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再見宜修
慈寧宮暖閣內，溫和的閒談氛圍驟然凝固。
甄嬛身形微頓，略顯慌亂的低下了頭。
身側的允禮反應極快，抬手輕輕攬住她的小臂，唇角噙著寵溺笑意，語氣溫和的說道：
「嬛兒，怎得這般粗心失了禮數。皇嫂統攝六宮，是後宮正統。你是我的嫡妃、皇家弟媳，入宮請安自當先朝拜中宮，私事理應排在後。」
甄嬛順著他遞來的台階微微斂身，垂腰行禮。長睫低垂掩住眼底神色，語聲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愧怯：
「是兒媳糊塗，思慮不周亂了尊卑次序。懇請皇額娘恕罪，兒媳這就前往景仁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眼見太后面色漸漸鬆動，允禮適時收了對甄嬛的佯責，躬身拱手，神色恭順乖巧道：
「皇額娘莫惱。嬛兒從前久居甄府後院，性情閒散慣了；新近成婚入宗室，尚不熟悉宮中繁文縟節，是兒臣疏於教導。
往後必定時時約束福晉，日日提點她恪守尊卑綱常、敬奉中宮兄嫂，絕不再出現這般疏漏。」
太后臉色舒展，指尖輕輕叩擊檀木座椅扶手，眼底浮出讚許：
「好，這才懂事。烏拉那拉氏宜修，是你二人唯一的嫡出兄嫂。往後無論宮內還是王府，你夫婦二人務必敬她、順她，恪守臣弟與弟媳本分，不可有半分輕慢。」
「兒臣（兒媳）謹記皇額娘教誨。」二人並肩躬身，語聲恭敬。
太后面露倦怠，淡淡抬手吩咐，語氣卻不容置喙：「去吧。老規矩，允禮去偏殿歇等候，不得隨意走動。甄嬛獨往景仁宮覲見皇后，諸事完畢再匯合出宮。」
甄嬛帶著流朱、采苹兩名侍女，在前面小太監的帶領下，順著碎石路行至景仁宮。
初春的景色清冷靜寂。宮牆腳下殘雪初融，青磚縫隙鑽出點點嫩芽；院內幾株海棠抽出新枝，淡青色花苞怯生生懸在枝椏之上。
穿堂寒風掠過花枝，帶起細碎涼意，石板路上積著薄薄一層融雪水漬。
甄嬛蓮步輕移邁進院門，腳下卻微微一頓。故地重遊，身份境遇早已天差地別，上一世在這裡經歷的權謀糾葛、沉浮委屈湧上心頭，不由得多了一聲嘆息。
前廳殿門大敞，內里傳來宮女、內侍灑掃的細微動靜。
甄嬛已收拾好臉上情緒，穩步上前，規規矩矩向端坐主位的皇后行了宗室大禮。
「妾身甄嬛，參見皇后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端坐在紫檀主位上，身姿從容，唇角噙著標準端莊的淺笑，淡淡抬手：「免禮，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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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入座，開口從容稟報導：「皇嫂，前日大婚承蒙娘娘厚賜。妾身特備上皇上賞賜的浮光錦一匹，不成敬意，以此答謝皇嫂恩典，還請您笑納。」
身後的流朱適時上前，躬身行禮後將錦布包裹的浮光錦奉上。
皇后的笑容加深了幾分，語氣略帶責備道：「你看你，過來陪本宮說說話就行，還帶這些東西作甚。」
她轉頭又吩咐一側的剪秋：「快，將福晉的東西收下。本宮記得，當年與皇上大婚時，先帝賞賜過一對和田青白玉鐲，拿來送給福晉和十七弟。」
二人閒話家常，語氣平和，卻始終隔著中宮尊長與外命婦的森嚴界限。
甄嬛垂眸端起青瓷茶杯，長睫斂落。
皇后靜靜打量她的眉眼，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神色淡淡。
寒暄過後，甄嬛放下茶盞，適時抬眸，平緩開口：
