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雍正的期待
夏邑的話音落下，殿內氣溫又冷了幾分，連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雍正面色面色更沉，眼底只剩一片冷冽。
他掌心攏著一串常年貼身佩戴的沉香朝珠，心緒翻湧，抬手將串珠在掌心反覆輕甩，珠粒碰撞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良久，雍正壓下心底陰霾，嗓音低沉，似自我寬慰，又似對外說辭：「朕派他赴前線監軍，這般行事，想來是謹守本分，不願落人口實，免人非議皇親矜貴、疏離將士。」
這番說辭牽強，連他自己都未曾信服。
須臾，他斂去眼底暗流，重歸帝王威嚴，抬眸看向夏邑，語氣沉穩：「幹得不錯，繼續盯著，不得鬆懈。」
「奴才遵旨。」夏邑躬身領命，姿態恭謹。
但他並未退去，反而稍作躊躇，再度開口：「奴才另有一事啟稟。本是閨閣瑣事，奴才不該多言，然此事牽涉朝瑰公主、沛國公府與一位待選秀女，關乎勛貴體面，奴才不敢隱瞞，特此回稟。」
雍正淡淡抬眼，吐出一字：「講。」
「此前沛國公府春日賞花宴，朝瑰公主與孟家小姐刻意聯手針對秀女甄嬛，她是大理寺少欽甄遠道之女。
公主與孟小姐依仗身份家世刁難於她，誰知那甄氏不卑不亢、言辭機敏，不僅未曾吃虧，反倒當眾辯駁得二人顏面盡失，最後還從容脫身。」
夏邑言語簡練，只陳核心，「近日暗探察覺，甄府門外常有市井無賴鬼祟徘徊，伺機尋釁。
奴才揣測，應是當日結怨的孟家小姐或朝瑰公主心存芥蒂，暗中授意人故意為之、折其聲名。奴才不敢擅斷，特來請示聖意。」
雍正聞言，沉冷眉眼間掠過一絲玩味。
世間女子大多趨炎附勢、畏權避禍，而甄嬛出身清流、無強權依仗，卻不懼勛貴，能在眾人合圍之下安然自保，實屬難得。
「四品清流文臣之女，竟有這般膽識，倒是有趣。」
他低聲輕笑，眼底陰霾散盡，竟生出幾分期待。原本對數月後的殿選並無興致，此刻倒真心想要一睹其風骨。
沉吟片刻，雍正緩緩吩咐：「甄氏乃是正經命官之女，清白守禮，豈容市井潑皮欺凌。」
他語氣平淡：「無需介入閨閣紛爭，只需暗中看護甄氏安穩，杜絕宵小作祟即可。往後多留意此女動向，據實回稟。」
他瞬間領會聖意，皇上意在暗中保全、靜觀其變。
「奴才明白。」
夏邑躬身行禮，隨即悄然後退，隱入殿外沉沉夜色，來去無聲。
養心殿重歸死寂，燭火搖曳，映著帝王深不可測的眉眼。
時光倏忽，轉眼月余。
時值盛夏，京畿烈日灼灼，暑氣蒸騰。連日酷暑無雨，城北貧民窟境況最是悽慘。此處屋舍低矮擁擠、通風不暢，終日悶熱如蒸籠。
貧苦百姓本就衣食拮据、缺醫少藥，連日高溫之下，屢屢有人中暑暈厥，更有年邁老者無力醫治、不幸殞命，景象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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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屢屢引人動容。
甄嬛聽聞慘狀，同樣心底滿是惻然。
近來甄府絨花坊生意日漸紅火，營收穩固。雲辛蘿見女兒懂事，給她的月例比往日豐厚不少。
得知甄嬛想要出資購藥、賑濟貧民，她格外讚許，又額外添補數兩銀子，全力支持女兒善舉。
甄嬛盡數取出自己積攢的月例，採買大批清熱消暑藥材，命府中人架起大鍋，熬煮清甜綠豆湯，命府中男丁分批送往城北貧民窟，盡己所能紓解民困、防暑救人。
令人欣慰的是，下人回稟，有不少勛貴人家同樣在那邊施粥施藥。
