站在那裡。

  帳內很安靜。

  炭火在爐膛里偶爾炸開一聲輕響,火星跳起來,很快又被灰燼吞沒。

  秦牧端著茶碗,神色平靜。

  「他會信的。」

  陸青霜看著他。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搖了搖頭。

  「不。」

  秦牧抬眼。

  「什麼?」

  陸青霜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我不會這麼做。」

  秦牧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陸青霜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動搖。

  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她緩緩說道:「陛下。」

  「我知道你現在站在什麼位置,也知道北莽已經發生了什麼。」

  「更知道趙三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秦牧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

  陸青霜繼續說道:「我也知道,你就是趙三。」

  「所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聽明白了。」

  「你想讓我留下,想讓我告訴殿下趙三還在北莽,想讓我繼續替你傳遞假消息。」

  她看著秦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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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答應。」

  呼延烈站在一旁,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插嘴,只是看了一眼秦牧。

  秦牧卻沒有任何惱怒的意思,反而將茶碗慢慢放回桌上。

  「為什麼?」

  陸青霜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因為我是北境的人。」

  「我是殿下的人。」

  「我這一身武功,我手裡的刀,我身上的這副鎧甲,都是北境給我的。」

  「從我進入鎮岳軍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自己該聽誰的命令。」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殿下讓我來盯著趙三,那我就來。」

  「殿下讓我查清楚北莽的情況,我就查。」

  「哪怕最後發現你就是趙三,我也不會因為你是大秦皇帝,就改自己的立場。」

  秦牧看著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倒是忠心。」

  陸青霜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鬆,只是說道:「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選擇。」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一下。

  聲音很輕,卻讓帳內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所以,」秦牧看著她,「你準備怎麼辦?」

  陸青霜沒有回答。

  秦牧繼續說道:「你現在已經知道朕的身份,你也知道北莽如今的局勢,更知道你如果把這些事情帶回北境,會發生什麼。」

  「可你還是準備回去?」

  陸青霜點頭:「是。」

  「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徐龍象?」

  「是。」

  秦牧眉梢微微抬起:「包括朕在北莽?」

  陸青霜沉默片刻:「是。」

  「包括呼延烈已經臣服?」

  「是。」

  「包括北莽已經成為大秦手裡的棋子?」

  陸青霜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呼延烈,呼延烈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可她最終還是點頭:「是。」

  秦牧笑了。

  「那你覺得,你還能走出這個帳篷嗎?」

  陸青霜的手指輕輕落在刀柄上,沒有拔刀,只是握住。

  「如果陛下不讓我走,那便不走。」

  秦牧看著她:「你倒是想得明白。」

  陸青霜說道:「我既然來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北莽危險,這裡更危險。」

  「我知道。」

  「那你還敢來?」

  「殿下讓我來。」

  四個字,沒有任何解釋,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牧沉默了片刻,隨後問道:「如果朕現在讓你把刀放下呢?」

  陸青霜搖頭:「不放。」

  「如果朕讓人把你關起來?」

  「可以。」

  「如果朕不讓你見任何人?」

  「可以。」

  「如果朕讓你一輩子留在北莽?」

  陸青霜看著秦牧:「也可以。」

  秦牧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怕?」

  「怕。」她回答得很快。

  秦牧有些意外。

  陸青霜卻繼續說道:「我怕死,也怕被關起來,更怕北境出事。」

  「但這些,都不能讓我背叛殿下。」

  她說到這裡,手指從刀柄上緩緩鬆開,然後看著秦牧。

  「陛下如果只是想讓我留下,我可以留下。」

  「如果只是想讓我閉嘴,我也可以閉嘴。」

  「但讓我替你欺騙殿下,做不到。」

  秦牧沒有馬上回答。

  呼延烈站在旁邊,眉頭卻越皺越深。

  他看著陸青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和誰說話?」

  陸青霜轉頭看他:「知道。」

  「那你還敢這麼說?」

  「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能說什麼。」

  呼延烈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是北境將領。」

  「對。」

  「你現在已經進入北莽腹地。」

  「對。」

  「這裡是我的營地。」

  「我知道。」

  呼延烈盯著她:「你就不怕我殺你?」

  陸青霜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道:「怕,但我不後悔。」

  呼延烈沒有再說話。

  秦牧卻忽然笑了一聲:「行了。」

  呼延烈這才閉嘴。

  秦牧看著陸青霜:「你很忠誠。」

  「多謝陛下。」

  「朕不是誇你。」

  陸青霜沒有回答。

  秦牧繼續說道:「朕是在說,你這種忠誠,有時候很麻煩。」

  陸青霜的目光微微一動:「陛下若覺得麻煩,可以殺了我。」

  帳內驟然安靜。

  呼延烈抬起眼,秦牧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陸青霜站在那裡,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我不會替你欺騙殿下,也不會把這裡的事情隱瞞下去,更不會替你給殿下傳假消息。」

