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朕想無恥就無恥,你奈朕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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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漁呆呆地看著秦牧,眼中滿是茫然。

  她不太懂這些話的意思。

  但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陛下在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關於她。

  關於她剛才的選擇。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

  只能再次低下頭,將臉埋在陰影里。

  「陛下……民女……民女只是……」

  她的聲音細如蚊蚋,斷斷續續。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只是做不到。

  只是沒辦法。

  只是——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像是在安撫一隻乖巧的寵物。

  小漁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她低著頭,任由那隻溫熱的手掌落在自己頭頂。

  眼眶裡,又有淚水涌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恐懼。

  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溫暖,委屈,還有一種被理解的、奇異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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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這時——

  「哼。」

  一聲冷哼,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趙清雪。

  她依舊端坐在車廂最深處,脊背挺得筆直,深紫色的鳳眸冷冷地望向秦牧。

  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出那張絕世容顏上,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秦牧,」她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無恥嗎?」

  那話語如同一柄淬過寒冰的利刃,直刺秦牧。

  小漁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趙清雪。

  她看見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也看見那火焰之下,藏著的東西。

  那是什麼?

  她看不懂。

  但她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比憤怒更深、更複雜的情感。

  秦牧聽了趙清雪的話,卻只是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無恥?」

  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仿佛在咀嚼它們的滋味。

  然後,他點了點頭。

  「沒錯,朕就是無恥。」

  他承認得坦坦蕩蕩,沒有絲毫遮掩,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趙清雪的眉頭微微一蹙。

  她沒想到秦牧會這樣回答。

  她以為他會辯解,會反駁,會用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來粉飾自己。

  可他沒有。

  他直接承認了。

  「無恥又如何?」

  秦牧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朕有無恥的資格。」

  他的目光落在趙清雪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不是炫耀。

  不是挑釁。

  而是一種坦然的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朕有強大的實力。」

  「朕有強大的勢力。」

  「朕有強大的力量。」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一塊巨石,壓在趙清雪心上。

  「所以,朕想無恥,就能無恥。」

  「你能奈朕何?」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是啊。

  她能奈他何?

  他是大秦皇帝,是能夠隨手碾碎太祖敕令的強者,是讓李淳風都束手無策的存在。

  而她——

  是階下囚。

  是坐在他馬車裡、被他帶往未知之地的俘虜。

  她有什麼資格指責他?

  有什麼能力反抗他?

  有什麼辦法——

  改變這一切?

  趙清雪閉上眼。

  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

  那種無力,不是來自失敗,不是來自被擒,不是來自任何外在的壓迫。

  而是來自內心深處,那一點終於被迫承認的事實——

  面對這樣一個擁有絕對實力、卻又偏偏無恥得坦坦蕩蕩的人。

  她真的,沒有任何辦法。

  語言,在他面前蒼白無力。

  尊嚴,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憤怒,在他面前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趙清雪緩緩睜開眼。

  深紫色的鳳眸中,那燃燒的火焰漸漸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靜的、認命般的……

  不。

  不是認命。

  是另一種東西。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

  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經無力再與這個男人爭辯。

  她只能——

  等。

  等國師。

  等離陽。

  等任何可能出現的轉機。

  趙清雪的目光,透過車壁的縫隙,望向窗外那一閃而過的月光。

  那月光很亮,很清冷,照在叢林間,照在山路上,照在這輛駛向未知的馬車後。

  國師……

  她無聲地低語。

  您一定要來。

  一定要。

  而在她身後,在那片漸行漸遠的怒江渡口——

  李淳風緩緩站起身。

  月光灑在他蒼老的面容上,將那些被歲月刻下的溝壑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面前,跪著那個自稱「怒江幫船隊管事」的精瘦中年人——胡二。

  胡二渾身顫抖如篩糠,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不敢抬頭。

  他的身後,是那些同樣被禁軍押解、瑟縮成一團的船工。

  他們都已經招了。

  在李淳風的逼問下,在那個半步陸地神仙的威壓之下,他們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猜測的、聽說的——

  全都招了。

  怒江幫的幕後靠山,是北境。

  是撫遠將軍麾下的糧秣轉運使,沈重。

  是徐家栽培多年、安插在關鍵位置的心腹。

  他們幫怒江幫打通關節,庇護他們橫行地方。

  怒江幫則為他們輸送人手,傳遞消息,甚至——

  今夜這艘船,是怒江幫奉命準備的。

  奉誰的命?

  奉沈重的命。

  沈重又奉誰的命?

