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下無人不通八（下）
李鼎眼中喜色一閃，忙道：
「我爹說了，【兩淮巡鹽御史】隸屬於都察院下，只要都察院題了表兄的名字呈送內閣，再由內閣幾位大學士上折請旨。
以皇上的仁慈和念舊，這事便算十拿九穩了。
可巧，如今的左都御史納蘭公（納蘭·揆敘）與八爺最是交厚，當年就曾實名推舉八爺繼任儲君。
兩滿三漢五個內閣大學士里，除了二阿哥之師王掞外，或遠或近也都和八爺相善。
如此，何愁這事不成？」
寧保笑著附和了句：
「是啊，我家阿瑪也說了，八爺最是肯提拔人的。
我阿瑪前年能出任兩江總督，便著實虧了八爺的力量。
顒兄弟只管放一萬個心，只要八爺點了頭，這事就再沒有辦不成的道理。
不過，雖然有李大人為顒兄弟奔走，顒兄弟自己也要盡一盡心意才好啊。」
這裡面藏著一樁公案。
因為康熙五十年（1711）江南科場發生舞弊。
時任兩江總督噶禮和江蘇巡撫張伯行上折互參。
一直延宕到次年才算塵埃落定。
總督噶禮被免了職，時任江西巡撫郎廷極署理了兩江總督。
按理，郎廷極很有機會轉正，卻在年末的時候突然被空降的赫壽占去了位置。
而郎廷極和曹寅私交甚篤，
還在曹寅去世之後，上折請求康熙允許曹顒接任江寧織造，並得到了批准。
所以曹顒曾從他那裡聽說過，赫壽與八阿哥胤禩之間的隱約聯繫。
眼下這種猜測得到了肯定，他心中便再無疑慮，當場就要答應下來：
「世兄所言甚是，我這裡便也奉上一萬兩——」
江寧織造如今雖仍落著虧空，但家底還是有些的。
加上康熙去年剛剛恩賞下了三萬兩的鹽稅余銀給曹家還債。
因此一萬兩現銀並不為難。
但如果自己前世零散看的那些下飯視頻里的解說屬實，老八胤禩其實早在一廢太子之後便已惡了康熙。
要不了多久，更是會因為什麼「斃鷹事件」而被康熙怒斥為「辛者庫賤婦之子」。
徹底被剝奪了繼位可能！
現在加入八爺黨，那可真就是四九年入國軍，辛亥年當太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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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曹頫聽得眼皮直跳，忙出聲打了個岔，向著皺眉不悅的寧保問道：
「世兄方才評點諸位皇子，著實讓小弟大開眼界。
小弟也曾聽聞九爺、十爺、十四爺一向為八爺馬首是瞻，想來就是因此世兄才沒提這三位爺。
只是四爺那——」
不僅後世有很多人知道八爺黨里有四位皇子，如今的官場士林也都對此知之甚深。
但對於低調到幾乎沒有事跡流傳的老四胤禛。
或許曹顒、李煦這些年長的織造子弟知道些詳情。
原身除了那雍親王的爵號外，卻所知寥寥。
還不如前世的他，好歹對胤禛的後宮有些了解。
寧保被這一問搔到了癢處，登時舒開了眉眼拊掌而笑：
「頫兄弟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世人大多只知八爺黨里有四位爺，卻不曉得四爺也從來和八爺交好。
不僅當年出宮時府邸修在了緊隔壁，就連後來暢春園外皇上的賜園，八爺的園子和四爺的『圓明園』也只有一牆之隔。
往日太子在位時四爺囿於名分可能還有些難以自處，如今太子徹底被廢，四爺這位『天下第一閒人』也就再沒了顧忌。
上次我阿瑪登門拜訪八爺時，便遠遠瞧見兩家的福晉、側福晉帶著小阿哥都在一處廝混。
那模樣簡直就是親如一家了，只怕比九爺、十爺、十四爺，還要跟八爺親近的！」
？？？