  「如果陛下非要我這麼做,除非你殺了我。」

  秦牧看著她,沒有說話。

  陸青霜也沒有躲。

  兩人的目光在帳中碰撞,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過了很久,秦牧才問:「你覺得朕會殺你?」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只有這條路。」

  陸青霜聲音依舊平靜:「我不能背叛殿下,但我也打不過陛下。」

  「既然如此,死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秦牧忽然問:「如果朕不殺你呢?」

  陸青霜沉默:「那我就留在這裡。」

  「留多久?」

  「不知道。」

  「十年?」

  「可以。」

  「二十年?」

  「可以。」

  「直到死?」

  陸青霜看著他,片刻後點了一下頭:「可以。」

  秦牧看著她,眼底第一次出現了一點真正的認真。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了北境。」

  「知道。」

  「你可能再也見不到徐龍象。」

  陸青霜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知道。」

  秦牧沒有放過這個變化:「還是不改?」

  「不會。」

  「為什麼?」

  陸青霜沉默了很久。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過長槍,也握過刀,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那是多年來在北境留下的痕跡。

  她慢慢抬起頭:「殿下救過我的命。」

  秦牧沒有說話。

  陸青霜繼續:「很多年前,我還是鎮岳軍里的一個小卒。」


  「我那時候受了傷,躺在營帳里,所有人都覺得我活不了。」

  「是殿下親自讓人把藥送了過來。」

  「後來也是殿下下令,把我的名字留在軍冊里。」

  「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在北境的雪裡。」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欠他的。這條命,也是他的。」

  秦牧聽完,沒有嘲諷,只是問:「所以你願意為他死?」

  「願意。」

  「哪怕他讓你去送死?」

  「如果是他的命令。」

  「也去?」

  「去。」

  秦牧看著她:「哪怕你明知道那是錯的?」

  陸青霜沉默了。

  這一次,她沒有馬上回答。

  帳內的炭火輕輕燃燒,呼延烈也沒有催促。

  過了很久,陸青霜才說道:「如果殿下真的錯了,我會勸。」

  「勸不動呢?」

  「那就繼續勸。」

  「還是勸不動?」

  陸青霜看著秦牧,最終說道:「我會陪著他。」

  秦牧輕輕點頭:「明白了。」

  陸青霜看著他:「陛下明白什麼?」

  秦牧沒有回答。

  他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卻還是喝了一口。

  「朕明白,你為什麼會被徐龍象派過來。」

  陸青霜沒有說話。

  秦牧放下茶碗:「不過,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什麼?」

  「你現在不是在北境,這裡是北莽。」

  「你面對的,也不是徐龍象。」

  陸青霜的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秦牧看著她:「你面對的是朕。」

  陸青霜握緊拳頭:「我知道。」

  「你不怕?」

  「怕。」

  「那你還堅持?」

  「堅持。」

  秦牧忽然笑了:「好。」

  「既然你不願意騙他,那朕也不逼你。」

  陸青霜微微一怔:「陛下……」

  「但你也別想著離開。」

  秦牧語氣平靜:「你可以不替朕傳假消息,也可以不替朕做事,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做。」

  「但你要留在這裡。」

  陸青霜看著他:「直到什麼時候?」

  秦牧端起茶碗:「直到這場棋局結束。」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一直留著。」

  陸青霜沉默,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好。」

  秦牧抬頭:「你答應了?」

  「我沒有選擇。」

  「錯了。」秦牧搖頭,「你有。」

  陸青霜微微一愣。

  秦牧說道:「你可以選擇活著,也可以選擇死。」

  「但朕不會替你做決定。」

  陸青霜看著他。

  秦牧繼續:「你既然說你的命是徐龍象的,那就自己留著。」

  「至少在他親口讓你死之前,別輕易把這條命丟了。」

  陸青霜的眼神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變化。

  她沒有想到秦牧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僅僅片刻,她便重新恢復平靜:「多謝陛下。」

