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徐龍象又支棱起來了?他想和月神教呈南北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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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鎮北王府,鎮岳堂。

  夜風從窗欞的縫隙中灌進來,吹得長案上的燭火搖搖欲滅,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徐龍象坐在長案後,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送到的密信。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跡上反覆掃過,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又從最後一個字看回第一個字,仿佛要將每一個筆畫都刻進腦子裡。

  終於,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緩,像一塊壓在胸口許久的石頭被緩緩搬開。

  他將信紙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眉心那個擰了許久的結終於鬆開了幾分。

  范離站在長案一側,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他看著徐龍象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心中懸了許久的石頭也落了一半。

  「殿下,是月神教同意了嗎?」他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徐龍象睜開眼,眼中那團一直燒著的、灼人的火,終於穩了幾分。

  「同意了。」

  范離也輕輕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

  「如此一來,那就太好了。北境和月神教可以形成前後夾擊之勢。只要月神教能將大秦兵力牽制在西南,我北境就可以長驅直入,直達皇城。」

  他嘴上這樣說著,聲音平穩而有力,可他的心中卻遠沒有表面這般輕鬆。

  月神教在他心中就是邪教,妖言惑眾,與虎謀皮。

  他范離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最恨的就是這種蠱惑人心的妖人。

  可他不敢說。

  他不能說。

  北境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他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徐龍象臉上,看著殿下眼中那團好不容易穩住的火,心中嘆了口氣。

  如果殿下不去找月神教,就一定會去找北莽。

  那才是真正不能做的事。

  北莽與北境打了數十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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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北莽結盟,別說將士們不會答應,連他自己這一關都過不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月神教再壞,也比北莽強。

  他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指甲輕輕掐著掌心。

  月神教,至少還是人。

  「月神教要求我們先給他們提供糧食和兵甲。」

  徐龍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低沉而平穩。

  范離點了點頭,走到長案前,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了兩下,敲在西南邊陲那片群山標註的位置上。

  「其實這是好事。他們開口要糧要甲,說明他們的兵力很多,需要這些東西。對北境而言,兵力越多越能牽制大秦,這是好事。」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輿圖上,沒有看徐龍象。

  他的語氣很自然,自然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徐龍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目光掃過堂內幾位幕僚。

  「那你們分析一下,月神教到底有多少兵力?」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冰層下的暗流,沉沉的,聽不出深淺。

  范離轉過身,面朝堂內幾位幕僚,抬手示意。「諸位,都說說吧。」

  司空玄站在左側第一位,灰袍白髮,面容清癯,燭光在他臉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陰影。

  他捋了捋鬍鬚,沉吟了片刻,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回憶什麼。

  「從月神教在西南邊陲的勢力範圍來看,信眾逾萬,分壇數十處,但真正的可戰之兵不會太多。西南山地崎嶇,糧草轉運困難,養不了太多兵馬。依老夫估計,能有三五萬人,已是極限。」

  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一把被用了太久的舊刀,每一句話都要磨一下才能說出來。

  另一位幕僚陳垣搖了搖頭,從右側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著西南那片區域。

  「司空先生,屬下不敢苟同!」

  他的語速比司空玄快得多,眼中閃著精光。

  「月神教敢開口要糧要甲,又敢與朝廷對抗,手中沒有十萬兵力,絕無此膽量!更何況,他們在西南經營數十年,暗中囤積糧草、打造兵器,若只有三五萬人,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范離聽著兩人的爭論,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從西南劃到中原,從中原劃到北境。

  「十萬?西南邊陲山地崎嶇,養十萬大軍,糧草轉運便是天大的難題。月神教若真有十萬兵馬,不可能藏得住。朝廷的探子不是瞎子,五萬大軍調動尚且瞞不住人,何況十萬?」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陳垣,又落在司空玄身上,聲音平穩而冷靜。

  「所以,屬下以為,司空先生的判斷更為準確。月神教的可戰之兵,應該在五萬左右,不會更多。」

  司空玄點了點頭,灰白的鬍鬚在燭光中微微顫動。

  「范先生說得有理。月神教在西南經營數十年,若真有十萬大軍,朝廷不可能毫無察覺。依老夫看,五萬已是上限。」

  陳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范離和司空玄都站在一邊,便又閉上了,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眉頭卻還皺著。

  徐龍象聽著他們的分析,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目光從輿圖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上。

  「五萬也好,十萬也罷,只要他們能拖住大秦的兵力,就足夠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告訴堂內每一個人。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他沒有皺眉,只是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范離轉過身,面朝徐龍象,微微躬身。

