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離陽三大柱石的激烈討論,計劃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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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殿內,燈火通明。

  十二盞鎏金宮燈高懸於藻井之下,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宮燈以精銅為骨,薄紗為面,每一盞上都繪著五爪金龍的圖案,在燭火的映照下,那些金龍仿佛活了過來,在紗面上緩緩遊動。

  殿內陳設莊重而華貴。

  正北的高台之上,是一張紫檀木雕成的御座,椅背上鏤刻著百鳥朝鳳的圖案,椅墊是明黃色的雲錦,上面用金線繡著盛開的牡丹。

  那是趙清雪的位置,是她俯瞰群臣、頒布詔書的地方。

  此刻,那御座空著。

  高台之下,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案。

  案面寬約丈余,上面堆滿了各種文書、奏摺、輿圖。

  幾盞青玉檯燈擺在案角,燈罩是薄如蟬翼的玉片,將燭光過濾得柔和而溫暖。

  長案後,端坐著三個人。

  居中一人,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至胸前,一身深紫色仙鶴補服,頭戴烏紗幞頭。

  正是離陽三柱石之首,宰相張巨鹿。

  此刻,他正低頭看著案上那張攤開的輿圖,眉頭緊鎖,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燭光在他臉上跳躍,將那些被歲月刻下的溝壑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指尖輕輕點過那些標註著關隘、城池、駐軍的標記,每點一處,眉頭就皺緊一分。

  他的左手邊,坐著顧劍棠。

  這位離陽大將軍,此刻依舊穿著那身玄鐵戰甲。

  甲片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肩甲處雕刻的狴犴紋路清晰可見,猙獰而威嚴。

  他的腰懸著那柄門板寬的巨劍,劍鞘是黑色的鯊魚皮所制,劍柄處纏著細細的麻繩,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痕跡。

  他的坐姿與張巨鹿截然不同。

  不是端坐,而是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臂搭在扶手,另一隻手按在膝蓋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虎目,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長案上的某處,眼中滿是壓抑的怒意和深深的不甘。

  他的右手邊,是李淳風。

  這位劍神依舊穿著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腰間繫著一條灰色的布帶。

  他的鬚髮皆白,面容卻紅潤如嬰兒,在燭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他手持那柄白玉拂塵,拂塵的絲絛垂落,輕輕搭在膝蓋上。

  他的姿態最為從容。

  半靠在椅背上,雙目半開半闔,仿佛在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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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那半闔的眼眸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銳利如劍。

  三人的面前,擺著那封信。

  還是趙清雪親筆寫的那封信。

  信紙上的墨跡早已干透,字跡清雋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刻斧鑿般清晰。

  「所以,」張巨鹿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咱們必須拿出一個章程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顧劍棠和李淳風。

  「陛下既然將這個消息傳回來,就是信任咱們。」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咱們必須按照這個方案,選一個對離陽最有利的方案。」

  顧劍棠聽到「最有利」三個字,眉頭猛地一皺。

  「最有利?」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怎麼個最有利法?」

  他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按在長案上,那雙虎目死死地盯著張巨鹿。

  「咱們的陛下,要被那個昏君娶走了!」

  「這叫有利?!」

  張巨鹿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

  「顧將軍,我知道你不甘心。」

  「我也是。」

  「可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既然事情已經無法改變,咱們能做的,就是把它辦得最好。」

  「讓陛下,少受些罪。」

  「讓離陽,少受些損失。」

  顧劍棠聽著這話,臉上的怒意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近乎絕望的無力。

  他靠回椅背,低下頭,不再說話。

  張巨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長案上的輿圖。

  「那就開始吧。」他說。

  「第一條——」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上的一點。

  「咱們該向大秦,索要什麼?」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三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索要什麼?

  這本該是一場談判。

  一場大秦與離陽之間的、關乎國體尊嚴的談判。

  可如今,這談判的主動權,卻完全不在他們手中。

  因為陛下已經在那邊了。

  因為陛下已經答應了。

  因為他們,只能照辦。

  顧劍棠抬起頭,聲音沙啞:

  「至少要黃金百萬兩,絲綢十萬匹,良馬三千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還要大秦割讓瀾滄江以東的三座城池!」

  「就當是——」

  他一字一頓:

  「聘禮。」

  張巨鹿聽著這話,眉頭微微一皺。

  「割讓城池?」他搖了搖頭,「大秦不可能答應。」

  顧劍棠瞪著他:

  「不答應就——」

  他說到一半,卻頓住了。

  就什麼?

  就打?

  可他們打得過嗎?

  而且陛下還在大秦呢!

  顧劍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讓他整個人都冷了幾分。

  他不再說話。

  張巨鹿嘆了口氣。

  「聘禮的事,」他說,「咱們可以提,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

  「更重要的是——」

  「咱們要陪送什麼東西?」

  陪送。

  這是女帝出嫁的規矩。

  離陽女帝出嫁,陪送的嫁妝,必須配得上她的身份。

  可陪送什麼?

  陪送多少?

