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姜清雪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被改名叫姜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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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依舊從老梅枝椏間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依舊拂過庭院,帶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

  可姜清雪,什麼都聽不見了。

  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那三個字在瘋狂迴響——

  姜昭月。

  姜昭月。

  姜昭月。

  月華國。

  國王。

  王后。

  公主。

  這些詞,對她而言,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神話。

  她從小在北境長大,從未聽說過什麼月華國。

  不知道它在哪裡,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存在的,更不知道——

  自己竟然是它的公主。

  姜清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顫抖從雙腿開始,蔓延到腰腹,到肩膀,到雙手。

  她整個人如同風中的落葉,搖搖欲墜。

  曹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酸楚更濃了幾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可姜清雪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滿是茫然、恐懼和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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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不可能……」

  「這不可能……」

  「我是北境長大的……我是徐家收養的孤兒……我不是什麼公主……我不是……」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曹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這個消息對她而言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根本無法接受。

  突然到她寧願相信自己是那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也不願相信自己是那個亡國的公主。

  可他必須說。

  必須讓她知道真相。

  哪怕這真相,會讓她痛不欲生。

  「孩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

  「但這是真的。」

  「二十一年前,北境王徐驍率兵攻打月華國。」

  「那一戰,月華國三城皆破,舉國上下,十萬百姓,或死或俘。」

  「你的父王姜懷瑾,在王宮大殿中,抱著你母后,點燃了火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痛楚:

  「他寧願自焚,也不願被徐驍俘虜。」

  「可你母后——」

  他的聲音,終於哽咽了。

  「你母后在最後一刻,將剛滿三個月的你,從密道中送出。」

  「她託付的人——」

  他伸出手,指著自己:

  「就是我。」

  姜清雪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曹渭,看著那張蒼老的、滿是淚痕的臉。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烈火熊熊的宮殿,一個美麗的女子,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眼中滿是不舍和決絕。

  她將嬰兒塞進一個年輕男子的懷中,低聲說著什麼。

  然後,她轉身,走向那片火海。

  那個年輕男子抱著嬰兒,從密道中逃出。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殺聲。

  那嬰兒,是她。

  那年輕男子,是曹渭。

  那衝進火海的女子——

  是她的母后。

  姜清雪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

  她軟軟地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鵝卵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跪在那裡,任由淚水瘋狂地湧出。

  曹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壓抑了二十一年的悲傷,終於徹底決堤。

  他跪在姜清雪面前,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

  那雙滿是皺紋的手,在微微顫抖。

  「孩子……」

  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對不起……」

  「這些年,我之所以沒有告訴你真相,是因為我不想讓你承擔那些痛苦,那些仇恨,那些傷害,那些絕望……都不該屬於你……」

  他說不下去了。

  只能跪在那裡,陪著姜清雪,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院中,陽光依舊明媚。

  老梅枝頭的枯葉,被微風拂落,打著旋兒飄落在兩人身上。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

  可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只是跪在那裡,一個痛哭,一個哽咽。

  二十一年的思念,二十一年的愧疚,二十一年的等待——

  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秦牧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

  他看著這一幕,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

  姜清雪的哭聲,終於漸漸平息。

  她跪在鵝卵石上,眼睛紅腫,臉上滿是淚痕。

  可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那一片茫然的空洞,終於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那是——

  堅定。

  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的堅定。

  她抬起頭,看向曹渭。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曹叔叔,」她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想知道。」

  「所有的一切。」

  「月華國是怎麼被滅的?」

  「我父王母后是怎麼死的?」

  「徐驍——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有——」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鎮北王府?」

  曹渭看著她,看著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欣慰。

  不愧是她的女兒。

  不愧是月華國的公主。

  哪怕遭受如此大的打擊,也沒有崩潰,沒有逃避,沒有怨天尤人。

  而是——

  選擇面對。

  曹渭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緩緩開口。

  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二十一年前……」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光的迷霧,看見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月華國,立國一百二十三年,位於北境與北莽之間的夾縫中。」

  「國土不過三城,人口不足十萬,但盛產玉石和鐵礦。」

  「因為這兩樣東西,月華國成了北境王徐驍眼中的肥肉。」

  「他想要打通通往北莽的商路,就必須控制月華國。」

  「可月華國雖小,卻歷代國王都剛烈不屈,從不屈服於任何強權。」

  「你的父王姜懷瑾,更是其中之最。」

  曹渭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神色。

  因為覆滅月華國肯定不只是北境王徐驍的想法,背後肯定也有大秦先帝的想法。

  否則徐驍絕對不敢自己動手。

  只是大秦如今的皇帝秦牧就在不遠處站著,他又怎能說出最內涵的真相呢?

