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讓座風波
朝瑰輕笑落定，庭中細碎的私語便悄然四起，絲絲縷縷鑽進耳畔。
「這般稀世御賜藥膏，公主竟隨手賞給了她，這甄嬛，當真是好福氣。」
「何止是福氣，公主句句提攜，分明是高看她一眼，來日入宮，怕是要嶄露頭角了。」
「哪裡的話，公主明明是將她當成了一個物件！」
還有人不屑地評論道：「不過要我說啊，一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
一道道視線密密匝匝落在跪地的甄嬛身上，先前純粹的艷羨悄然褪去，覆上一層沉甸甸的嫉妒與審視，沉沉落在周身，無形迫人。
甄嬛脊背平直，眉眼垂落，面上恭順無波，心底卻掠過一絲慍意。
好你個朝瑰，居然這樣說我。她的這幾句溫軟言辭，看似抬舉，實則將她釘成希冀聖寵的輕浮模樣，又還費盡心思抬高了她自己的身份。
若非她有前世記憶，尋常閨秀聽聞這般誇讚，只會感念公主親厚，更會誤信她與聖上情誼匪淺。
此時，董嬤嬤捧著藍色錦盒緩步走近，躬身俯首，雙手穩穩將盛著舒痕膠的錦盒遞至甄嬛面前，姿態恭謹有度。
甄嬛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抬手，雙手恭敬承接錦盒，指尖觸到微涼的盒面，隨即垂首叩拜：
「臣女多謝公主厚賜。承公主吉言，臣女若有幸得有來日，必謹記今日恩典，歲歲不忘！」
朝瑰凝望著她恭敬俯首的模樣，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淡笑意。垂落於廣袖之下的十指卻悄然收緊，順滑織金袍料被捏出細密褶皺，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沉戾，轉瞬即逝。
這甄嬛，居然敢威脅她！
朝瑰斂盡眼底戾色，眼帘微抬，似是驟然回神，語調溫軟，全然一副無心疏忽的姿態：「瞧本宮，只顧著與你敘話，倒讓你久跪在地。起身吧，近前來坐，也好說話。」
言罷，她再不落半縷目光在甄嬛身上，側身偏頭與孟靜賢低語閒談，眉眼鬆弛自然，仿佛方才的特意賜座，不過是席間隨口安排。
滿庭目光瞬間盡數鎖在甄嬛身上，靜得都能聽見微風穿庭的輕響，幾聲極淡的嗤笑隱在呼吸之間。
眾人皆斂聲觀望，靜靜等著看公主親手布下的這場局如何收場。
右側首位席位上，錦衣女子端坐，脊背繃得筆直，周身氣場冷硬。她雙眸死死凝著甄嬛，瞳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壓不住眼底戾氣。
其身後幾名侍女亦是面色沉冷，下頜微緊，目光沉沉落在甄嬛身上，敵意洶湧卻不敢上前。
甄嬛眼角餘光往另一側淡淡一掃，神色未動，心底卻已瞭然。
左側那女子，她前世曾有一面之緣，正是佟佳·明慧。
雍正三年，年氏傾覆，隆科多權傾朝野、獨掌朝局，聲勢滔天。
那年歲末，太后宮中家宴，隆科多夫人攜女兒佟佳·明慧入宮請安，太后對其百般偏愛，當眾冊封其為縣主格格，許她時常入宮伴駕，一時風光無兩。
只是這份盛寵，終究隨著隆科多日後倒台身死，轉瞬煙消雲散。
此時佟佳·明慧也同旁人一樣，一副看熱鬧的表情。只是那裡面隱藏著的幸災樂禍明晃晃的。到底還是個小姑娘，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她快速梳理前世朝局脈絡，心念微轉。隆科多與年羹堯素來勢同水火、針鋒相對。眼前這位身居上位又被隆科多女兒看熱鬧的女子，想來就是年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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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從未聽聞年羹堯有這個年紀的嫡女，想來應是庶出，故而聲名不顯。
理清其中利害，甄嬛心底微定，神色依舊平和，全然無視那道灼人的敵視目光，無半分避讓，亦無半分針鋒。
她徐徐起身，身姿挺拔，肩背平穩，復又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字字清晰，坦然落入滿堂耳中：「臣女多謝公主賜座。」
