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走狗,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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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深邃的牢房內,燭火搖曳不定。

  昏黃的光暈打在玄渡那張俊朗出塵的面容上,平添了幾分晦暗難明的意味。

  食盒中散發出的酒肉香氣,在這常年充斥著血腥氣味的天牢深處,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盤燒得軟爛的紅燒肉,配著一壺上好的竹葉青,色澤誘人。

  在這暗無天日的絕地,這等吃食已算得上是極盡奢靡。

  然而玄渡對那近在咫尺的食物視若無睹,只是靜靜望著牢門外,再次重複了之前的話。

  「方才那位施主,尊姓大名?」

  提著風燈的獄監聞言,手中動作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陳然離去的方向,確認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經徹底隱沒於黑暗之中,這才轉過身來。

  獄監壓低了聲音,

  「大師,那位是陳然陳兄弟,也是天牢獄監。」

  「陳然……」玄渡輕聲呢喃,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過了一遍。

  他那雙眼眸中,似有一絲極淡的漣漪划過,轉瞬即逝。

  獄監見玄渡似有探究之意,便又湊近了些許。

  「大師常年在此清修,有所不知。」

  「這位陳兄弟如今可是深得林家器重,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林家乃是大魏四大門閥世家之一,底蘊深不可測,陳兄弟靠這棵大樹,前途不可限量。」

  獄監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勸誡之意。

  「大師雖佛法高深,但終究身處這天牢之中,若是無事,還是莫要與這位陳兄弟多生牽扯為好。」

  「免得平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玄渡微微垂眸,雙手合十,並未答話。

  那襲破舊的袈裟在陰冷的穿堂風中微微拂動,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氣質。

  獄監見狀,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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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知這位大師的性子,所以也不再過多介紹。

  獄監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目光警惕地掃向甬道深處。

  「大師,這幾日……深層那些囚徒可有異動?」

  問出這句話時,獄監的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輕顫。

  天牢第五層,關押的皆是曾經名震天下、殺人如麻的絕世兇徒。

  即便那些人大多身受重傷,身上又有重重陣法壓制,可光輪身上散發出的滔天煞氣,依舊讓尋常獄卒膽戰心驚。

  昔年曾有獄卒在此巡視,只因多看了一眼深處的牢籠,便被那無形的煞氣衝破了心智當場瘋癲。

  自那以後,尋常獄卒再不敢踏足此地半步。

  唯有他們這些修為稍高些的獄監,才敢硬著頭皮下來例行巡查。

  玄渡神色平和,淡淡開口:「皆如往常,未生波瀾。」

  「那便好,那便好……」獄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他看向玄渡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由衷的敬畏與感激。

  「多謝大師這些年出手相助。」

  「若非大師在此鎮壓,以佛法化解那些兇徒的戾氣,這第五層怕是早生亂象了。」

  獄監恭敬地行了一禮,態度極為謙卑。

  雖然對方身份已經是階下囚,可他表現得非常尊敬,好像眼前之人壓根不是什麼囚犯,而是一尊精通佛法的大師。

  在這天牢深處獄卒與囚犯的身份界限,本就已經模糊不清,到了那個級別,能關在天牢之中已經是極為少見的。

  玄渡微微頷首,重新闔上雙目,宛若一尊泥塑木雕,再無聲息。

  獄監見狀,識趣地退後兩步。

  他提著風燈,開始沿著甬道照常巡視。

  昏黃的燈光拉出長長的影子,伴隨著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那沉重的青銅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徹底合攏。

  第五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而,這份寂靜並未維持太久。

  待那青銅巨門徹底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氣機。


  「桀桀桀……」

  笑聲沙啞刺耳,仿佛兩塊鐵片在相互摩擦,透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堂堂菩提禪院的嫡傳弟子,竟淪落到為大魏朝廷看家護院的地步。」

  「玄渡,你這禿驢,當真是把菩提禪院的臉面都丟盡了!」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最深處的牢籠中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那聲音中夾雜著濃郁的血腥氣,仿佛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惡鬼在咆哮。

