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青疇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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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4章 青疇決戰

  「墨先師為何突然要此時發兵?」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常大將不解。

  青面部眾一百多萬,兵力雄厚,比常山軍要強上很多。

  那些青面將領,盡皆金丹修士,無不是兇狠嗜殺之輩,修為高強,又怎麼會突然死傷殆盡?

  全軍進攻,可不是小事。

  此時敵我力量懸殊,貿然大舉進攻,若是敗了,常山軍必定死傷慘重————

  事關常山軍生死基業,和無數同袍子弟的性命。

  常大將心中,怎麼可能不糾結。

  「先師————」

  常大將皺眉,想開口說什麼,抬頭看了墨畫一眼,又止住了。

  在他面前的墨先師,籠罩在黑袍之中,不見真容,可那單薄的身影,卻透著鎮山定海般的威嚴,和運籌帷幄的高深氣勢。

  常大將面色漸漸堅定起來,心中所有的疑惑,也最終都化作了一句:「一切,謹遵墨先師吩咐。」

  「我常山軍上下,定為先師赴湯蹈火,生死只繫於先師,一念之間。」

  墨畫微微頷首,道:「去吧,按計劃去做。」

  「是。」

  常大將拱手,而後轉身離開,將先師的命令傳達。

  隨著命令傳下,一時之間,原本安靜的軍寨,風起雲湧。

  肅殺的戰意,撕開了黑夜的寧靜。

  決定青疇州界,千萬蒼生命運的一戰,在這個寂靜的黑夜,隨著墨畫的一聲令下,突然就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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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常大將離開後,墨畫仍舊待在營帳中,取出玉簡,憑著適才識海中的記憶,拓印下了兩篇文書。

  這兩篇文書,形如魍魎,卻透著陰森冰寒的秩序,不似人間字體。

  這便是陰司牒文。

  一篇拘魂牒文。

  一篇免罪牒文。

  這便是墨畫,從亡魎子身上,薅下來的,具有某種神秘左道權柄的文書。

  只可惜,這兩篇文書,都徒有其表,而無實權。

  拘魂牒文,是亡魎子寫在墨畫的識海里,準備用來拘墨畫的魂,煉作自己的奴僕的。

  因此,這拘魂牒文最清晰,但卻是殘篇。亡魎子寫到一半,不敢再寫了。

  免罪牒文,是亡魎子寫在自己魂內,用來免脫罪孽,從墨畫這個「災厄」手中逃脫的文書。

  這牒文倒是相對完整,但可惜的是,隔著亡魎子的魂體,墨畫「刻錄」的時候,看不真切,因此記下的文字比較模糊。

  拘魂牒文清晰,但殘缺。

  免罪牒文完整,但模糊。

  想催動這兩篇牒文,目前看來都不太可能,都缺了一些關鍵的儀式或步驟。

  就算能補全儀式,催動牒文,成功引接陰司權柄。

  可陰司到底,會不會將權力借給自己,也不好說。

  這裡面是不是需要「行賄」,或者搞些「腐敗」才行?

  不然自己又不是陰司的人,無緣無故的,陰司憑什麼借權力給自己?

  而且——

  「歸根結底,陰司到底是什麼東西?」

  墨畫眉頭微動,心中越發好奇。

  這個世上,竟真的有「陰司」這種存在?

  只有坤州有,還是九州所有地方都有?通仙城有麼?

  陰司又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又有哪些神明或是鬼怪?

  陰司的權柄還有哪些?

  自己之前,夜宿在小師弟朱慕辰家的雲逸別莊裡,碰到的牛頭陰差,莫非就是坤州陰司的產物?

  墨畫越想越疑惑,也就越覺得新奇。

  他最喜歡的,是陣法。

  除了陣法之外,因為某些「本性」作祟,他對鬼神之事,也極為感興趣。

  見山拜山,見廟拜廟,是一個好習慣。

  墨畫一直秉承著這個好習慣。

  還有————那個亡魎子,真的只是一個方士麼?

  一個方士,可以血書陰司牒文,在現世拘魂遣將?

  這個亡魎子————不簡單——————

  墨畫目光微凝,而後掐指算了算時間,喃喃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抓到他的小辮子——

  墨畫在營帳之內沉思之時,常山軍的統領常大將,已經雷厲風行,完成了調兵遣將。

  黑夜之中,兵潮湧動,槍戟如林。

  自暴亂發生之始,整個青疇城內,最大的一場暴民戰爭,便在這種略顯倉促,但又迅疾如火的形勢中,正式開始。

  所有士兵的臉上,還帶著迷茫,緊張,惶恐,不安,等等情緒。

  隨後又在「通仙教賜福」,「墨先師號令」,「覆滅青面眾」的口號之中,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所有迷茫和不安,漸漸轉化為鬥志和殺意。