  胡二不知道。

  但他跪在地上,顫抖著說了一句話:

  「沈大人……是徐將軍的人。」

  徐將軍。

  徐龍象。

  李淳風靜靜聽著。

  月光下,他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半闔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許久。

  他開口。

  聲音蒼老而空靈,在夜風中飄散。

  「竟然真的是北境……」

  他喃喃道。

  白須在夜風中輕輕拂動,灰白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那裡,夜色沉沉,星月黯淡。

  那是北境的方向。

  也是徐龍象所在的方向。

  李淳風閉上眼,又睜開。

  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想起了今夜所有的一切。

  濃霧。

  巨龍。

  太祖敕令的消散。

  陛下的失蹤。

  還有——

  那道從龍軀中浮現的黑色身影。

  墨鴉。

  徐龍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天象境初期,專精隱匿、刺殺與情報滲透。

  他的輕功冠絕北境,曾孤身潛入北莽王庭,七日後毫髮無傷攜敵酋首級而歸。

  他是徐龍象最信任的暗刃。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所有的證詞——

  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北境。

  徐龍象。

  李淳風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想起了徐龍象那雙眼睛。

  那雙在皇城東門外,望向陛下時——

  燃燒著複雜情感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仰慕,有渴望,還有一種近乎執念的占有欲。

  當時他只是覺得不妥。

  此刻想來——

  那分明是獵人望向獵物的眼神。

  是他。

  一定是他。

  徐龍象覬覦陛下已久。

  他派人劫持陛下,想要將陛下占為己有。

  他利用怒江幫,利用沈重,利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

  他布下這個局,等待陛下自投羅網。

  而他們——

  他和方鶴城,和所有離陽禁軍——

  竟毫無察覺。

  李淳風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徐龍象。

  那個在皇城受盡屈辱、被秦牧當眾羞辱的北境世子。

  那個失去胞姐、失去青梅竹馬、被逼到絕境的年輕人。

  他以為他會隱忍,會等待,會積蓄力量。

  卻沒想到——

  他竟然敢做出這等事。

  劫持離陽女帝。

  這是要挑起兩國大戰。

  這是要將整個東洲,都拖入戰火。

  他瘋了嗎?

  李淳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夜之後,離陽與北境,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緩緩轉身,看向那艘停泊在江邊的樓船。

  船上,方鶴城正在整頓禁軍,清點人員,準備連夜渡江。

  離陽,在對岸。

  陛下,在對岸。

  他必須回去。

  必須將今夜發生的一切,稟報朝堂。

  必須讓顧劍棠知道,讓張巨鹿知道,讓所有離陽的臣子知道——

  他們的陛下,被劫持了。

  被北境世子,徐龍象。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

  夜風帶著怒江的水汽湧入肺腑,冰涼刺骨。

  他邁步,朝著樓船走去。

  灰白的道袍在夜風中翻湧,銀白的鬚髮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場無法避免的風暴。

  而在那片漸行漸遠的山路上。

  在那輛駛向皇城的馬車裡。

  月光依舊清冷。

  馬蹄聲依舊綿長。

  趙清雪閉上眼,靠在車壁上。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國師。

  離陽。

  顧劍棠。

  張巨鹿。

  百萬大軍。

  瀾滄江。

  以及——

  那個此刻正坐在她對面的、無恥得坦坦蕩蕩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她不知道國師會做出怎樣的判斷。

  不知道離陽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不知道這盤棋,最終會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絕不會屈服。

  絕不對這個男人屈服。

  絕不對任何力量屈服。

  因為她是趙清雪。

  是離陽女帝。

  是那個在觀星台上,立下「一統九州」誓言的女人。

  她緩緩睜開眼。

  深紫色的鳳眸中,那方才一閃而過的無力與茫然,已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堅硬的、永不融化的——

  決絕。

  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那張絕世容顏冷峻的輪廓。

  秦牧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片重新燃燒起來的火焰。

  他笑了笑。

  「女帝陛下,」他開口,語氣依舊慵懶,「在想什麼?」

  趙清雪沒有看他。

  只是淡淡道:

  「在想怎麼殺了你。」

  秦牧挑眉。

  「哦?」他微微坐直了些,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想出來了嗎?」

  趙清雪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車廂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然後,她開口。

  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想出來了。」

  秦牧的眉梢微微一動。

  趙清雪繼續道:

  「但不會告訴你。」

  秦牧愣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寂靜的車廂里卻格外清晰。

  「好。」

  他說。

  「那朕等著。」

  月光下,兩人對視。

  一個冷若冰霜,一個笑意盈盈。

  一個階下囚,一個執棋者。

  一個在等待轉機,一個在欣賞獵物。

  而在這對視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那是什麼?

  沒有人知道。

  只有馬車繼續前行,碾過落葉,碾過枯枝,碾過這漫長而無盡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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