  畢竟他們現在全都在大秦的掌控之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這些只能讓姜清雪自己去悟。

  他點到為止。

  曹渭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

  「我年輕時,曾在月華國遊歷,與你父王一見如故。」

  「他雖是國王,卻毫無架子,待我如兄弟。」

  「我在月華國一住就是三年,看著他娶了你母后,看著他登基為王,看著他將月華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那三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光。」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直到那一天——」

  「徐驍的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曹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那一戰,打了七天七夜。」

  「月華國雖小,但舉國上下,人人皆兵。」

  「老弱婦孺,全都上了城牆。」

  「你父王親自披甲上陣,在城頭與徐驍對峙。」

  「他站在城牆上,對著城下的十萬大軍喊話——」

  曹渭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

  「徐驍!」

  「我月華國雖小,卻從不受人欺凌!」

  「你要戰,我便戰!」

  「我姜懷瑾,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姜清雪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從未見過那個男人。

  從未聽過他的聲音。

  從未感受過他的懷抱。

  可此刻,聽著曹渭轉述的那些話,她仿佛看見了那個站在城牆上、對著十萬大軍喊話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挺拔、不屈。

  那是——

  她的父親。

  曹渭繼續道:

  「那一戰,月華國雖勇,但終究寡不敵眾。」

  「三城皆破,城門被攻陷的那一天,整個王城血流成河。」

  「徐驍的軍隊衝進王宮時,你父王抱著你母后,站在大殿中央。」

  「他點燃了火把。」

  「他對著衝進來的那些士兵說——」

  曹渭的聲音,再次哽咽:

  「告訴徐驍——」

  「我姜懷瑾,寧死,也不做他的俘虜。」

  「我月華國,寧滅,也不降。」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清雪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幅畫面——

  熊熊烈火,吞噬著華麗的宮殿。

  那個從未謀面的男人,抱著他心愛的女人,站在火海中央。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驕傲。

  只有不屈。

  只有——

  寧死不降的決絕。

  「那你呢?」姜清雪開口,聲音沙啞,「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曹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你母后——」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她在最後一刻,將你塞進我懷裡。」

  「她說——」

  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曹大哥,求你……帶昭月走。」

  「讓她活下去。」

  「讓她——」

  他閉上眼,任淚水肆意流淌:

  「替我們,活下去。」

  姜清雪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仿佛聽見了那個聲音——

  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的聲音。

  溫柔,顫抖,卻帶著母性的決絕。

  替我們,活下去。

  這五個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進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哭泣。

  肩膀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曹渭嘆了口氣。

  「孩子,」他的聲音沙啞,「你母后讓我帶你走,讓你活下去。」

  「這二十一年來,我一直在默默看著你。」

  「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練劍,看著你……」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

  「看著你,一點一點地,長成你母后的樣子。」

  姜清雪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淚痕。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曹渭這些年總是默默地看著她,卻從不多說一句話。

  明白為什麼每次她受傷,他都會悄悄送來傷藥,從不留名。

  明白為什麼他看著她的眼神,總是那麼複雜。

  因為他知道她是誰。

  因為他答應過她的母親,要讓她活下去。

  因為他——

  等了二十一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院中,陽光斑駁。

  姜清雪跪在鵝卵石上,淚痕滿面。

  曹渭的話,如同一塊塊巨石,砸進她心中那片原本平靜的湖面,激起驚濤駭浪。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知道了父王母后的死。

  知道了那場慘烈的滅國之戰。

  可還有一個問題,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頭,讓她無法安寧。

  她抬起頭,看向曹渭。

  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紅腫著,卻異常明亮。

  「曹叔叔,」她開口,聲音沙啞,「我不明白。」

  曹渭看著她,沒有說話。

  姜清雪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

  「你既然帶著我逃出來了,為什麼會——」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為什麼會出現在鎮北王府?」

  「徐驍是我們的仇人,是他滅了我的國家,殺了我的父王母后。」

  「可你為什麼會在他府上?」

  「而我——」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為什麼會被改名姜清雪?」

  「為什麼會在鎮北王府長大?」

  「為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

  那些疑問,如同一團亂麻,在她腦海中瘋狂纏繞。

  她想不通。

  想不通為什麼那個滅了自己國家的仇人,會收養自己。

  想不通為什麼那個忠於父王的老人,會留在仇人府上。

  想不通——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看著她那張蒼白的、滿是淚痕的臉。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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