  「殿下,月神教要的糧草兵甲,咱們給多少?」

  徐龍象沉默了片刻。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將那張冷硬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先給一半。」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告訴他們,剩下的等他們舉事後,再給。」

  范離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殿下還沒有被逼昏頭,知道留一手。

  給一半,既能讓月神教看到北境的誠意,又不會讓北境傷筋動骨。

  剩下的等他們舉事後再說。

  如果舉事順利,自然會給。

  如果不順利,那就另當別論了。

  「殿下英明!」范離深深躬身。

  徐龍象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窗前。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像踩在刀尖上。

  他推開窗,北境的風灌進來,冷冽刺骨,吹得他鬢角的碎發往後翻飛,吹得他玄黑色的蟒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光很冷,冷得像北境冬日裡最冷的那場雪,落在手背上,不疼,卻冷得讓人發抖。

  「傳令下去,北境全軍進入戰備狀態。糧草、軍械、兵馬,全部清點造冊,隨時準備開拔!」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鎮岳堂中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范離深深躬身。「是!」

  司空玄也躬身,灰白的髮絲從額前垂下來,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憂慮。「老臣遵命。」

  陳垣與其他幾位幕僚齊齊抱拳。「遵命!」

  徐龍象望著窗外,望著南方,望著那片他總有一天要踏平的土地。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吹滅了長案上那盞本就搖搖欲滅的燭火。

  堂內暗了一瞬,隨即又被另一盞燭火照亮,光影明滅,像他此刻的心。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冷,只有恨,只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快要看到出口的、近乎瘋狂的執念。

  「秦牧,你等著!」

  .......

  月神派出的兩個白衣女子沿著山路疾行,轉過最後一道山坳,停住了腳步。

  她們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不住的驚呼!

  眼前的山谷不見了!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坡塌陷成一個巨大的深坑,方圓數里,深達數丈!

  樹木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在坑底,有的被攔腰折斷,有的被埋進土裡只露出幾根光禿禿的枝丫!

  地面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拍了一掌,陷下去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疤痕!

  邊緣參差不齊,碎石裸露,泥土翻湧,像被犁過無數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和樹木斷裂後流出的汁液氣息!

  其中一個女子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可眼前的景象沒有變,深坑還在,廢墟還在,血腥味還在。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另一個女子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她扶著身旁一棵搖搖欲墜的枯樹,指甲嵌進樹皮里,才勉強站穩!


  碎石從她們腳下滑落,滾進更深的裂縫中。

  她們在廢墟中拼命地扒著泥土,翻著碎石,尋找著那個曾經熟悉的甬道入口!

  可入口沒了,石門沒了,甬道也沒了,連一塊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

  她們翻遍了每一塊石頭,扒開了每一堆泥土,可什麼也沒有找到。

  沒有活口,沒有屍體,甚至連一片衣角都沒有!

  只有那刺鼻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從石縫中、從泥土裡、從每一個角落滲出來,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掐住她們的脖子!

  第一個女子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瞳孔渙散,嘴裡喃喃著:「完了……完了……全完了……」

  第二個女子蹲在她身邊,抓著她的手臂,指甲陷進她的肉里,聲音因恐懼而尖銳:

  「怎麼辦?這下怎麼辦?!」

  第一個女子猛地抓住她的手,從地上彈了起來,聲音嘶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挖出來的:「還能怎麼辦?!快回去稟報教主大人!」

  兩人慌不擇路地往山坡上爬去。

  碎石從腳下滾落,膝蓋磕在石頭上,鮮血滲出來染紅了褲腿,她們感覺不到疼。

  頭髮散開了,衣袍被樹枝刮破了,她們顧不上。

  她們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們!

  月神教大本營,密室。

  月神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

  她的呼吸已經亂了,從昨夜到現在,她沒有合過眼,那絲不安像一條蛇,死死地纏著她的心,越纏越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腳步凌亂,跌跌撞撞,像在跑,又像在爬。

  月神睜開眼。

  門被猛地撞開,兩個白衣女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撲倒在地。

  她們的衣袍破了,頭髮散了,臉上全是泥土和淚痕,膝蓋上滲著血,指甲里塞滿了黑泥!

  月神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從胸腔里掏出來,扔進了冰窖。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依舊平穩,平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

  一個女子抬起頭,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教主大人!不好了!兵營——兵營沒了!」

  月神的手猛地攥緊。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那句話在她喉嚨里滾了無數個來回,終於擠了出來:

  「什麼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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