  仿佛無上的通仙教,賜予了他們不朽的信念。

  料事如神的墨先師,則為他們指點了迷途。

  有通仙教庇佑,有墨先師號令,他們便百戰百勝,無所畏懼。

  戰意如火,燃盡黑夜。

  隨著身軀魁梧,年邁矍鑠的常大將,一聲令下。

  八十萬常山軍,在墨先師的「指引」之下,宛如猛獸出籠,又如狂潮入海,奔騰而出,兵分三路,直衝青面眾的百萬大營。

  大地隨之轟隆,青疇血變,戰火撕裂了夜色,鏖戰一觸即發。

  不光青疇城內的修士,驚駭於此等大規模戰事。

  便是青疇城外的難民,也看到了青疇城內,驚天徹地的兵戰,和震耳欲聾的喊殺之聲。

  遠隔千里之外,其他毗鄰的州界修士,見遠處黑夜,火光沖天,也紛紛為之側目,心中驚悸不安,不知大靈田界之後的形勢會如何變化。

  而此時此刻,青疇城內。

  戰局幾乎在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青疇城很大,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三品仙城,是無數靈農,畢生的夢想。

  此時近兩百萬的暴民軍隊,將整個青疇城,幾乎填滿了。

  血與火交織,人流如潮,激盪在一起,互相絞殺。

  看似慘烈,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局勢完全是一邊倒,是一方對另一方的鎮壓和剿滅。

  常山軍人數少,只有八十萬。

  青面眾人數多,足足一百三十多萬。

  可常山軍的金丹戰力,全都完好無損。

  但是青面眾的金丹將領,卻似乎「消失」了。

  沒人知道,這些曾經凶名赫赫,殺人如麻的青面將,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些強大的青面將,為何會在常山軍全面來襲的時候,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影子都看不到。

  亡魎子的「左道儀式」,是絕密的,不對外透露半點。

  青面眾內部將士,也不清楚,上下全都人心惶惶。

  修士戰爭,一靠「兵」,二靠「將」。

  兵的數量,至關重要。在大規模修士群戰中,哪怕是一些金丹強者,一時不慎,也有可能被大量的「兵士」圍殺耗死。

  但「將」,卻有畫龍點睛之用。

  尤其是,一個「將」帶著一群「兵」,同仇敵愾,進行衝殺的時候。

  「將」的實力,可直接決定兵隊的強度。

  一位強大的,金丹境界的將領,若是實力絕倫,率領一隊善戰的騎兵,哪怕人數不

  多,也足以在茫茫人海之中,七進七出。

  因此戰場之中,將強兵眾,上下一心,方能所向披靡。

  有將無兵,將會被兵耗死。

  有兵無將,兵也會被將沖死。

  此時此刻,青面眾便陷入了,有兵無將的尷尬局面。

  他們的金丹將領,不知道死哪裡去了。

  沒有金丹將領打頭陣,做先鋒,普通築基修士,根本不可能擋住敵方金丹的衝殺。

  常山軍一眾金丹將領,此時便帶著摩下親兵,如同蛟龍入海,趁虛直入。

  尤其是修為最強的首領,常大將,金丹後期修為,一柄鎮岳槍,威勢如山,挾著浩蕩槍勢,蕩平千軍,來回衝殺,如入無人之境。

  他越戰,青面眾潰敗得越快。

  看似人數眾多的青面眾,群狼無首,竟如豆腐一般,被來回切割,一夜之間,便潰敗至此。

  所有一切,又如先師所料,此時此刻,真的是千載難逢的戰機。

  「墨先師料事之神,竟到了這般田地————」

  即便是常大將,心中也生出驚懼,隨後他又感嘆道:「好在————先師幫的是我常山軍————」

  倘若當初,墨先師助的,是青疇上人,可能不到半月,常山軍上下將士,便會死個乾淨,哪裡還有今日————

  常大將心中越發敬畏,片刻後拋卻雜念,秉承著墨先師的吩咐,專心殺敵。

  若一切真如墨先師所言,此夜傾盡兵力,力殺伐,畢其功於一役,便可徹底平息暴亂。

  常山軍的子民,或許也能在這亂世,得幾年太平了————

  年邁的常大將,緩緩鬆口氣,攥緊了手中帶血的長槍————

  而大地轟隆,沖天的喊殺之聲,由遠及近,也傳到了青面眾的中央營地之內。

  高台法壇之下。

  亡魎子理智回溯,緩緩睜開了雙眼,看到了滿目血腥,殘肢遍地。

  青面眾金丹將領,死傷一片。有些人脖子被擰成麻繩,腦袋都掉了,眼睛浮凸,死不瞑目。

  亡魎子愣了半晌,心底生寒:

  怎麼回事?

  這些金丹將領————怎麼全都死了?

  誰殺了他們?!

