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難道他們之間心意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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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徐龍象從偏殿的窗口翻身而出後,雙腳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月光被雲層遮了去,殿外的槐樹在夜風中沙沙地響著,枝葉的影子在地上晃成一片模糊的、灰濛濛的影。

  他站在那影子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窗。

  他忽然想回去,想再跟她說幾句話,想問她在這裡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想問她在趙清雪身邊有沒有受過委屈,想告訴她再忍一忍,等大事成了,一切都好了。

  可他的腳只往那個方向挪了半寸,便定住了。

  「殿下。」

  墨鴉的聲音從身側的陰影中浮出來,嘶啞的,低沉的。

  「該走了。」

  徐龍象沒有動。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扇窗上,落在窗紙上那道一動不動的剪影上。

  他知道自己該走了。

  柳紅煙說了,劍痴柳白在這座皇宮裡。

  半步陸地神仙境。

  在秦牧手下。

  這幾個字像幾根針,扎在他心上,不深,卻細細密密地疼。

  他咬了咬牙。

  「走吧。」

  他轉過身,跟在墨鴉身後,兩道身影無聲地沒入夜色。

  墨鴉依舊走在前頭。

  他的路線比來時更偏、更險,有時是貼著牆根從一叢灌木底下穿過去,有時是翻越一座又一座殿頂,有時是從兩座殿宇之間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夾縫中擠過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快,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徐龍象跟在他身後,將身法施展到極致。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道可能藏人的檐角,掃過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掃過每一叢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灌木。

  此時此刻,

  他的心跳很快,很興奮。

  那興奮從走出偏殿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像一團被壓在灰燼下的火,越燒越旺,越燒越烈。

  他想起柳紅煙方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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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本要殺我,可趙清雪替我求了情。

  她說她身邊缺個使喚的人。

  他想起她跪在他面前,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屬下沒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務。

  北境在離陽經營多年的暗樁,全部被拔除了。

  那些兄弟,那些跟了我們這麼多年的兄弟——

  她的聲音哽咽了,她沒有說下去。

  可他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對不起。

  她想說她不是故意的。

  她想說她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等這一天,為了等他來找她。

  徐龍象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紅煙還在,她還在趙清雪身邊。

  趙清雪替她求了情,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做侍女。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趙清雪並不想和北境徹底淪為敵人。

  所以趙清雪選擇救下了柳紅煙。

  徐龍象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還有清雪。

  他想起那個在北境聽雪軒中安靜看書的女孩,想起她笑起來時彎成兩道月牙的眼睛,想起她站在梅樹下,仰著頭,雪花落在她發間,她說:「龍象哥哥,我等你好不好?」

  好。

  他當時說。

  等我,等我回來。

  她現在就在這座皇宮裡。

  離他不過數里之遙。

  還有姐姐。

  他的姐姐,徐鳳華。

  鎮北王府最驕傲的大小姐,北境雪原上縱馬奔馳的徐鳳華,江南商路暗中執掌風雲的趙家少夫人。

  她被那個昏君強納為妃,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日日夜夜對著那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徐龍象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三個人,她們三個人都在這裡。

  紅煙在趙清雪身邊,清雪是秦牧的妃子,姐姐也是秦牧的妃子。

  她們都是他的人,都是他安插在這座皇宮最深處的釘子。

  秦牧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紅煙還在為北境效力,不知道清雪的心還在北境,不知道姐姐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句溫柔的話語底下,藏著怎樣的恨。

  他以為他贏了,以為他把北境的人都踩在了腳下,以為他可以高枕無憂地做他的皇帝、娶他的皇后、享受他的榮華富貴。

  他什麼都不知道。

  徐龍象的眼中那光越來越亮。

  他還有機會,一定還有。

  北境還有三十萬鐵騎,還有那些跟著徐家打了幾十年仗的老將,還有那些願意為他赴死的兄弟。

  而且趙清雪也在,她就在這座皇宮裡,就在那個昏君身邊。

  只要她能看清秦牧的真面目,只要她能醒悟過來,只要她能——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殿下。」

  墨鴉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嘶啞的,低沉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警覺。

  徐龍象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皇宮最外層的一道宮牆下。

  牆不高,不過兩丈有餘,牆頭上爬滿了枯藤,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翻過這道牆,就是皇城的街巷。

  就是自由。

  「翻過這道牆就出去了。」

  墨鴉壓低聲音,那雙銳利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目光越過牆頭,掃過牆外那片黑沉沉的街巷,掃過每一道可能藏人的檐角,掃過每一扇黑洞洞的窗。

  然後他收回目光,落在徐龍象身上。

  「殿下,柳白很有可能在皇宮坐鎮。咱們不能再冒險了。」

  徐龍象站在牆根下,仰著頭望著那道牆。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牆頭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


  「清雪——她住的毓秀宮,在哪個方向?」

  墨鴉沉默了一瞬。

  「西南。」

  徐龍象的目光轉向西南。

  那裡黑沉沉的一片,看不見任何燈火,只有層層疊疊的殿頂輪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他的姐姐也在那裡,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在某扇亮著燈的窗後,在某張他從未見過的床上。

  他忽然很想見她們,想看看清雪瘦了沒有,想看看姐姐的眼睛還亮不亮。

  他想告訴她們,再忍一忍,再等一等,他很快就會來,很快就能把她們從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接出去。

  徐龍象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殿下。」

  墨鴉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沒有說更多的話,只是那兩個字,已經足夠了。

  徐龍象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初冬的涼意,讓他整個人都冷了幾分。

  他睜開眼。

  「走。」

  他轉過身,背對著西南方向。

  那動作很慢,很沉,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老樹,終於彎下了腰。

  他走到牆根下,腳尖一點,身形便輕飄飄地掠起。

  他翻過牆頭,落在牆外的街巷裡。

  月光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將這條窄巷照得半明半暗。

  兩側是高高的牆壁,牆皮斑駁,爬滿了枯藤。

  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的縫隙里長著枯黃的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他站在那裡,回頭看了一眼。

  牆那頭,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月光,只有牆頭上那層薄薄的銀霜,只有幾根從牆頭垂下來的枯藤,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像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在跟他告別。

  徐龍象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看見了她。

  她就站在巷子口,月光從她身後照入,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月白色的衣裙,披散的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綰著。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背對著月光,面朝著他。

  徐龍象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可他認得那道身影,認得那月白色的衣裙,認得那披散的長髮,認得那根白玉簪。

  他怎麼會不認得。

  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每一次醒來,枕邊都是空的,殿內都是冷的,窗外的天都是黑的。

  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清——」。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沙啞的,乾澀的,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

  他的手抬起來,又落下去。

  他的腳邁出一步,又定在原地。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

  他就那樣站在牆根下,站在那片斑駁的月光里,看著巷子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夜風拂過,揚起她鬢角的碎發,也揚起她月白色的衣袂。

  徐龍象看著那道身影,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在這裡。

  很近。

  難道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心意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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