午後日頭最烈，熱浪襲人。甄嬛親自守在灶旁，清點核對各類藥材，再三叮囑下人先熬綠豆湯解渴消暑，再對症熬製藥湯，條理分明，一絲不苟。
連日躬身忙碌，她額間沁滿細汗，鬢邊髮絲被汗水濡濕貼在頰邊，眉眼溫潤，神色卻愈發堅定，無半分倦怠。
「小姐，您快去屋裡歇著吧，這裡我來就行。」浣碧同樣在一旁忙碌，還不忘嘮叨叮囑。
甄嬛笑笑，擺手讓她安心：「無礙，那些著急用藥的人可能不了。」
說罷，她就繼續忙碌了起來。正俯身規整藥材，下人快步入內躬身回稟：「小姐，沛國公府孟小姐到訪，奴才見外面天熱，已讓她在前廳等候。」
甄嬛眉宇間掠過一抹不耐。
眼下暑事緊急，百姓等著湯藥救命，諸事繁雜不容耽擱，她實在無心應付孟靜賢的無端尋釁。
懶得虛與周旋，她頭也未抬，淡淡吩咐下人，直接引孟靜賢至後院相見。
不多時，一陣細碎腳步聲伴著環佩輕響傳來。
孟靜賢緩步踏入後院，身側跟著兩名丫鬟。一人高撐青羅涼傘，穩穩為她隔絕烈日；另一人雙手捧著精緻小玉盆，其中盛滿剔透碎冰，絲絲涼霧裊裊升騰，縈繞周身。
盛夏酷暑人人燥熱汗濕，唯獨她錦衣清爽、周身微涼，一身世家貴女的嬌貴閒適，與周遭景象格格不入。
甄嬛餘光淡淡一掃，瞬間看透她的心思。
無非是特意前來，借著一身奢靡排場，在自己面前，刻意顯擺家世優渥、身段嬌貴。
甄嬛只覺無趣可笑，全然無視來人，未曾起身側目，依舊垂首分揀藥材。
她將從溫家醫館採購來的散裝藥材，按照溫伯父的配比一一歸類，一絲不苟。
身側流朱動作利落，謹遵煎藥章法，將分揀配比好的藥材，依次投入三口專用煎藥釜中，按藥性差異排布火候，預備分時煎煮、文火慢熬，有條不紊。
這般全然漠視的姿態，比冷眼駁斥更讓人難堪。
孟靜賢立在原地，一身華貴排場盡數落空。
看著甄嬛素衣勞碌、汗濕鬢髮，卻依舊從容、自顧忙碌的模樣，她胸腔怒火翻湧，雙拳悄然攥緊，周身氣場驟沉，已然按捺不住，就要上前當眾發難。
雍正面色面色更沉，眼底只剩一片冷冽。
他掌心攏著一串常年貼身佩戴的沉香朝珠，心緒翻湧，抬手將串珠在掌心反覆輕甩，珠粒碰撞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良久，雍正壓下心底陰霾，嗓音低沉，似自我寬慰，又似對外說辭：「朕派他赴前線監軍，這般行事，想來是謹守本分，不願落人口實，免人非議皇親矜貴、疏離將士。」
這番說辭牽強，連他自己都未曾信服。
須臾，他斂去眼底暗流，重歸帝王威嚴，抬眸看向夏邑，語氣沉穩：「幹得不錯，繼續盯著，不得鬆懈。」
「奴才遵旨。」夏邑躬身領命，姿態恭謹。
但他並未退去，反而稍作躊躇，再度開口：「奴才另有一事啟稟。本是閨閣瑣事，奴才不該多言，然此事牽涉朝瑰公主、沛國公府與一位待選秀女，關乎勛貴體面，奴才不敢隱瞞，特此回稟。」
雍正淡淡抬眼，吐出一字：「講。」
「此前沛國公府春日賞花宴，朝瑰公主與孟家小姐刻意聯手針對秀女甄嬛，她是大理寺少欽甄遠道之女。
公主與孟小姐依仗身份家世刁難於她，誰知那甄氏不卑不亢、言辭機敏，不僅未曾吃虧，反倒當眾辯駁得二人顏面盡失，最後還從容脫身。」
夏邑言語簡練，只陳核心，「近日暗探察覺，甄府門外常有市井無賴鬼祟徘徊，伺機尋釁。
奴才揣測，應是當日結怨的孟家小姐或朝瑰公主心存芥蒂，暗中授意人故意為之、折其聲名。奴才不敢擅斷，特來請示聖意。」
雍正聞言，沉冷眉眼間掠過一絲玩味。
世間女子大多趨炎附勢、畏權避禍，而甄嬛出身清流、無強權依仗，卻不懼勛貴，能在眾人合圍之下安然自保，實屬難得。
「四品清流文臣之女，竟有這般膽識，倒是有趣。」
他低聲輕笑，眼底陰霾散盡，竟生出幾分期待。原本對數月後的殿選並無興致，此刻倒真心想要一睹其風骨。
沉吟片刻，雍正緩緩吩咐：「甄氏乃是正經命官之女，清白守禮，豈容市井潑皮欺凌。」