  夜風之中,亡魎子如遭噩夢,神情變幻,思索了良久,終於緩緩記起來了:「哦————是我殺的————」

  「可是,不對————我為什麼要殺他們?」

  「他們可都有著大用————這個時候,怎麼能死?」

  亡魎子用手,去摳自己的腦袋,絞盡腦汁去想,自己為什麼要殺這些青面將領。

  可一想,腦袋就鑽心地痛,渾身刺痛,像是被凌遲了一樣,骨髓里似乎還有什麼在滋生,心臟也火辣辣地痛。

  「毒?」

  亡魎子心中一驚,連忙神識內視。

  可奇怪的是,他的肉身,除了一些皮肉傷外,並無中毒的跡象。但他的神識,卻傳來了很鮮明的,中毒的痛楚。

  「這是什麼————方術?」

  「快————想起來————快————」

  這種危急時刻,一旦忘了關鍵的東西,是很可怕的。

  亡魎子又忍著痛苦,苦思冥想了許久,終於才又記起了,一個極關鍵的人物:

  墨先師。

  「墨先師————」

  「我設壇,分魂,遣妖,祟變,入識————去殺這墨先師,一是報甲子祟兵之仇,也是除去青面眾的心頭大患————」

  「然後呢?發生了什麼?」

  「我沒殺了這墨先師,反倒被他「污染」了?」

  「無根水和洗罪牒文都洗不乾淨?」

  「再然後————我的「污染」發作,我在情不自禁之下,用方術————殺了這些青面將領?」

  「可————我是怎麼被污染的?我被污染了什麼?我現在變成什麼樣了?我到底還是我麼?」

  亡魎子越想越驚駭。

  正迷茫驚愕之際,忽然外面,喊殺聲震天,火光瀰漫,驚動了亡魎子。

  亡魎子意識到,這定是那墨先師,打算趁虛發兵,一戰斃命。

  算算時間,前後估計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好果斷,好狠決的人物!竟當真,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

  「此墨先師,必是大妖道,是個大敵————」

  亡魎子心思急轉,見事已不可為,自己「以戰養戰」,大規模豢養「祟兵」的計劃,已然破產。

  既然如此,就當早作打算,及時抽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過在離開之前,總歸要回點本————

  亡魎子轉頭,看向場內死相悽慘的一眾青面金丹,目光冰冷,露出殘忍之意。

  他放開神識,尋了幾個剛死不久,神魂還不曾消散的青面將領,一一以咒繩勒頸,以右爪抓頭,以精血滲腦,刻拘魂牒文,烙陰司奴印。

  將其神魂,拘為奴僕,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此行損失慘重,道行差點盡喪,亡魎子一想,心頭便滴血。

  因此,這些青面將領的神魂,便是自己的「利息」。

  亡魎子正在抓人拘魂,剛拘了兩三個金丹,忽而神念一動,便見遠處氣息震盪,一位金丹後期的老將,提槍直接衝進營寨。

  常大將見了血淋淋的亡魎子,有些錯愕,隨後認出他的身份,眼中殺意一閃,長槍一點,怒道:「妖人,還我常山子弟命來!」

  亡魎子皺眉,他拘魂的時候,最煩被人打擾。

  一個金丹後期,年邁的老東西,真當自己殺不了他?

  亡魎子陰冷一笑,「送上門來————不知死活,我便拘了你的魂,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

  亡魎子正待要殺了常大將,可還沒來得及動手,忽而便臉色驟變,心臟跳得厲害,身上的陰司牒文,都紅得發燙。

  「不好!大敵來了?!」

  「是————那個妖道?!」

  「壓迫感這麼強————他究竟————是什麼東西?」

  亡魎子兩眼圓睜,屈從於恐懼的本能,當下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拋卻常大將,化為一股陰風,貼著地面,向遠處遊走了。

  常大將鎮岳槍一擲,洞穿了亡魎子的「身軀」,可只破了些黑風,根本沒傷到亡魎子o

  他想去追時,又念及墨先師的吩咐:窮寇莫追,便留了下來,保護現場。

  場外的還在繼續,刀槍爭鳴,鮮血流地,但已漸漸有了平息的趨勢。

  約莫一炷香後,身穿黑袍的墨先師,在左右兩位護法的護送下,穿過混亂的戰場,親自降臨,來到了青面眾的中央營地。

  常大將見墨畫來了,連忙上前,拱手嘆道:「末將慚愧,有負先師所託,沒留下那個

  妖人————」

  墨畫搖頭,輕聲道:「無妨。老將軍久經陣戰,保重身體要緊,不宜犯險。」

  常大將心中感激,道:「多謝先師。」

  墨畫又問:「現場都保留下來了?」

  常大將點頭道:「是,一切謹遵先師吩咐,那妖人逃遁之後,這營帳中的一切,就連地上的屍體,都不曾動過分毫————」

  墨畫欣然點了點頭,「有勞常將軍了。」

  之後墨畫,邁步走進青面大營,環顧四周,看了看滿地血腥,還有被拘魂而死的青面將。

  又抬起頭,看向高台,以及高台之上,亡魎子倉促逃遁之時,來不及收拾的分魂法壇。

  「這是在————開壇設法?」

  墨畫的眼眸,瞬間為之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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