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1章 觸摸不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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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沒有開口。

  「三年前你壓著氣機進來的時候,我以為你在胡鬧。」淵寂說。

  「一個神魔巔峰,去給人教拳。」它說。

  「我以為你在浪費時間。」它說。

  張遠看著那一截樹梢。

  「三十二道。」他說。

  淵寂一愣。

  「什麼。」它問。

  「三年,我識海里多了三十二道傳承。」張遠說。

  淵寂的紅目停在原處。

  「三十二道,哪來的。」它問。

  「弟子身上長回來的。」張遠說。

  他閉上眼。

  識海里那棵樹浮在眼前。

  樹上那四根主枝已經很長了。

  主枝上分出去的細枝,比三年前多了十倍不止。

  細枝上每一片葉子,都帶著一道細紋。

  「我給他們的,是四道。」張遠說。

  「他們走出來的,是三十二條路。」他說。

  「二柱那一條,叫半息。」他說。

  「他把追風踩進骨頭裡,踏空半息,一息落地。」他說。

  「阿滿那一條,叫合眼。」他說。

  「她的刀比她的眼睛快,睜眼那一下,只是給別人看的。」他說。

  「石頭那一條,叫纏骨。」他說。

  「他不躲,他等別人的力道進到骨里,再把它化掉。」他說。

  「小丫頭那一條,叫立槍。」他說。

  「她的槍不追人,她的槍只站在那裡。」他說。

  「小麼那一條,叫一線。」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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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掌心裡那道線,直的,彎了也不斷。」他說。

  淵寂聽著,一動不動。

  「一個人一偏。」它說。

  「三十二個人,三十二偏。」它說。

  「對。」張遠說。

  「他們偏出去的地方,就是我那棵樹上新長出來的枝。」他說。

  「我教他們四道直的。」他說。

  「他們回來,還給我三十二條彎的。」他說。

  「直的只是我的。」他說。

  「彎的,才是他們的。」他說。

  淵寂沉默了一拍。

  「這三年,」它說,「你沒有一天是在浪費。」

  「沒有一天。」張遠說。

  「這三年,比我全力修行三年,長得還厚。」他說。

  淵寂看著那棵樹。

  三年前是六百三十道。

  現在是六百六十二道。

  「六百六十二。」它說。

  「不。」張遠說。

  他睜開眼。

  「我自己還凝了一道。」他說。

  「哪一道。」淵寂問。

  張遠抬起手,掌心朝上,攤在月光里。

  掌心裡浮起一層極淡的光。

  那層光不像兵戈之氣。

  它像水。

  又不是水。

  它從掌心裡出來,繞著他的手轉了一圈,又落回掌心。

  「我管它叫歸鞘。」張遠說。

  「歸鞘。」淵寂念了一遍。

  「我抽過這片天地一層氣,我還了。」張遠說。

  「我從天地裡帶出多少,就往天地裡帶回多少。」他說。

  「三年裡我一直在做這一件事。」他說。

  「做久了,它就成了一道訣。」他說。

  「歸鞘。」他說。

  那層光落下去的時候,張遠的肩背鬆了一分。

  那一分松下來,院子裡的塵土齊齊往外讓了半寸。

  院牆上的土灰掉了一層。

  西街口那棵老槐樹那邊,樹葉「嘩啦」響了一響。

  響完,四周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淵寂的紅目縮了一下。

  「你收著。」它說。

  「我知道。」張遠說。

  「你要是在這座城裡放開氣機,會怎麼樣。」淵寂問。

  張遠把掌心收起來。

  「這座城留不住。」他說。

  「這片天地會先叫起來。」他說。

  「叫起來之後,方圓萬里都會知道,這裡坐著一個人。」他說。

  淵寂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出聲。

  「萬兵之洲的規矩。」它忽然道。

  「聖境立門,帝境立家,神魔立域。」它說。

  「帝境一拳出一鴻。」它說。

  「一鴻,是一方星辰的所有力氣。」它說。

  「神魔出手,是幾鴻,幾十鴻。」它說。

  「而我跟著你這麼久,三年前我還能算出你有幾分力,現在算不出了。」它說。

  「我算不出的東西不多。」它說。

  「你現在強到我算不出,強到我都不敢想。」它說。

  張遠沒有接它這句話。

  「往上還有一層。」他說。

  淵寂一愣。

  「什麼。」它問。

  「神魔之上,那一層叫不朽。」張遠說。

  「三年前我站在神魔的頂上,現在我摸到那邊了。」他說。

  「摸到了,只是門框。」他說。

  淵寂沒有再說話。

  月光落在院子裡,落在那口石鎖上。

  石鎖上那層灰,被風一吹,散了一層。

  「收著。」張遠說。

  「明天還有人要來。」他說。

  第二日早上,於教頭來了。

  他提著兩壇酒。

  一壇是北邊的燒刀子,一壇是南邊的米酒。

  他把兩壇酒往院子裡那張舊木桌上一放。

  「三年不見,喝一杯。」他說。

  趙大山迎到院門口,趕緊去接酒。

  「於大哥,您怎麼還提酒。」趙大山說。

  「您人來就行了。」他說。

  「你走的時候我沒送。」於教頭說。

  「今天我送。」他說。

  「這一壇燒刀子,是三年前我就替你存下的。」他說。

  「你走那天,我本來要提來,走到半路又回去了。」他說。

  「怎麼又回去了。」趙大山問。

  「你那天走得急。」於教頭說。

  「我提著酒到你家門口,看見你正在鎖門。」他說。

  「你鎖門的時候,手在門板上按了三次。」他說。

  「我想,你心裡有事,這酒你喝不下。」他說。

  「我就提回去了。」他說。

  趙大山站在那兒,沒有說話。

  「三年了。」於教頭說。

  「這壇酒在我屋裡放了三年。」他說。

  「今天你回來了,咱們把它喝了。」他說。

  兩人在院子裡坐下了。

  古掌柜也來了。

  他帶了兩包藥材。

  一包是續骨膏,一包是活血的。

  他把藥材放在桌上。

  「大軍。」古掌柜說。

  「這兩包是給你那幾個孩子的。」他說。

  「我看他們練得狠,身上多少有點舊傷。」他說。

  「續骨膏是石頭要的,活血的是給那幾個小娃娃的。」他說。

  「古掌柜。」趙大山說。

  「您怎麼還惦記著這個。」他說。

  「我開藥鋪的。」古掌柜說。

  「我不惦記這個,我惦記什麼。」他說。

  「再說了,三年前你走的時候,欠我那二兩藥錢,我還沒跟你算呢。」他說。

  「您還記著。」趙大山說。

  「我記著。」古掌柜說。

  「我等你回來還。」他說。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當那二兩銀子餵了狗。」他說。

  「可你回來了,那就得還。」他說。

  「還。」趙大山說。

  「連本帶利。」他說。

  「利就不用了。」古掌柜說。

  「你今天讓我看一場他們練手,那二兩銀子就抵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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