後來對這些兄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雍正，現在竟然也是個八爺黨？！
還有，這「天下第一閒人」又是個什麼鬼？
孤陋寡聞的曹頫愣在了原地。
「八爺如此深孚眾望，大位可期，表兄這一萬兩正是『花得其所』啊！」
那邊廂，李鼎笑哈哈地敲定了曹顒的未完之語，起身執壺親自為眾人斟酒：
「來來來，為了八爺，吾等且該共舉一杯才好。」
「不過，是這個道理。」寧保點頭贊同。
曹顒也沒有反對。
「方才是愚兄的不是，頫兄弟如今出落得這般模樣，也的確是個大人了。
下午我還聽姑姑說要給頫兄弟說親來著，愚兄可就等著明年吃你的喜酒了！」
李鼎越發笑得得意，又像午宴時一樣用話將住曹頫，給他斟了滿滿一盅酒。
曹頫笑了笑沒說話。
可以說是靦腆，也可以說是輕視。
李鼎笑容僵了一瞬，便又笑眯眯地看向了藏在曹頫身後的曹霑：
「幾個月不見天佑又長高了，都是個小大人了，來，表叔也給你倒上一口。」
「鼎兄弟，別胡鬧。」曹顒皺起了眉。
「表兄放心，我像天佑這麼大的時候，那都能吃得下一二錢了。」
李鼎滿臉不以為意，拿過曹霑跟前的小瓷杯來倒酒：
「天佑是姑父的長孫，可不能比表叔還差。」
「小叔叔——」
曹霑苦著小臉，不知該怎麼應付這種PUA，只能可憐巴巴地望向了曹頫。
「好了，表兄既不在乎熱孝飲酒，那我便來陪表兄不醉不歸。」
曹頫抬手抓住了李鼎執壺的右腕，似笑非笑地迎上他難掩驚怒的雙眼。
「......好！就依頫兄弟！」
李鼎暗暗鼓足了勁又往回抽了抽手，卻如石牛入海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看著那被鉗住的右腕紋絲不動，只得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曹頫這才取過他手中的酒壺，輕飄飄地把他撥去了一旁。
又將那滿盅的酒盡數倒回，喚進侍女拿來大海碗倒了滿滿兩碗。
也不多說廢話，就端起一碗一飲而盡。
大約半斤分量三十來度的甜酒，在他雙倍於常人的體質下，只是如可樂一樣讓他打了個嗝。
他接過曹霑踮著腳遞來的一方乾淨小帕子擦了擦嘴角。
面不改色地看向了那邊雙眼圓睜、面如土色的李鼎。
「表兄，到你了。」
「我，我——」
李鼎囁嚅了一陣，求助地看向了曹顒。
「裕哥兒，要不算了吧。」
滿臉驚奇的曹顒搖著扇子，打起了圓場。
他就是這樣一個老好人，中午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勸李鼎的。
不過李鼎那時候沒聽，曹頫自然也不準備聽。
剛要隨口糊弄過去，小曹霑就從他身後探出了腦袋，認真地向李鼎說道：
「表叔叔比小叔叔大了好多歲呢，可不能比小叔叔酒量還差哦。」
一句話說得李鼎陡然漲紅了臉。
那邊的寧保先時還對曹頫打斷祝酒的行徑頗為不滿。
甚至疑心他是不是有意為之。
可等看完了曹頫驚人的豪飲之後。
這會早將些許懷疑拋在了腦後，興致勃勃拍著桌案鼓譟起來：
「好酒量！好氣派！鼎兄弟還等什麼，正該速速應戰才是啊！」
「我，世兄說的是。」
李鼎認命地端起了海碗，閉著眼往嘴裡灌去。
雖然喝得嗆咳不住，人還有些頭暈目眩，但總算也是一飲而盡，不落下風。
可還不待他暗暗鬆口氣，就絕望地看到對面的曹頫又是輕鬆一碗下肚，仍舊面不改色地推來另一滿碗酒。
「頫兄弟，愚兄我——」
李鼎的聲音有些打顫。
「表兄如此推脫，莫非，是瞧不起我？」曹頫捋了捋袖口，似笑非笑地活動著手腕。
用的正是他中午拿捏原身的話術。
明擺著一副不喝就要動手的樣子。
「咕咚！」
李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心裡連道見鬼，叫苦不迭.
