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徐龍象要當面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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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垣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凜,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硬著頭皮繼續道:

  「殿下,末將覺得,柳紅煙此人,跟隨殿下多年,能力出眾,心思縝密,不是輕易會被收買之人。她此番叛變,未必是真心投向離陽。」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越來越快,仿佛那些話在他心中已經醞釀了很久。

  「她親手刺了趙老四一刀,親手設伏截殺他,親手把北境在離陽經營多年的情報網連根拔起。這些事,看起來鐵證如山,可反過來想,如果她不是叛徒呢?如果她是被迫的呢?如果她是在忍辱負重呢?」

  他抬起頭,迎上徐龍象的目光,一字一頓。

  「如果她做這些事,是為了取得離陽女帝的信任,是為了在敵人內部紮下一根釘子,是為了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裡應外合、一舉翻盤的機會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可這一次的死寂,與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的死寂是絕望的,是窒息的,是看不見任何光的。

  可此刻的死寂里,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有暗流在奔涌,有春水在等待破冰。

  徐龍象的眼睛越來越亮。

  那光從瞳孔深處湧出來,驅散了所有的陰霾,所有的絕望,所有的疲憊。

  他想起柳紅煙的臉,想起她扎著丫髻、穿著藍布衣裳站在門廊下,仰著頭看那塊「鎮岳堂」的匾額,眼睛亮得像北境冬夜裡的星。

  她說,她能學。

  她學會了。

  學得太好了。

  好到可以騙過所有人。

  「沒錯。」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沒錯!就是這樣!柳紅煙不會無緣無故地背叛我。她一定是有什麼苦衷,一定是有什麼計劃,一定是——」

  他猛地站起身,那動作太快,太猛,眼前驟然一黑,他晃了一下,扶住桌案才穩住身形。

  「殿下!」司空玄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徐龍象抬手止住他。

  「本王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等那陣眩暈過去,才重新睜開眼。

  「趙清雪嫁入大秦,柳紅煙投靠離陽,這兩件事,一定有關係。只是我們情報太少,無從推斷。但如果能和柳紅煙取得聯繫——」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能和柳紅煙取得聯繫,就能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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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能知道趙清雪是被迫的還是自願的。

  就能知道離陽還有沒有機會。

  就能知道北境還有沒有希望。

  司空玄的眉頭緩緩皺起。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

  「殿下,老臣有一事不明。柳紅煙是在離陽皇朝境內被抓的,那時候離陽與大秦的聯姻還未公開。趙清雪是在那之後才宣布嫁給秦牧的。會不會是——」

  他抬起頭,看著徐龍象。

  「趙清雪先撕毀了與北境的盟約,然後才抓了柳紅煙?」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將徐龍象剛剛燃起的希望澆滅了大半。

  他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那剛剛拼湊起來的、關於「柳紅煙忍辱負重」的美好圖景,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他想起趙清雪在皇城東門外與他道別時看他的那一眼。

  那目光複雜難言,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情緒。

  如果她早就決定撕毀盟約,如果她早就決定嫁給秦牧,如果她早就決定拋棄北境這個盟友。

  那柳紅煙被抓,就不是因為「忍辱負重」,而是因為「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徐龍象的手指在桌案上緩緩收緊。

  他的腦海中,兩個念頭正在瘋狂地打架。

  一個說,柳紅煙是叛徒。

  一個說,柳紅煙是在忍辱負重。

  一個說,趙清雪是被逼的。

  一個說,趙清雪是自願的。

  一個說,還有希望。

  一個說,已經完了。

  他的頭越來越痛,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著錘子在裡面敲。

  他猛地閉上眼,用力地按了按眉心,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全部壓下去。

  「不管了。」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那固執的光芒又亮了起來。

  「不管柳紅煙是真叛變還是假叛變,不管趙清雪是被逼的還是自願的,本王都要去弄清楚。」

  他一字一頓,「現在離大婚還有三天時間,本王要親自去找柳紅煙,問清緣由。」

  「殿下!」司空玄臉色大變,「您不可冒險!柳紅煙如今是趙清雪的人,也就相當於是秦牧的人,您若去找她,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范離也點點頭,附和道:「是啊殿下,此事萬萬不可,還請三思!」

  「請殿下三思!」

  范離和其他人也紛紛勸阻,情緒激動,義正言辭。

  徐龍象看著眾人態度堅決的樣子,眉頭微皺。

  他心意已決,但是想要讓這些人鬆口,看來還得要用個更加極端的辦法。

  「好了,不要再吵了。」

  徐龍象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嘈雜的殿內炸開。

  所有人同時閉了嘴。

  徐龍象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那些人臉上緩緩掃過。

  「吵夠了沒有?」他問。

  沒有人敢回答。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徐龍象收回目光,落在司空玄臉上。

  「本王問你,大秦皇城禁軍將領,答應我們了嗎?」

  司空玄微微一怔。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沉默了片刻,他搖了搖頭。

  「此人極其狡猾,一直在吊著我們。既不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每次見面,都是說些模稜兩可的話,什麼『茲事體大,容我再想想』,什麼『此事關乎身家性命,不得不慎』,什麼『殿下雄才大略,我自是欽佩,只是——」

  「夠了。」

  徐龍象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我殺進皇城後,第一個就斬他的頭。」

  司空玄皺了皺眉。

  「殿下可是有計劃了?」他問。

  徐龍象看著他,眼中那光越來越亮。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徐龍象,瞳孔深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那震撼太過強烈,強烈到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北莽。

  那個與北境打了數十年的北莽。

  那個殺過無數北境將士的北莽。

  那個被北境兒郎們恨之入骨的北莽。

  和北莽聯合?

