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如果有一天,徐龍象起兵造反,你會站在哪一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宴擺在皇城最豪華的酒樓中

  紅木圓桌上擺了十幾道菜,全是江南名廚的手藝。

  松鼠鱖魚炸得金黃酥脆,蟹粉獅子頭飽滿圓潤,碧螺蝦仁晶瑩剔透,還有一盅燉了六個時辰的老火湯,香氣在閣內氤氳不散。

  但除了秦牧,沒人有心思吃飯。

  陳楓夫婦坐在下首,握著筷子的手都在發抖。

  每一次夾菜,筷子尖都在輕輕顫抖,好幾次都夾空了。

  他們不敢抬頭,只敢盯著自己碗裡的那幾粒米飯,仿佛那是世間最難啃的骨頭。

  姜清雪坐在秦牧身旁,面前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

  她的坐姿很標準,脊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微笑。

  但那雙握著玉筷的手指,同樣捏得指節發白。

  從窗外墨蜃死去,到現在坐在這個宴席上,不過短短半個時辰。

  可這半個時辰里,她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煎熬。

  墨蜃臨死前捏碎玉佩的決絕,那灘暗紅色的膿水,還有秦牧輕描淡寫解決一切時的從容……

  每一個畫面都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將她本就緊繃的神經割得鮮血淋漓。

  她必須表現得自然。

  必須像個真正受到驚嚇、卻又在陛下安撫下漸漸平復的妃嬪。

  所以她微笑著,小口吃著菜,偶爾還會為秦牧夾一筷子魚肉,輕聲說:「陛下嘗嘗這個,味道不錯。」

  聲音溫柔,動作優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靠近秦牧,每一次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氣,她的心都在劇烈收縮。

  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一點點收緊。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可怕到讓她連恨意都變得蒼白無力。

  秦牧卻似乎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他吃得很認真。

  每一道菜都細細品嘗,偶爾還會點頭稱讚:「這松鼠鱖魚的火候不錯,外酥里嫩。」

  或者:「湯燉得入味,江南的廚子確實有一手。」

  他的聲音溫和隨意,姿態慵懶放鬆,仿佛剛才外面那場血腥的殺戮從未發生過。

  「陳掌柜,」秦牧忽然開口,聲音溫和,「這道蟹粉獅子頭,是你們北境的名菜吧?」

  陳楓渾身一顫,連忙放下筷子,躬身道:「回、回陛下,正是……正是北境名菜。」

  「朕聽說,做這道菜講究頗多。」

  秦牧夾起一塊獅子頭,細細端詳,「要選用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手工剁碎,不能太細也不能太粗。蟹粉要現剝現取,不能用隔夜的……」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陳楓:「陳掌柜在北境經營多年,想必對這些很熟悉?」

  陳楓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連連點頭:「是、是……草民略知一二……」

  「那你說說,」秦牧將獅子頭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這廚子做得如何?」

  陳楓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大腦一片空白。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墨蜃臨死前的那灘膿水,哪裡還有心思品評菜色?

  「這、這個……」他結結巴巴,臉色越來越白。

  旁邊的陳夫人見狀,連忙接話:「回陛下,這獅子頭……做得極好。肉質鮮嫩,蟹粉濃郁,湯汁也醇厚……是、是上等的手藝。」

  她說得勉強,聲音里滿是惶恐。

  秦牧笑了笑,不再追問。

  他端起青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然後一飲而盡。

  「北境的酒,比江南的烈酒溫和多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轉向姜清雪:「愛妃覺得呢?」

  姜清雪心頭一緊。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秦牧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追憶的淺笑:

  「臣妾……喝得不多。不過北境的酒確實烈,冬天喝一口,能從喉嚨暖到腳底。」

  她說的是實話。

  在北境那些年,每到寒冬,徐龍象總會讓人溫一壺烈酒,兩人坐在聽雪軒的暖閣里,一邊賞雪一邊小酌。

  那時候的酒,確實烈。

  也暖。

  秦牧靜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那愛妃更喜歡哪種?」

  姜清雪垂下眼帘,聲音輕柔:「臣妾……覺得都好。烈酒有烈酒的痛快,溫酒有溫酒的雅致。全看……心情。」

  「說得好。」秦牧輕輕撫掌,「全看心情。」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那愛妃現在的心情如何?」

  閣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陳楓夫婦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姜清雪的心臟猛地一跳,但她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笑容:

  「臣妾……方才確實受了些驚嚇。但看到陛下如此從容,如此……強大,臣妾便覺得安心了。」

  她抬起頭,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依賴和崇拜:

  「有陛下在,臣妾什麼都不怕。」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她那雙微微泛紅、還殘留著驚懼餘韻的眼眸,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秦牧靜靜看了她片刻,然後笑了。

  「愛妃能這樣想,朕便放心了。」

  他伸手,輕輕握住姜清雪放在膝上的手。

  那隻手冰涼,微微顫抖。

  秦牧的掌心溫熱,力道沉穩,將她的手完全包裹。

  「手這麼涼,」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說情話,「嚇壞了吧?」

  姜清雪咬了咬唇,輕輕點頭:「嗯……有點。」

  「不怕。」秦牧握緊她的手,「朕在這裡。」

  他的目光掃過陳楓夫婦,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陳掌柜,陳夫人,你們也受驚了。今日之事,是朕疏忽,讓你們受了牽連。」