  緊接著,其餘的牢籠中也接連響起了附和之聲。

  「什麼狗屁高僧,不過是個欺世盜名、滿身業障的廢物罷了!」

  「在此地裝模作樣地念經,莫非真以為能洗清你那滿手血腥?」

  「甘願做朝廷的走狗,幫著那些鷹犬來鎮壓我等,玄渡,你簡直枉披了這身袈裟!」

  污言穢語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被關押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絕世兇徒,將滿腔的怨氣與殺意,盡數傾瀉在這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和尚身上。

  黑暗中一雙雙猩紅的眼眸亮起,猶如潛伏在深淵中的惡獸,死死盯著第一間牢房。

  狂暴的煞氣在甬道內肆虐,能關在這裡的本就是些窮凶極惡的囚徒。

  現在看到有人背刺他們,並且待遇還這麼好,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辱罵與惡意,玄渡面色不改。

  他依舊端坐在那方寸之地,身姿挺拔如松。

  周遭的喧囂與惡意,仿佛只是一陣拂過山崗的微風,無法撼動他分毫。

  玄渡薄唇微啟,低聲誦念起晦澀難懂的佛文。

  「唵、嘛、呢、叭、咪、吽……」

  起初那誦經聲極輕,幾乎被周遭的狂笑與咒罵聲淹沒。

  但漸漸地,那聲音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在空曠的第五層中迴蕩開來。

  每一個字吐出,都似有千鈞之重。

  一圈圈肉眼難辨的金色漣漪,以玄渡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而去。

  那金光純粹、浩大、莊嚴,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宏大意境。

  空氣中隱隱浮現出淡淡的檀香,將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盡數驅散。

  金光所過之處肆虐的煞氣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

  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叫囂的兇徒,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當頭罩下。

  「呃……」

  黑暗中傳來幾聲悶哼。

  那股威壓並非單純的力量碾壓,

  仿佛有一尊怒目金剛在他們識海中顯化,鎮壓一切邪祟妄念。

  甬道內的污言穢語戛然而止。

  那些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忌憚與痛苦,紛紛隱沒於黑暗深處。

  狂風平息,第五層再次恢復了死寂。

  玄渡緩緩停止了誦經。

  他周身的金光漸漸斂去,牢房內再次只剩下那縷微弱的燭火。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越過寒鐵柵欄,望向那扇緊閉的青銅巨門。

  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波瀾。

  「林家之人……」

  玄渡低聲自語,聲音輕若蚊蠅。

  方才那個年輕人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玄渡長嘆一聲,重新闔上雙目。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幽暗的牢房內,只餘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

  青銅巨門之外。

  陳然並未如那獄監所想般離去。

  他靜靜地佇立在甬道轉角的一處陰影中,整個人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陳然靜立於暗處,感受著周遭絲絲縷縷滲透而來的陰寒之氣。

  這第五層的寒意並非尋常的冷,而是夾雜著無數怨念的陰煞。

  不過他已踏足先天之境,真元生生不息,也不懼怕這些陰煞。

  借勢而為罷了。

  陳然目光幽深,注視著那扇沉重古拙的青銅巨門。

  門扉上的符籙不時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這陣法極為玄妙,不僅能鎮壓氣血真元,更有著隔絕神念探查的功效。

  陳然曾嘗試將神念探入其中,卻如泥牛入海,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殆盡。

  他無法探知第五層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方才那獄監對玄渡的態度,卻讓他心中生出了諸多疑慮。

  一個被關押在天牢深層的囚犯,理應是朝廷嚴加看管的重犯。

  可那獄監不僅對其態度恭敬,甚至還送上精緻的酒肉。

  言語之間,更是透著一種隱隱的仰仗之意。

  「鎮壓……幫忙……」

  陳然腦海中回放著方才聽到的隻言片語,眼神愈發深邃。

  這天牢第五層關押的皆是絕世兇徒,煞氣沖天。

  莫非司天監和朝廷,還利用這玄渡的佛法,來平衡第五層的煞氣?