  短暫的死寂之後——

  「殿下!」司空玄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大變,那蒼老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這怎麼行!北莽與我北境乃是數十年的生死血敵!先帝在位時,北莽三次南侵,我北境將士死傷無數。二十年前那場大戰,十萬北境兒郎埋骨邊關,他們的血還沒幹呢!殿下,您怎麼能——」

  「殿下!」

  韓彰猛地站起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末將不同意!北莽那幫畜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末將的父親,就是死在北莽人刀下。末將的兄長,也是死在北莽人刀下。末將手底下那些兄弟,哪一個沒有親人死在北莽人手裡?殿下,您讓我們跟北莽人聯手,這——」

  他攥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末將寧願戰死,也不願與北莽人為伍!」

  「殿下!」

  一個文官從隊列中衝出來,面色鐵青。

  「北莽狼子野心,人所共知。他們今日與我們聯合,明日就會翻臉不認人。這是與虎謀皮,是引狼入室!一旦他們藉機南下,北境腹背受敵,到那時——」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北境,就真的完了。」

  「殿下!」

  又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

  「北莽與我北境打了數十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結了多少仇?那些仇恨,不是一道盟約就能化解的。將士們不會答應的。他們寧可戰死,也不會與仇人並肩作戰。殿下,您這是要把北境將士的心,往涼里推啊!」

  「殿下!」

  「殿下!」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一個接一個的身影跪下去。

  他們或憤怒,或悲切,或急切,或沉重。

  可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字——不。

  司空玄站在那裡,灰袍的下擺紋絲不動,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看著徐龍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固執的臉,心中那無力感越來越濃。

  「殿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北莽不可信。他們與北境打了這麼多年,死了這麼多人,流了這麼多血,這仇,解不開的。就算他們答應聯合,也不過是想借我們的手消耗大秦的兵力,等我們兩敗俱傷,他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到那時,北境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殿下,三思啊。」

  徐龍象坐在圈椅里,看著那些跪下去的身影,他笑了笑。

  那笑聲很輕,很冷,像冰層斷裂的聲音。

  「那你們說——」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有什麼好的辦法?」

  「秦柬已經下達,本王不想參加。除了起兵,還能怎麼辦?你們告訴我,還能怎麼辦?」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沉默在殿內蔓延,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一個人心上。

  徐龍象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沉默的、低垂的頭顱。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既然都沒有辦法,那就按本王說的辦。」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讓本王先去找柳紅煙,問問她到底想幹什麼。」

  徐龍象的目的很明確,他想讓這些人同意他的計劃。

  所以他提出了一個眾人都無法同意的請求,這樣等他再提出下一個請求的時候,眾人就不會再拒絕了。

  果不其然,眾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司空玄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可是殿下,萬一……」

  「萬一什麼?」徐龍象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萬一她真的叛變了,把我抓起來,獻給秦牧?」

  司空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徐龍象看著他,忽然笑了。

  「先生,柳紅煙跟了我這麼多年。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相信她,不會害我。」

  司空玄看著他那雙固執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他勸不住殿下。

  他總是這樣,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司空玄嘆了口氣。

  「那殿下打算何時動身?」

  「現在。」徐龍象說。

  他站起身,動作還有些晃,可他的腰挺得很直,如同一柄被反覆淬過火的劍。

  「殿下!」司空玄還想再勸。

  徐龍象已經轉過身,朝殿門走去。

  「本王心意已決,先生不必再勸。」

  他走到門口,停下,沒有回頭。

  「趙清雪此刻在大秦皇城。柳紅煙肯定也在那裡。本王這就去找她。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推開門,夜風呼嘯而入,吹動他玄黑色的蟒袍,吹動他鬢角的碎發。

  他邁步,跨過門檻。

  司空玄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鐵屠。

  「鐵屠將軍,務必要護住殿下安全。」

  鐵屠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快步跟了上去。

  玄鐵戰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下,又一下,消失在殿門外。

  范離站在窗前,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心中那不安越來越濃。

  他轉過身,看向司空玄。

  「先生,殿下此去——」

  司空玄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空蕩蕩的殿門,望著門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動他灰白的鬚髮,吹動他深灰色的衣袍。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范離嘆了口氣,然後看向墨鴉說:「咱們也走一趟吧,殿下此行兇險異常,不容有失。」

  墨鴉點點頭,沒有說話。

  范離和墨鴉轉身離開,跟隨徐龍象而去。

  殿外,夜風呼嘯。

  徐龍象快步走在長廊上,鐵屠跟在他身後三步處。

  月光從廊檐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步伐很快,很急,每走一步,胸口那陣隱隱的酸痛就會加劇一分。

  可他咬著牙,不停。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找到柳紅煙,問清楚。

  問她為什麼要背叛,問她趙清雪為什麼要嫁給秦牧,問她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心中還有一個聲音在說,柳紅煙不會背叛他的。

  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她一定是在忍辱負重。

  她一定在等他,等他去找她,等他去救她,等他和她裡應外合,一舉翻盤。

  這個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壓過了所有的疑慮、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

  他抬起頭,望著南方。

  那裡,是大秦皇城的方向。

  那裡,有他要找的人。

  那裡,有他要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那片深沉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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