  陳楓夫婦連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陛下言重了!草民不敢!不敢!」

  「起來吧。」秦牧擺了擺手,「今日這頓飯,你們也吃得不踏實。朕就不多留了。」

  他站起身,月白長袍的下擺拂過椅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愛妃,」他轉頭看向姜清雪,「我們也該回宮了。」

  姜清雪連忙起身,福身行禮:「是。」

  陳楓夫婦跪在地上,直到秦牧和姜清雪的身影消失在雅閣門外,才敢直起身,癱軟在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老、老爺……」陳夫人聲音顫抖,「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陳楓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們徹底成了籠中鳥。

  而那個籠子的鑰匙,握在秦牧手裡。

  ......

  回宮的路上,夜色已深。

  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車廂內,秦牧斜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姜清雪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垂著眼帘,一動不動。

  她的心很亂。

  墨蜃的死,陳楓夫婦的恐懼,還有秦牧那深不可測的實力……

  這一切都像一塊塊巨石,壓在她心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必須想辦法把消息傳出去。

  必須讓徐龍象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可是……怎麼傳?

  秦牧就在身邊,龍影衛就在外面,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中。

  姜清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不能急。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急。

  她必須等待機會。

  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機會。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陛下,到毓秀宮了。」車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秦牧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姜清雪臉上。

  「愛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溫柔,「今晚朕就宿在你這裡了。」

  姜清雪渾身一僵。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歡喜:

  「臣妾……謝陛下恩寵。」

  她先下了馬車,然後伸手去扶秦牧。

  秦牧握住她的手,順勢下了車。

  月光如水,灑在毓秀宮門前的青石板路上。

  宮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牧牽著姜清雪的手,緩步朝宮內走去。

  他的手很穩,力道適中,既不容她掙脫,又不會讓她感到疼痛。

  姜清雪低著頭,任由他牽著。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龍涎香氣。

  還有……那股無形的、讓她幾乎窒息的威壓。

  進了毓秀宮,宮女們早已跪地迎接。

  「都下去吧。」秦牧揮了揮手。

  宮女們躬身退下,殿內只剩下秦牧和姜清雪兩人。

  燭火在鎏金燭台上跳躍,將整個寢殿映照得溫暖而朦朧。

  紫檀木雕花大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被褥,帳幔垂落,用金鉤挽起。

  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前朝瓷器,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古畫,處處透著雅致。

  這是姜清雪的寢殿。

  她在這裡住了幾個月,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陌生和……恐懼。

  「愛妃,」秦牧鬆開她的手,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今晚的月色不錯。」

  姜清雪跟過去,站在他身邊。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庭院。

  院中那幾株梅樹在月光下靜靜佇立,枝幹虬結,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秋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緩緩飄落。

  「臣妾……最喜歡看月亮。」姜清雪輕聲說,

  「在北境的時候,冬天的月亮特別亮,特別冷。照在雪地上,整個世界都像被鍍了一層銀。」

  她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真實的追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

  秦牧側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清冷絕倫的容顏此刻顯得格外柔和。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秀,唇色淡紅。

  很美。

  美得像一幅畫。

  「那現在呢?」秦牧問,「皇城的月亮,和北境的月亮,有什麼不同?」

  姜清雪沉默片刻,緩緩道:

  「皇城的月亮……更圓,更亮。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

  「少了……」

  姜清雪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少了那種清冷孤傲的感覺。北境的月亮,是冷的,是傲的,像雪原上的狼,獨自對著蒼穹長嘯。而皇城的月亮……」

  她抬起頭,望向天邊那輪明月:

  「太溫和了。溫和得……不像月亮。」

  秦牧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愛妃倒是很會形容。」

  他伸手,輕輕撫過姜清雪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愛妃覺得,自己是北境的月亮,還是皇城的月亮?」

  姜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她垂下眼帘,避開秦牧的目光:

  「臣妾……不知道。臣妾現在,只是陛下宮中的妃嬪。是什麼月亮,都不重要了。」

  「怎麼會不重要?」

  秦牧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朕眼中,愛妃永遠是北境那輪清冷孤傲的月亮。哪怕被鎖在這深宮之中,哪怕被這繁華錦繡包裹,你的骨子裡,還是那輪不肯低頭的月亮。」

  姜清雪渾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秦牧。

  四目相對。

  燭火在秦牧眼中跳躍,映得那雙深邃的眼眸明明滅滅,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旋轉。

  姜清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陛下……太高看臣妾了。臣妾現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做陛下的妃子。什麼清冷,什麼孤傲,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嗎?」秦牧笑了。

  那笑容很深,很玩味。

  他不再追問,轉身走到床邊,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

  「過來。」他朝姜清雪伸出手。

  姜清雪遲疑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將手放在他掌心。

  秦牧輕輕一帶,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姜清雪渾身僵硬,卻不敢掙扎。

  她能感覺到秦牧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強烈的男性氣息,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愛妃,」

  秦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你說,如果有一天,徐龍象起兵造反,你會站在哪一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