他語氣平淡：「無需介入閨閣紛爭，只需暗中看護甄氏安穩，杜絕宵小作祟即可。往後多留意此女動向，據實回稟。」
他瞬間領會聖意，皇上意在暗中保全、靜觀其變。
「奴才明白。」
夏邑躬身行禮，隨即悄然後退，隱入殿外沉沉夜色，來去無聲。
養心殿重歸死寂，燭火搖曳，映著帝王深不可測的眉眼。
時光倏忽，轉眼月余。
時值盛夏，京畿烈日灼灼，暑氣蒸騰。連日酷暑無雨，城北貧民窟境況最是悽慘。此處屋舍低矮擁擠、通風不暢，終日悶熱如蒸籠。
貧苦百姓本就衣食拮据、缺醫少藥，連日高溫之下，屢屢有人中暑暈厥，更有年邁老者無力醫治、不幸殞命，景象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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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聽聞慘狀，同樣心底滿是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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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甄嬛想要出資購藥、賑濟貧民，她格外讚許，又額外添補數兩銀子，全力支持女兒善舉。
甄嬛盡數取出自己積攢的月例，採買大批清熱消暑藥材，命府中人架起大鍋，熬煮清甜綠豆湯，命府中男丁分批送往城北貧民窟，盡己所能紓解民困、防暑救人。
令人欣慰的是，下人回稟，有不少勛貴人家同樣在那邊施粥施藥。
午後日頭最烈，熱浪襲人。甄嬛親自守在灶旁，清點核對各類藥材，再三叮囑下人先熬綠豆湯解渴消暑，再對症熬製藥湯，條理分明，一絲不苟。
連日躬身忙碌，她額間沁滿細汗，鬢邊髮絲被汗水濡濕貼在頰邊，眉眼溫潤，神色卻愈發堅定，無半分倦怠。
「小姐，您快去屋裡歇著吧，這裡我來就行。」浣碧同樣在一旁忙碌，還不忘嘮叨叮囑。
甄嬛笑笑，擺手讓她安心：「無礙，那些著急用藥的人可能不了。」
說罷，她就繼續忙碌了起來。正俯身規整藥材，下人快步入內躬身回稟：「小姐，沛國公府孟小姐到訪，奴才見外面天熱，已讓她在前廳等候。」
甄嬛眉宇間掠過一抹不耐。
眼下暑事緊急，百姓等著湯藥救命，諸事繁雜不容耽擱，她實在無心應付孟靜賢的無端尋釁。
懶得虛與周旋，她頭也未抬，淡淡吩咐下人，直接引孟靜賢至後院相見。
不多時，一陣細碎腳步聲伴著環佩輕響傳來。
孟靜賢緩步踏入後院，身側跟著兩名丫鬟。一人高撐青羅涼傘，穩穩為她隔絕烈日；另一人雙手捧著精緻小玉盆，其中盛滿剔透碎冰，絲絲涼霧裊裊升騰，縈繞周身。
盛夏酷暑人人燥熱汗濕，唯獨她錦衣清爽、周身微涼，一身世家貴女的嬌貴閒適，與周遭景象格格不入。
甄嬛餘光淡淡一掃，瞬間看透她的心思。
無非是特意前來，借著一身奢靡排場，在自己面前，刻意顯擺家世優渥、身段嬌貴。
甄嬛只覺無趣可笑，全然無視來人，未曾起身側目，依舊垂首分揀藥材。
她將從溫家醫館採購來的散裝藥材，按照溫伯父的配比一一歸類，一絲不苟。
身側流朱動作利落，謹遵煎藥章法，將分揀配比好的藥材，依次投入三口專用煎藥釜中，按藥性差異排布火候，預備分時煎煮、文火慢熬，有條不紊。
這般全然漠視的姿態，比冷眼駁斥更讓人難堪。
孟靜賢立在原地，一身華貴排場盡數落空。
看著甄嬛素衣勞碌、汗濕鬢髮，卻依舊從容、自顧忙碌的模樣，她胸腔怒火翻湧，雙拳悄然攥緊，周身氣場驟沉，已然按捺不住，就要上前當眾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