但也只得硬著頭皮，顫巍巍地端起了酒碗。
「我爹說了，【兩淮巡鹽御史】隸屬於都察院下，只要都察院題了表兄的名字呈送內閣，再由內閣幾位大學士上折請旨。
以皇上的仁慈和念舊，這事便算十拿九穩了。
可巧，如今的左都御史納蘭公（納蘭·揆敘）與八爺最是交厚，當年就曾實名推舉八爺繼任儲君。
兩滿三漢五個內閣大學士里，除了二阿哥之師王掞外，或遠或近也都和八爺相善。
如此，何愁這事不成？」
寧保笑著附和了句：
「是啊，我家阿瑪也說了，八爺最是肯提拔人的。
我阿瑪前年能出任兩江總督，便著實虧了八爺的力量。
顒兄弟只管放一萬個心，只要八爺點了頭，這事就再沒有辦不成的道理。
不過，雖然有李大人為顒兄弟奔走，顒兄弟自己也要盡一盡心意才好啊。」
這裡面藏著一樁公案。
因為康熙五十年（1711）江南科場發生舞弊。
時任兩江總督噶禮和江蘇巡撫張伯行上折互參。
一直延宕到次年才算塵埃落定。
總督噶禮被免了職，時任江西巡撫郎廷極署理了兩江總督。
按理，郎廷極很有機會轉正，卻在年末的時候突然被空降的赫壽占去了位置。
而郎廷極和曹寅私交甚篤，
還在曹寅去世之後，上折請求康熙允許曹顒接任江寧織造，並得到了批准。
所以曹顒曾從他那裡聽說過，赫壽與八阿哥胤禩之間的隱約聯繫。
眼下這種猜測得到了肯定，他心中便再無疑慮，當場就要答應下來：
「世兄所言甚是，我這裡便也奉上一萬兩——」
江寧織造如今雖仍落著虧空，但家底還是有些的。
加上康熙去年剛剛恩賞下了三萬兩的鹽稅余銀給曹家還債。
因此一萬兩現銀並不為難。
但如果自己前世零散看的那些下飯視頻里的解說屬實，老八胤禩其實早在一廢太子之後便已惡了康熙。
要不了多久，更是會因為什麼「斃鷹事件」而被康熙怒斥為「辛者庫賤婦之子」。
徹底被剝奪了繼位可能！
現在加入八爺黨，那可真就是四九年入國軍，辛亥年當太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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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曹頫聽得眼皮直跳，忙出聲打了個岔，向著皺眉不悅的寧保問道：
「世兄方才評點諸位皇子，著實讓小弟大開眼界。
小弟也曾聽聞九爺、十爺、十四爺一向為八爺馬首是瞻，想來就是因此世兄才沒提這三位爺。
只是四爺那——」
不僅後世有很多人知道八爺黨里有四位皇子，如今的官場士林也都對此知之甚深。
但對於低調到幾乎沒有事跡流傳的老四胤禛。
或許曹顒、李煦這些年長的織造子弟知道些詳情。
原身除了那雍親王的爵號外，卻所知寥寥。
還不如前世的他，好歹對胤禛的後宮有些了解。
寧保被這一問搔到了癢處，登時舒開了眉眼拊掌而笑：
「頫兄弟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世人大多只知八爺黨里有四位爺，卻不曉得四爺也從來和八爺交好。
不僅當年出宮時府邸修在了緊隔壁，就連後來暢春園外皇上的賜園，八爺的園子和四爺的『圓明園』也只有一牆之隔。
往日太子在位時四爺囿於名分可能還有些難以自處，如今太子徹底被廢，四爺這位『天下第一閒人』也就再沒了顧忌。
上次我阿瑪登門拜訪八爺時，便遠遠瞧見兩家的福晉、側福晉帶著小阿哥都在一處廝混。
那模樣簡直就是親如一家了，只怕比九爺、十爺、十四爺，還要跟八爺親近的！」
？？？
後來對這些兄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雍正，現在竟然也是個八爺黨？！
還有，這「天下第一閒人」又是個什麼鬼？