滿堂倏然一靜，所有浮動的目光在她與公主之間來回切換，還有更多人看的是依舊端坐在首位的年家女。
朝瑰閒談的話語微頓，緩緩轉回目光，眉眼淡靜無緒，語氣疏離：「無妨。宴席將啟，入席落座便是。」
甄嬛微微頷首，施禮過後，抬步從容走向右側首位席位。流朱即刻從側方下人隊列中悄然跟上，立身於甄嬛身後，默默護持左右。
行至年雲舒身前，甄嬛腳步輕停，身姿微俯，行了一記標準的同輩萬福禮。
她態度謙和，語氣輕柔，無半分怯弱，亦無半分挑釁：
「想來這位便是年姐姐了。位次倉促安排衝撞了姐姐，但公主金口吩咐，主家遵從，獨臣女位卑身輕，不敢有異，絕非有意唐突。還望姐姐寬宥，莫與臣女計較。」
不遠處的朝瑰、孟靜賢看似笑語閒談，實則兩人均呼吸微滯，指尖悄悄掐著袖中暗紋。偏生她們又挑不出半分發難的由頭，只能硬生生壓下滿腔悶氣。
庭中其餘閨秀見狀，再度掀起細碎私語，兩兩低聲閒談。
「這位年府的小姐，素來傲氣，最看中她的身份。」
「她向來憑家世壓人，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切，她一個庶女，還能不聽公主的安排不成！」
無數道目光悄然斜落，流連在二人之間。
年雲舒垂在膝上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周身氣壓沉得嚇人。她抬眼飛快掃過上首主位的朝瑰公主一眼，眸光複雜。
庭中眾人皆屏息凝神，靜待事態發展。
誰知片刻僵持後，年雲舒緩緩站起。
她面上陰霾未散，眉眼依舊冷硬，卻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皮笑肉不笑地道：「這位姐姐說笑了。既是公主吩咐，臣女自當遵從，何來怪罪之說。」
言罷，她提著裙擺，身姿緩慢卻沉穩，緩步向旁側移步退讓。
甄嬛見狀心底微松。年雲舒分得清今日局面的始作俑者是誰就行，至於後續是否會私下尋隙向她報復，此刻她已然無暇顧及。
眾人本以為年雲舒受此折辱，定然會賭氣離開，或者老實退至最末席位。可她僅僅側身挪動兩步，便穩穩停在第二席的位置旁，立身站定，眸光靜靜注視著座位上的千金。
剛剛稍稍緩和的庭中氣氛，瞬間再度緊繃。滿庭靜謐無聲，所有人都盯著這一桌的動靜。
「這般稀世御賜藥膏，公主竟隨手賞給了她，這甄嬛，當真是好福氣。」
「何止是福氣，公主句句提攜，分明是高看她一眼，來日入宮，怕是要嶄露頭角了。」
「哪裡的話，公主明明是將她當成了一個物件！」
還有人不屑地評論道：「不過要我說啊，一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
一道道視線密密匝匝落在跪地的甄嬛身上，先前純粹的艷羨悄然褪去，覆上一層沉甸甸的嫉妒與審視，沉沉落在周身，無形迫人。
甄嬛脊背平直，眉眼垂落，面上恭順無波，心底卻掠過一絲慍意。
好你個朝瑰，居然這樣說我。她的這幾句溫軟言辭，看似抬舉，實則將她釘成希冀聖寵的輕浮模樣，又還費盡心思抬高了她自己的身份。
若非她有前世記憶，尋常閨秀聽聞這般誇讚，只會感念公主親厚，更會誤信她與聖上情誼匪淺。
此時，董嬤嬤捧著藍色錦盒緩步走近，躬身俯首，雙手穩穩將盛著舒痕膠的錦盒遞至甄嬛面前，姿態恭謹有度。
甄嬛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抬手，雙手恭敬承接錦盒，指尖觸到微涼的盒面，隨即垂首叩拜：
「臣女多謝公主厚賜。承公主吉言，臣女若有幸得有來日，必謹記今日恩典，歲歲不忘！」
朝瑰凝望著她恭敬俯首的模樣，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淡笑意。垂落於廣袖之下的十指卻悄然收緊，順滑織金袍料被捏出細密褶皺，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沉戾，轉瞬即逝。
這甄嬛，居然敢威脅她！
朝瑰斂盡眼底戾色，眼帘微抬，似是驟然回神，語調溫軟，全然一副無心疏忽的姿態：「瞧本宮，只顧著與你敘話，倒讓你久跪在地。起身吧，近前來坐，也好說話。」
言罷，她再不落半縷目光在甄嬛身上，側身偏頭與孟靜賢低語閒談，眉眼鬆弛自然，仿佛方才的特意賜座，不過是席間隨口安排。
滿庭目光瞬間盡數鎖在甄嬛身上，靜得都能聽見微風穿庭的輕響，幾聲極淡的嗤笑隱在呼吸之間。
眾人皆斂聲觀望，靜靜等著看公主親手布下的這場局如何收場。
