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5章 三個月苦修終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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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炷香結束以後,張遠開口。

  「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道很淺的東西。它現在還很淺,淺得像剛長出來的草。」

  「但它會隨著你們每天的練、每天的吃、每天的睡,慢慢地長起來。它長得慢的時候,你們感覺不到。」

  「等它長得快起來的時候,你們就會明白,它為什麼在你們身上長著。」

  那天下午,孩子們散了以後,趙大山把張遠留了下來。

  「先生。」他說,聲音很輕,「這四樣東西,我聽你說的那些話,像是一套一套的。你這是在傳他們傳承?」

  張遠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淵寂殘魂從槐樹冠里飄下來,懸浮在兩個人之間。

  它看著張遠,猩紅雙目里有一種很深的打量。

  「你不會真想把這些小傢伙接進你的傳承里去吧。」它低聲開口,「你那棵樹上的葉子,隨便摘一片下來,都是幾百道傳承熬出來的東西。落到這幾個孩子身上……」

  「為什麼不呢。」張遠說。

  淵寂殘魂的紅目閃了一下。

  張遠看著院中那些還沒散去的孩子,說:「他們本來就沒有人給傳承。他們練的是最粗淺的把式,靠的是一股韌勁活著。」

  「我教他們的那四樣,聽鋒、九淬、追風、一韻,都是我在斷岳城這三個月里,聽著這個院子每天早上的打拳、中午的飯、傍晚的劈柴,自己長出來的。」

  「它們不算高深。但對他們來說,夠用了。」

  淵寂殘魂沉默了一拍,低聲問:「你那四道東西,出自你樹上哪幾片葉子?」

  張遠想了想,回答它:「都不是哪一片。是我識海里那棵樹下,這三個月里新落下來的四片葉子。」

  淵寂殘魂沒有再說話。

  它只是懸浮在那裡,看著院子裡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那一天是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

  第二天一早,趙大山照常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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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的時候,二柱已經在院子裡打拳了。

  二柱的拳頭比三個月前快了很多,落拳的時候腳下沒有聲音。

  趙大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過去說:「來,陪我過兩手。」

  二柱愣了一下。

  他從沒有和趙大山真正對練過。以前對練都是趙大山教招式,他跟著學,一板一眼。

  「不用怕,我壓著修為。」趙大山說。

  兩人站到了院子中央。

  其他的孩子也都醒了,圍在四周。

  趙大山先出了手。

  他出拳的時候,拳頭上裹著一層極淡的土黃色的光。

  那是聖境修士出手時自身兵戈之氣外顯的樣子,在斷岳城這種地方,稍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聖境的手段。

  他的拳不快,但收放之間有一種他從沒在自己身上見過的順。

  他出了三拳。

  二柱閃了兩拳。

  第三拳的時候,二柱沒有閃。他也出了一拳。

  二柱出拳的時候,拳面上帶著一層極淡的青色。

  那青色不是他修出來的,是那個「追風」的勢自己帶著的。兩拳在空中一碰。

  「砰。」

  趙大山的拳被彈了回來。

  他退了半步,腳下在青石板上蹭出一聲響。

  他退的時候,腳下的青石板上浮起一道極淺的漣漪,那是他的兵戈之氣被震散開的樣子。

  二柱站在原地,拳頭還伸著,眼睛睜得很大。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院子裡沒人說話。

  「再來。」趙大山說。

  第二下他加了三分力。

  這一拳打出去的時候,拳頭上那層土黃色的光明顯亮了一倍,拳風中裹著一層細密的震動,那是聖境真氣壓縮到極致後才會有的那種「壓」。

  二柱迎上來。

  兩人連拆了七八招。

  趙大山忽然發現,自己原本計劃好的下一式,總是要慢半拍才想得出來,而二柱的出手根本不像是「想」出來的,更像是他的身體自己知道該怎麼動。

  第九招的時候,趙大山被二柱的手指掃到了小臂。

  那一下不重,手指掃過去的位置上,一道極細的青色氣痕留在他的皮膚上,兩息才散。

  趙大山頓了一拍。

  圍觀的孩子們小聲「哇」了一聲。

  「行了。」張遠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開口說了兩個字。

  趙大山收手,喘著氣,站在原地。

  他看著面前的二柱,又轉頭看看張遠,再看看其他孩子。

  阿滿在旁邊攥著拳,拳面上隱隱帶著一層白光。

  小丫頭踮著腳往這邊探頭,腳下的青石板上留著一圈很淺的紋路。

  石頭站在人群外圍,那隻養好的胳膊自然垂著,手背上流著一層薄薄的暗色。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認識這個院子了。

  三個月前,這些孩子還是連木刀都劈不穩的娃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太快了。」

  淵寂殘魂懸浮在槐樹冠上,看著那場比試的全過程。

  它猩紅雙目里那點審視已經變成了別的東西。

  三個月後的第一個清晨,天剛亮,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上還掛著夜露。

  張遠站在樹下,看著那些孩子把木刀一柄一柄插回兵器架。

  他沒有說練功,也沒有說收勢。

  他就那樣站著,等所有人都站定了,才開口。

  「今天出城。」

  院子裡靜了一拍。

  二柱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木刀「哐」一聲插回了架子裡。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沒有說話,但眼睛已經亮了。

  阿滿站在他身後,抬起頭看張遠,眼睛睜得老大,手裡的乾糧忘了往嘴裡送。

  石頭靠在東廂房的門框上,他的胳膊三個月前就養好了,此刻那條胳膊自然垂著,手背上一層淡淡的暗色隨著晨光微微起伏。

  他沒動,只是看著張遠,像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假。

  小丫頭手裡正拎著菜籃子,是要去井邊打水的。

  她抓著籃子的手鬆了松,又抓緊了。

  她回頭看了張遠一眼,又轉回去,把菜籃子輕輕放在地上。

  趙大山從灶房門口走過來。

  他手裡還捏著半個饅頭,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放緩了一點。

  他看了張遠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孩子。

  他在灶房門口站了三息,然後把那個饅頭三兩口塞進嘴裡,嚼著,咽下去,把手在圍裙上抹了抹。

  「先生,出城做什麼?」他問。

  「歷練。」張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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