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答應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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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晴雯聽到這裡,頓時急道:

  「大奶奶不知道,我家四爺雖然醒了酒,頭卻還痛著在呢,哪裡還能再去赴什麼宴?

  大奶奶只管去回了太太——」

  「晴雯,這是李家表少爺的邀請,太太那裡也是應允的。

  四爺便是不去,也該親自過去回明才好。」

  襲人忙攔住了她,暗暗地搖了搖手。

  「李家表少爺又怎樣?他憑什麼就能欺負人了!」

  晴雯不滿地撇了撇嘴,卻也沒再多說,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曹頫。

  希望他能硬氣地直接拒絕了此事,免得再受那李鼎欺負。

  李鼎是李煦年屆四旬才得的老來子,被李煦視若珍寶,溺愛無限。

  而身為康熙奶兄弟的李煦執掌蘇州織造已有二十年之久。

  表妹王氏又是為康熙誕育了三子的寵嬪。

  於是就在曹寅死後,順理成章地成了事實上的江南三織造之首。

  還奉皇命兼任著【兩淮巡鹽御史】,每年負責調運兩淮鹽稅結餘來彌補兩處織造的巨額虧空。

  李夫人與曹顒這對寡母孤兒,自然對其十分仰仗,凡事言聽計從,不敢或違。

  連帶著對李鼎也很有討好之意,也就讓李鼎行事更加有恃無恐。

  欺負原身只是一樁,甚至在尹令婉和馬氏跟前,也常常態度失儀。

  最起碼,原身就看到過好幾次李鼎偷偷打量兩女的身段,尤其是盯著尹令婉不放。

  這會好端端地要讓曹霑也跟著赴宴,大抵是沒安什麼好心。

  前世在辦案過程中見慣世情的曹頫,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尹令婉的無奈和私心。

  也瞧出了襲人深思熟慮下的擔憂,以及晴雯那份純粹的關心。

  不過他正愁沒機會找李鼎算帳,也就毫不為難地抱著曹霑站起身來。

  向著腮染霞緋、目愁秋波的尹令婉笑道:

  「既然太太還在等著,那我這就帶了天佑過去。

  大嫂嫂若沒別的事,可否代我去看望下二嫂嫂,省得二嫂嫂回頭念叨。」

  這話便是答應了赴宴並照看曹霑,而且還給了尹令婉一個不用再回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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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竟分明是知道了自己的私心和難處,卻仍答應得這般乾脆......

  他怎麼就會這樣親近自己了......

  他,他就算是突然開了竅,生出了些旁的心思來。

  可這種從未見過的自信和從容,還有周全與細心。

  卻又是從哪裡得來的......

  還有,他才這半大年紀,原來就有這般的氣力了?