孤陋寡聞的曹頫愣在了原地。
「八爺如此深孚眾望，大位可期，表兄這一萬兩正是『花得其所』啊！」
那邊廂，李鼎笑哈哈地敲定了曹顒的未完之語，起身執壺親自為眾人斟酒：
「來來來，為了八爺，吾等且該共舉一杯才好。」
「不過，是這個道理。」寧保點頭贊同。
曹顒也沒有反對。
「方才是愚兄的不是，頫兄弟如今出落得這般模樣，也的確是個大人了。
下午我還聽姑姑說要給頫兄弟說親來著，愚兄可就等著明年吃你的喜酒了！」
李鼎越發笑得得意，又像午宴時一樣用話將住曹頫，給他斟了滿滿一盅酒。
曹頫笑了笑沒說話。
可以說是靦腆，也可以說是輕視。
李鼎笑容僵了一瞬，便又笑眯眯地看向了藏在曹頫身後的曹霑：
「幾個月不見天佑又長高了，都是個小大人了，來，表叔也給你倒上一口。」
「鼎兄弟，別胡鬧。」曹顒皺起了眉。
「表兄放心，我像天佑這麼大的時候，那都能吃得下一二錢了。」
李鼎滿臉不以為意，拿過曹霑跟前的小瓷杯來倒酒：
「天佑是姑父的長孫，可不能比表叔還差。」
「小叔叔——」
曹霑苦著小臉，不知該怎麼應付這種PUA，只能可憐巴巴地望向了曹頫。
「好了，表兄既不在乎熱孝飲酒，那我便來陪表兄不醉不歸。」
曹頫抬手抓住了李鼎執壺的右腕，似笑非笑地迎上他難掩驚怒的雙眼。
「......好！就依頫兄弟！」
李鼎暗暗鼓足了勁又往回抽了抽手，卻如石牛入海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看著那被鉗住的右腕紋絲不動，只得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曹頫這才取過他手中的酒壺，輕飄飄地把他撥去了一旁。
又將那滿盅的酒盡數倒回，喚進侍女拿來大海碗倒了滿滿兩碗。
也不多說廢話，就端起一碗一飲而盡。
大約半斤分量三十來度的甜酒，在他雙倍於常人的體質下，只是如可樂一樣讓他打了個嗝。
他接過曹霑踮著腳遞來的一方乾淨小帕子擦了擦嘴角。
面不改色地看向了那邊雙眼圓睜、面如土色的李鼎。
「表兄，到你了。」
「我，我——」
李鼎囁嚅了一陣，求助地看向了曹顒。
「裕哥兒，要不算了吧。」
滿臉驚奇的曹顒搖著扇子，打起了圓場。
他就是這樣一個老好人，中午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勸李鼎的。
不過李鼎那時候沒聽，曹頫自然也不準備聽。
剛要隨口糊弄過去，小曹霑就從他身後探出了腦袋，認真地向李鼎說道：
「表叔叔比小叔叔大了好多歲呢，可不能比小叔叔酒量還差哦。」
一句話說得李鼎陡然漲紅了臉。
那邊的寧保先時還對曹頫打斷祝酒的行徑頗為不滿。
甚至疑心他是不是有意為之。
可等看完了曹頫驚人的豪飲之後。
這會早將些許懷疑拋在了腦後，興致勃勃拍著桌案鼓譟起來：
「好酒量！好氣派！鼎兄弟還等什麼，正該速速應戰才是啊！」
「我，世兄說的是。」
李鼎認命地端起了海碗，閉著眼往嘴裡灌去。
雖然喝得嗆咳不住，人還有些頭暈目眩，但總算也是一飲而盡，不落下風。
可還不待他暗暗鬆口氣，就絕望地看到對面的曹頫又是輕鬆一碗下肚，仍舊面不改色地推來另一滿碗酒。
「頫兄弟，愚兄我——」
李鼎的聲音有些打顫。
「表兄如此推脫，莫非，是瞧不起我？」曹頫捋了捋袖口，似笑非笑地活動著手腕。
用的正是他中午拿捏原身的話術。
明擺著一副不喝就要動手的樣子。
「咕咚！」
李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心裡連道見鬼，叫苦不迭.
但也只得硬著頭皮，顫巍巍地端起了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