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弟妹變姐妹,世間荒謬,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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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龍象渾身顫抖!

  他想衝進去。

  想殺了秦牧。

  想把姐姐和姜清雪救出來。

  可他不能。

  因為這裡是皇宮,因為外面有十萬禁軍,因為秦牧身邊有那個深不可測的「陸地神仙」。

  他若現在衝進去,不僅救不了姐姐,還會把自己搭進去,把北境三十萬將士的前途搭進去,把徐家百年基業搭進去。

  他只能看著。

  眼睜睜地看著。

  如同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囚徒,承受著凌遲般的痛苦。

  許久,窗內的燭火終於熄滅了。

  影子消失了。

  一切重歸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更鼓的敲擊聲。

  徐龍象依舊站在樹上,一動不動。

  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僵硬如石雕的身影。

  玄黑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如同招魂的幡。

  他的眼中,已沒有淚水,沒有憤怒,沒有痛苦。

  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虛無的死寂。

  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躍下古柏,落在地上。

  腳步有些踉蹌,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

  然後,他邁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地獄。

  但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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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從今夜起,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姐姐成了秦牧的妃子。

  清雪成了秦牧的妃子。

  墨蜃死了。

  情報網暴露了。

  而他,徐龍象,北境鎮北王世子,大秦的「小北境王」……

  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一個連自己身邊人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夜風吹過,揚起他鬢角的碎發。

  月光下,那道玄黑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孤獨,決絕,背負著山嶽般的仇恨與痛苦。

  而在華清宮的寢殿內,燭火早已熄滅。

  紅帳之中,一片寂靜。

  寢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厚重的地毯上緩緩流動。

  龍涎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甜膩而奢靡,幾乎要壓得人喘不過氣。寬大的紫檀木拔步床籠罩在層層疊疊的暗紅色帷幔之後,垂下的金線流蘇在燭光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光,仿佛凝固的血滴。

  床邊的紫檀木腳踏上,散落著幾件衣物。

  一件玄黑十二章紋袞服,被隨意地丟在那裡,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在燭火下半明半暗,龍首猙獰,龍身盤踞,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皇權,此刻卻如同被丟棄的破布。

  一件深紫色百鳥朝鳳宮裝,華美的錦緞皺成一團,領口處鑲嵌的珍珠散落了幾顆,滾落在腳踏邊緣,在燭光下泛著破碎的冷光。

  一件玫紅色妃嬪宮裝,比起那件深紫,顏色稍淺,式樣也稍簡,此刻同樣被胡亂丟棄,裙擺上繡著的海棠花紋被揉得面目全非。

  這三件衣服,如同三個被剝離的靈魂,無聲地躺在那裡,訴說著剛才那場漫長而屈辱的儀式。

  拔步床內,錦帳低垂。

  秦牧斜倚在堆疊的明黃色錦緞軟枕上,身上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絲綢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他的長髮未束,烏黑如瀑,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貼在額前,為他平添了幾分慵懶隨意的氣質。

  他一手支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錦緞被面。

  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半闔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剛剛享用完一頓美味的盛宴,正愜意地回味著餘韻。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身旁。

  左側,徐鳳華靜靜地躺著。

  她身上蓋著錦被,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深紫色的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上面隱約可見幾處淡紅色的痕跡,在燭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她的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如同潑灑開的濃墨。那張總是冷靜自持、帶著威嚴的臉龐,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輕輕顫抖著。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血色,只有嘴角處隱約可見一絲被咬破的痕跡,滲出的血珠早已凝固,變成暗紅色的小點。

  她的呼吸很輕,很淺,仿佛刻意壓抑著,生怕驚擾了什麼。但若細聽,便能聽出那呼吸聲中帶著一種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

  右側,姜清雪蜷縮在床角。

  她將自己整個人都裹在錦被裡,只露出一張臉。玫紅色的寢衣領口緊緊攏著,系帶系得一絲不苟,仿佛要隔絕一切可能的觸碰。

  她的臉埋在枕間,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散開,遮住了大半張面容,只能看見一小截蒼白得幾乎透明的下巴,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她的肩膀在錦被下輕輕聳動,仿佛在無聲地哭泣,卻又強行壓抑著,不敢發出絲毫聲音。握著被角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記。

  整個寢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三人或平穩、或壓抑、或顫抖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情慾過後的甜膩,屈辱沉澱後的冰冷,還有絕望深處悄然滋長的恨意。

  不知過了多久。

  秦牧緩緩睜開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

  徐鳳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睫顫抖得更厲害了,卻依舊沒有睜開眼。

  秦牧笑了笑,收回手,又轉向姜清雪。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遮住臉頰的長髮,露出那張蒼白憔悴、淚痕交錯的臉。

  姜清雪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充滿了驚恐,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發現自己無處可躲。

  「愛妃怎麼哭了?」秦牧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絲慵懶的關切,「可是哪裡不舒服?」

  姜清雪死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聲音細如蚊蚋:「沒、沒有……臣妾只是……只是太高興了……」

  她說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秦牧靜靜看著她,看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高興就好。」他收回手,重新靠回軟枕上,淡淡道「從今往後,你們就是親姐妹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要好好相處,互相照應。畢竟……這深宮之中,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彼此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徐鳳華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清澈銳利、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卻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深處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蜷縮在床角的姜清雪。

  看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總是清冷平靜、此刻卻寫滿了驚恐與痛苦的眼睛,徐鳳華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荒謬。

  世間最極致的荒謬,莫過於此。

  眼前這個女子,這個她曾經視作未來弟妹、在北境聽雪軒中會溫柔地教她繡花、會給她講江南故事的女孩,這個她弟弟徐龍象心心念念、發誓要娶為妻子的女子……

  如今,卻和她一樣,躺在這張象徵著無盡屈辱的龍床上,成了同一個男人的妃子。

  成了她的……「姐妹」。

  多麼諷刺。

  多麼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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