  秦牧沒有回應。

  這時,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穿黑衣的侍衛掀開帳簾:「陛下。」

  秦牧抬眼:「說。」

  那人走到秦牧身側,壓低聲音:「北境有消息傳來。」

  秦牧看了陸青霜一眼,陸青霜也意識到了什麼,她沒有動。

  那名侍衛繼續說道:「徐龍象已經開始調查趙三,現在北境已經派了三路人,正在查趙三之前在北莽留下的所有痕跡。」

  秦牧神色沒有變化:「這麼快?」

  「是。」

  秦牧沉吟片刻,然後說道:「按原來的方式回復。」

  侍衛一愣:「還是以前的消息?」

  「嗯。」秦牧點頭,「告訴他們,趙三一切正常。」

  「北莽局勢已經穩定,呼延烈已經徹底站穩。」

  「讓徐龍象不用擔心。」

  侍衛遲疑了一下:「陛下,要不要再加一些細節?」

  秦牧想了想:「加。」

  「就說趙三已經控制住了北莽幾支重要力量,接下來會繼續按照計劃行事。」

  「另外,告訴他,暫時不要派人來北莽,免得壞了計劃。」

  「是。」侍衛抱拳,轉身就要離開。

  秦牧卻又叫住了他:「等等。」

  侍衛回頭。

  秦牧淡淡說道:「把消息寫成趙三親自傳回去的。」

  「明白。」

  侍衛退下。

  陸青霜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直到帳簾重新落下,她才看向秦牧:「你準備繼續騙殿下?」

  秦牧看她:「不是朕準備騙,而是他需要相信。」

  陸青霜皺眉:「如果他知道你就是趙三……」

  「所以他現在不能知道。」

  「可紙包不住火。」

  「能瞞多久是多久。」

  陸青霜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做?」

  秦牧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桌面上的北莽地圖。

  地圖上,北境所在的位置被一支硃筆輕輕圈了起來。

  片刻之後,秦牧才說道:「因為現在還不是讓他知道的時候。」

  陸青霜沉默。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秦牧根本不是怕徐龍象知道。

  恰恰相反。

  他似乎一直在等。

  等徐龍象自己走到棋盤最深處。

  然後再告訴他。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局。

  北境。

  鎮岳堂。

  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徐龍象站在桌案前。

  桌上擺著三封剛剛送來的密信。

  第一封來自北莽。

  第二封來自北境探子。

  第三封來自一個他從未見過面的聯絡人。

  三封信都沒有署名。

  但最後一封信的落款,卻只有兩個字。

  趙三。

  徐龍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拆開。

  裡面只有幾行字。

  「北莽局勢已定,呼延烈已經坐穩汗位。」

  「赤狼部、黑山營、白河軍皆已臣服。」

  「我在北莽一切順利,無需擔心。」

  最後還有一句。

  「計劃照常進行。」

  徐龍象看完,沒有說話。

  范離站在一旁,也在等他的反應。

  過了很久,徐龍象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肩膀似乎都鬆了一些。

  「他沒事。」

  范離點頭:「看來是沒事。」

  徐龍象重新將那封信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後那句「計劃照常進行」。

  他的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我就知道,趙三不會出問題。」

  范離沒有說話。

  徐龍象卻像是徹底放下了一塊壓在心裡的石頭。

  這些天以來,他一直擔心趙三。

  擔心他被北莽的人發現。

  更擔心他已經落入秦牧手裡。

  可現在,這封信證明了一切。

  趙三還在。

  計劃也還在繼續。

  甚至北莽的局勢,比他預想中的還要順利。

  徐龍象將信折好,小心地收進袖中。

  然後抬起頭:「范離。」

  「在。」

  「傳令下去,繼續查北莽。」

  范離一怔:「殿下不是已經……」

  徐龍象擺了擺手:「查歸查,但不用再擔心趙三。」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北莽的位置,眼神重新變得鋒利。

  「他還在。」

  「這就夠了。」

  范離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

  徐龍象卻盯著地圖上的北莽二字,緩緩說道:「只要趙三還在北莽,這盤棋,我們就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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