右側首位席位上，錦衣女子端坐，脊背繃得筆直，周身氣場冷硬。她雙眸死死凝著甄嬛，瞳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壓不住眼底戾氣。
其身後幾名侍女亦是面色沉冷，下頜微緊，目光沉沉落在甄嬛身上，敵意洶湧卻不敢上前。
甄嬛眼角餘光往另一側淡淡一掃，神色未動，心底卻已瞭然。
左側那女子，她前世曾有一面之緣，正是佟佳·明慧。
雍正三年，年氏傾覆，隆科多權傾朝野、獨掌朝局，聲勢滔天。
那年歲末，太后宮中家宴，隆科多夫人攜女兒佟佳·明慧入宮請安，太后對其百般偏愛，當眾冊封其為縣主格格，許她時常入宮伴駕，一時風光無兩。
只是這份盛寵，終究隨著隆科多日後倒台身死，轉瞬煙消雲散。
此時佟佳·明慧也同旁人一樣，一副看熱鬧的表情。只是那裡面隱藏著的幸災樂禍明晃晃的。到底還是個小姑娘，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她快速梳理前世朝局脈絡，心念微轉。隆科多與年羹堯素來勢同水火、針鋒相對。眼前這位身居上位又被隆科多女兒看熱鬧的女子，想來就是年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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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徐徐起身，身姿挺拔，肩背平穩，復又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字字清晰，坦然落入滿堂耳中：「臣女多謝公主賜座。」
滿堂倏然一靜，所有浮動的目光在她與公主之間來回切換，還有更多人看的是依舊端坐在首位的年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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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微微頷首，施禮過後，抬步從容走向右側首位席位。流朱即刻從側方下人隊列中悄然跟上，立身於甄嬛身後，默默護持左右。
行至年雲舒身前，甄嬛腳步輕停，身姿微俯，行了一記標準的同輩萬福禮。
她態度謙和，語氣輕柔，無半分怯弱，亦無半分挑釁：
「想來這位便是年姐姐了。位次倉促安排衝撞了姐姐，但公主金口吩咐，主家遵從，獨臣女位卑身輕，不敢有異，絕非有意唐突。還望姐姐寬宥，莫與臣女計較。」
不遠處的朝瑰、孟靜賢看似笑語閒談，實則兩人均呼吸微滯，指尖悄悄掐著袖中暗紋。偏生她們又挑不出半分發難的由頭，只能硬生生壓下滿腔悶氣。
庭中其餘閨秀見狀，再度掀起細碎私語，兩兩低聲閒談。
「這位年府的小姐，素來傲氣，最看中她的身份。」
「她向來憑家世壓人，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切，她一個庶女，還能不聽公主的安排不成！」
無數道目光悄然斜落，流連在二人之間。
年雲舒垂在膝上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周身氣壓沉得嚇人。她抬眼飛快掃過上首主位的朝瑰公主一眼，眸光複雜。
庭中眾人皆屏息凝神，靜待事態發展。
誰知片刻僵持後，年雲舒緩緩站起。
她面上陰霾未散，眉眼依舊冷硬，卻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皮笑肉不笑地道：「這位姐姐說笑了。既是公主吩咐，臣女自當遵從，何來怪罪之說。」
言罷，她提著裙擺，身姿緩慢卻沉穩，緩步向旁側移步退讓。
甄嬛見狀心底微松。年雲舒分得清今日局面的始作俑者是誰就行，至於後續是否會私下尋隙向她報復，此刻她已然無暇顧及。
眾人本以為年雲舒受此折辱，定然會賭氣離開，或者老實退至最末席位。可她僅僅側身挪動兩步，便穩穩停在第二席的位置旁，立身站定，眸光靜靜注視著座位上的千金。
剛剛稍稍緩和的庭中氣氛，瞬間再度緊繃。滿庭靜謐無聲，所有人都盯著這一桌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