  張巨鹿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

  「依我看,」他緩緩開口,「至少要陪送黃金五十萬兩,白銀一百萬兩,絲綢二十萬匹,茶葉十萬斤。」

  「還有——」

  他頓了頓:

  「良馬五千匹,兵器三萬套,鎧甲一萬副。」

  顧劍棠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張巨鹿看著他,目光平靜:

  「顧將軍,你以為大秦缺這些嗎?」

  顧劍棠愣住了。

  張巨鹿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大秦不缺這些。」

  「他們缺的,是咱們的誠意。」

  「是咱們的誠意,換陛下的平安。」

  顧劍棠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張巨鹿,看著那張蒼老的、滿是疲憊的臉。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低下頭,不再說話。

  李淳風依舊半闔著眼,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他那握著拂塵的手,卻微微收緊了幾分。

  「第二條——」

  張巨鹿繼續道,聲音沙啞卻清晰:

  「如何安頓朝野上下?」

  這是最棘手的問題。

  陛下出嫁的消息一旦傳開,朝野上下必然震動。

  那些對陛下忠心耿耿的臣子,會是什麼反應?

  那些一直覬覦皇位的宗室元老,會不會趁機作亂?

  那些軍中悍將,那些手握兵權的邊關統帥,會不會有人不服?

  還有那些百姓,那些普通的離陽百姓。

  他們會怎麼想?

  張巨鹿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朝堂這邊,我來負責。」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會召集六部尚書,曉以利害,穩住人心。」

  「誰敢在這個時候生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殺無赦。」

  顧劍棠抬起頭,看向他。

  「軍中那邊,」他說,聲音沙啞,「我來負責。」

  他頓了頓,那雙虎目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誰敢不服,我親手砍了他。」

  張巨鹿點了點頭。

  「第三條——」

  他繼續道:

  「如何應對周邊國家,以及北境?」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上。

  那裡,標註著離陽周邊的幾個勢力。

  西涼,北莽,南詔,東海諸島。

  還有——

  大秦北境。

  那個由徐龍象掌控的、擁有三十萬鐵騎的北境。

  「大秦與離陽聯姻,」張巨鹿緩緩開口,「意味著這兩個強大的國家,將會一脈相連,榮辱與共。」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

  「這對其他國家,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

  顧劍棠的眉頭緊緊皺起。

  「西涼那邊,」他說,「現在正在和大秦打仗。呂布那廝把劉猛打得落花流水,西涼損失慘重。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沒精力來招惹咱們。」

  「北莽那邊,」他頓了頓,「去年被徐龍象重創,至今元氣未復。就算想動,也動不了。」

  「南詔和東海諸島——」他搖了搖頭,「都是些小國,給個甜棗就能穩住。」

  張巨鹿點了點頭。

  「那就只剩下一個——」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上那個標註著「北境」的地方。

  「徐龍象。」

  這個名字一出,殿內的氣氛驟然凝重了幾分。

  顧劍棠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那個在北境雪原上縱橫馳騁的年輕人。

  想起他年紀輕輕便踏入天象境,想起他手握三十萬鐵騎,想起他對秦牧的恨意。

  「徐龍象……」他低聲喃喃,「這個人,不好對付。」

  張巨鹿點了點頭。

  「他剛剛經歷了一系列打擊,」他說,「姐姐被強納為妃,青梅竹馬也被送進深宮,聽說離陽女帝又和大秦聯姻……」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這樣的人,最危險。」

  「因為他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顧劍棠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張相的意思是——他會對咱們動手?」

  張巨鹿搖了搖頭。

  「未必。」

  「但咱們必須做好準備。」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邊境駐軍,增加三成。」

  「所有關隘,嚴加盤查。」

  「情報網絡,全力運轉。」

  「一旦發現北境有任何異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立刻稟報。」

  顧劍棠點了點頭。

  「明白。」

  三人繼續商議著。

  一條條措施,被提出來,討論,修改,最終確定。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燭火燃盡了一根,太監悄無聲息地換上新的。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不知過了多久。

  顧劍棠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拍長案!

  「砰!」

  那聲音之大,在寂靜的殿內如同驚雷炸響。

  整張紫檀木長案劇烈地晃動起來,案上的文書奏摺嘩啦啦倒了一片,幾盞青玉檯燈險些傾倒,燭火劇烈地搖晃。

  顧劍棠的手按在長案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和不甘。

  「這時間也太緊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意味。

  「就七天!」

  「七天時間,夠幹什麼的?!」

  張巨鹿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說話。

  只是那本就緊皺的眉頭,又皺緊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

  七天時間,太緊了。

  緊到幾乎不可能完成。

  而且很有可能會出岔子。

  張巨鹿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

  「說是七天,其實咱們只有三天。」

  他的手指,在長案上輕輕敲了敲。

  「三天內,必須把所有的準備都完成。」

  「然後讓國師帶著儀仗隊,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朝大秦趕去。」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在四天後——」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也就是七天內,抵達大秦。」

  顧劍棠聽著這話,臉上的怒意更盛了幾分。

  「三天?!」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三天時間,怎麼夠?!」

  「光是籌備那些陪嫁的物資,就要好幾天!」

  「還要挑選儀仗隊,還要訓練禮儀,還要——」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

  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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