  尹令婉怔怔地看了好一會,那邊正輕鬆寫意地抱著曹霑拋高高,逗弄得自家兒子格格直笑的曹頫。

  才微微彎了彎唇角,輕聲答應了一個「好」字。

  依舊是那種矜持淺淡的笑容。

  卻似乎比之前多出了幾分真切的溫度。

  ------

  太白酒樓坐落在水西門外。

  背依莫愁湖,前臨秦淮河。

  極是人煙熱鬧去處,舟船往來之所。

  暮色初合時,這裡便已華燈早上,一派火樹銀花。

  門前那塊足有丈高的招牌下,更有數十上百盞紗籠角燈高掛。

  照耀得當地如同白晝。

  曹頫從懸著「江寧織造」燈籠的翠蓋珠纓車上下來時,心下也是嘖嘖稱奇了一番。

  才牽起了明明烏珠顧盼看得目不暇接、卻肅著小臉乖乖亦步亦趨的曹霑。

  順著不用曹家壯仆呼喝就被往來行人自覺讓開的一條寬敞通道。

  跟上了前面那位輕裘寶帶、美服華冠的英俊青年。

  那人面如敷粉,濃眉若畫,生得多情桃花眼,舉止風流美姿儀。

  這會滿臉春風,前呼後擁,所行處人流分辟,盡皆垂首長揖,齊聲問好。

  「下官見過曹大人——」

  「學生恭問織部曹公金安——」

  「草民等拜見織造大人——」

  而他只是矜持頷首,偶爾見到了幾個熟人才出聲寒暄。

  正是如今本官【內務府主事】,職任【江寧織造監督】的堂兄曹顒。

  內務府主事不過正六品,放在江寧城中只能算等而下之,遠不該有這等待遇。

  但【江寧織造監督】作為皇帝意志的直接延伸,一應文移座次位同督撫。

  在這江寧城中,足以和正一品【江寧將軍】、從一品【兩江總督】分庭抗禮。

  有這樣的風光並不為過。

  後面無人問津的曹頫看得有些羨慕,卻半點也不心動。

  江寧織造再是顯赫,哪怕像曹寅那樣本官升任正三品通政使。

  甚至如曹璽一般被「賜蟒服,加正一品」。

  終究也只是個內務府包衣,是個皇家的奴才。

  務實的他可以看在榮華富貴的份上勉強接受現狀。

  卻接受不了將來的子女也為奴為婢的命運。

  更何況,眼下的曹家早已深陷虧空的泥潭。

  在九子奪嫡中只怕也站錯了隊。

  這份榮華富貴轉眼就要到頭了。

  回頭還是得提醒下這個待原身挺好的堂兄,讓他找大夫好好檢查一番。

  別再像歷史上一樣突然病死了。

  又把黑鍋扔給了自己來背,平白耽誤了自己脫籍。

  原身記憶里,早年間內務府包衣里既有因軍功而脫籍的。

  比如朝鮮金氏金巴泰。

  也有因為考中進士而脫籍的。

  比如廣寧年氏年仲隆。

  也不知這些政策現在還在不在......

  曹頫一面想著,一面往前走著。

  太白酒樓樓連著樓,院接著院,占地足有五六畝。

  越往內越是燈火輝煌,卻又越發清幽雅靜。

  大約走了半炷香工夫,小曹霑就不由慢下了腳步,卻緊抿著嘴巴不肯叫苦。

  曹頫才笑著把他抱了起來。

  前頭一處燈火通明的臨湖小院前,被李鼎等人接住的曹顒就回頭向他招了招手:

  「裕哥兒,過來拜見世兄。」

  這是讓曹頫結交人脈的意思。

  曹頫早見著了李鼎身邊那個陌生的華服男子,看著三十出頭的年紀,站位比李鼎更要靠前。

  哪怕曹顒這樣炙手可熱的新貴當面,那滿臉笑意中也帶著一種獨特而鮮明的優越感。

  不用說,定然是上三旗的貴族子弟。

  下五旗里雖然也有瞧不起內務府包衣的,但還不敢在曹家人跟前這樣。

  曹頫抱著曹霑走上前去,領著他與對方通名見禮。

  果然來歷不凡,竟是新任兩江總督,滿洲正黃旗舒穆祿·赫壽之子寧保。

  江南之地的官二代中,再無人能出其右。

  哪怕放在皇城根下,也能算上上之屬。

  大約是因為曹頫和曹霑的到來不在他意料之中。

  其人的神色立時淡了許多,看向李鼎的目光更是透著不悅。

  曹顒見狀頓住了扇子,狐疑地望了眼李鼎:

  「今兒不是......表弟的東道?」

  這話里就帶著點不滿了,已然瞧出了李鼎有事瞞他。

  「表兄稍安勿躁,我還能害你不成。」

  比他還小兩歲的李鼎反過來小聲訓了他一句。

  一面忙陪著笑把寧保往院裡的二層小樓讓:

  「家裡表弟表侄兒淘氣,好說歹說都非要跟著一起。

  待會我就讓他們自罰三杯給兄長賠罪。

  兄長萬望海涵,萬望海涵。」

  話里話外,儼然越俎代庖做起了曹家人的主。

  曹顒臉色有些不好,但搖著扇子也沒說什麼,和寧保相讓著往裡面去了。

  曹頫目光閃了閃,牽著曹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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