  以囚制囚。

  這等手段,倒也符合那些上位者的行事作風。

  只是這玄渡身為菩提禪院的嫡傳,為何會甘願受此屈辱,淪為朝廷的工具?

  鎮獄天書上顯示的「淫僧惑主、拒捕殺人」之罪,究竟有幾分真假?

  陳然心中思緒翻湧,對這和尚的來歷愈發好奇。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甬道內陰風陣陣,寒意刺骨。

  陳然宛若一尊石像,靜立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青銅巨門終於再次發出一聲轟鳴。

  伴隨著陣法符文的閃爍,巨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提著風燈的獄監推著空蕩蕩的餐車,從門縫中走了出來。

  他反手將巨門重新鎖死,確認陣法運轉無誤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每次進入這第五層,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極大的心理折磨。

  獄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推著餐車準備離去。

  就在此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忽然在幽暗的甬道中響起。

  「裡面的情況如何?」

  獄監渾身一激靈,險些將手中的風燈扔出去。

  他猛地轉頭,只見陳然不知何時已從暗處走出,正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陳……陳兄弟!」

  獄監看清來人,連忙躬身,聲音中還帶著幾分未褪的驚悸。

  「您……您怎麼還在此處?」

  陳然負手而立,神色從容,仿佛只是在此閒庭信步。

  「觀摩這門上的陣法符文,便多留了片刻。」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破綻。

  獄監聞言,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不敢多問。

  這些大人物的行事作風,豈是他一個小小的獄監能夠揣測的。

  「陳兄弟勤勉,屬下佩服。」獄監賠著笑臉說道。

  陳然微微頷首,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那扇青銅巨門。

  「方才見你對那第一間牢房的僧人頗為客氣。」

  陳然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那個僧人犯了什麼事進來的,為何身上沒有上枷鎖?」

  獄監聞言,面露幾分遲疑。

  他沉默片刻,見陳然神色冷峻,又念及對方如今的權勢,便壓低了嗓音,湊近幾分道:

  「陳兄弟,您有所不知,那已是十年前的舊事了。」

  「十年前?」陳然眉峰微挑。

  「正是。」獄監嘆息一聲,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確認空曠無人,方才娓娓道來,

  「卑職所知亦不過是些道聽途說的殘言碎語。只曉得這位玄渡大師,當年乃是菩提禪院百年難遇的禪武奇才,本是內定的達摩院首座傳人。」

  「誰曾想這等高僧,竟與某位女子生了情愫。」

  獄監連連搖頭,眼中滿是唏噓,「佛門清淨地,豈容這等紅塵孽緣。

  後來不知生了何等變故,那女子竟香消玉殞了。」

  陳然靜靜聽著,不發一言。

  「那女子一死,玄渡大師便徹底瘋魔。」獄監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懼意,

  「聽聞他當場破了殺戒,手段極其狠辣,造下無邊殺孽,後來……他卻未曾遁逃,反倒主動向朝廷投誠,自願被羈押於這天牢最深處。」

  「主動羈押?」陳然眸光微動。

  「千真萬確。」獄監篤定點頭,「以他當年的通天修為,若執意要走,朝廷怕是也得傷筋動骨,可他卻心如死灰,甘願戴上那玄鐵鎖脈鐐,在這暗無天日之地畫地為牢。」

  陳然聽罷,眼底掠過一抹深思。

  一位驚才絕艷的佛門佛子,為一紅顏破戒殺人,最終又自囚於幽冥。

  這背後,定然藏著更為波譎雲詭的隱秘。

  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又是命喪何人之手?

  「有勞。」

  陳然微微頷首,未再多言,拂袖轉身,順著來時的幽暗長廊拾級而上。

  火光將他的背影拉得極長。

  玄渡的這樁舊案,或許便是他撬動鎮獄天書更高參與度的關鍵。

  不過當年的卷宗還得去六扇門,才能確認具體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

  「看來六扇門也得走一遭了。」

  陳然心中低語,身形如影漸漸消失在了昏暗的地牢當中。

  ……

  (二合一章節,最近事忙,等穩定下來就拆成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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