「啟稟皇嫂，大婚當日華貴妃亦賞賜過貴重賀禮。妾身久居後院，不通後宮往來規矩，今日既已入宮，不知是否要專程前往翊坤宮登門謝恩？」
皇后面上的淺淡笑意微斂，眼底溫和褪去，指尖反覆摩挲冰涼的白瓷杯沿，沉默兩息，淺啜一口熱茶壓下神色，語氣淡漠：
「你如今是郡王嫡福晉，位列外命婦之首，立身行事，該有自己的立場與思量，不必刻意迎合宮內任何妃嬪。」
甄嬛眸底微光一閃，略微點頭，語氣恭順道：「弟媳明白了，多謝皇嫂點撥。」
她話鋒柔和一轉，眉眼染上急切，語氣誠懇：
「皇嫂，妾身與惠嬪娘娘自幼閨中相伴，情同手足。自她入宮，我二人未再相見。今日難得入宮，斗膽懇請皇嫂恩准，容妾身前往碎玉軒探望片刻。」
皇后抬眸打量她片刻，眼底藏著幾分意外——她竟不知，這甄嬛，與惠嬪還有這等關係。
她原以為甄府出身的閨閣少女，驟然躋身宗室高階嫡妃，定會拘謹怯懦、底氣不足；可眼前甄嬛儀態端方、話語進退有度，遠比尋常新進宗室弟媳更有城府。
皇后略作沉吟，漫不經心地又打量了一眼甄嬛，緩緩開口應允：「罷了，自幼的情分難得。本宮准你前去，只是切莫逗留過久。」
甄嬛斂衽道謝，緩緩起身準備離席。
沒等她抬腳，皇后驟然開口，語調陡然下壓：「你與允禮新婚不久，郡王府家大業大，內宅饋用、人事調度、田產帳目諸事繁雜。
你是王府嫡妃、內宅主母，重心當放在打理府中內務上。往後若無重大朝賀，不必特地進宮請安，拜拜耽擱了時間。」
甄嬛指尖微蜷，一瞬間吃透這番話里的禁令。她面上不起半分波瀾，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妾身明白，多謝皇嫂體恤。」
辭別皇后，一名宮內小太監奉命在前引路，帶著甄嬛、流朱、采苹主僕三人，往碎玉軒方向行去。
沿路宮道愈發偏僻，行人稀少。
兩側陳舊的朱紅宮牆斑駁褪色，道旁枯樹剛抽新芽，冷風卷著初春的寒氣漫過長廊——這是她剛進碎玉軒時，往返最熟悉的老路。
一草一木皆如往昔，宮牆如故，光景依舊。但與上一世的境遇卻是大不相同。
越發靠近碎玉軒，心頭的複雜心緒越發翻湧。
甄嬛腳步漸漸放緩，纖長的睫羽不住輕顫，眼底積蓄已久的濕熱再也憋不住，眼眶層層泛紅。
大顆溫熱的淚珠無聲滾落，順著蒼白疲憊的面頰墜下，砸在微涼的青石板上，暈開細碎濕痕。她抿緊雙唇，脊背挺直穩步前行。
走在身側的流朱低頭辨認前路，小聲嘀咕：「這條路怎麼越走越偏僻，看著好生冷清……」
身側久久無人應答。流朱疑惑回頭，看見甄嬛垂眸落淚，神色驟然慌張。
她連忙上前扶住甄嬛的胳膊，壓著極低的聲調，語氣慌張道：「哎呀，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可是一路吹風受了寒，身子哪裡不舒服？」
甄嬛身形微頓，略顯慌亂的低下了頭。
身側的允禮反應極快，抬手輕輕攬住她的小臂，唇角噙著寵溺笑意，語氣溫和的說道：
「嬛兒，怎得這般粗心失了禮數。皇嫂統攝六宮，是後宮正統。你是我的嫡妃、皇家弟媳，入宮請安自當先朝拜中宮，私事理應排在後。」
甄嬛順著他遞來的台階微微斂身，垂腰行禮。長睫低垂掩住眼底神色，語聲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愧怯：
「是兒媳糊塗，思慮不周亂了尊卑次序。懇請皇額娘恕罪，兒媳這就前往景仁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眼見太后面色漸漸鬆動，允禮適時收了對甄嬛的佯責，躬身拱手，神色恭順乖巧道：
「皇額娘莫惱。嬛兒從前久居甄府後院，性情閒散慣了；新近成婚入宗室，尚不熟悉宮中繁文縟節，是兒臣疏於教導。
往後必定時時約束福晉，日日提點她恪守尊卑綱常、敬奉中宮兄嫂，絕不再出現這般疏漏。」
太后臉色舒展，指尖輕輕叩擊檀木座椅扶手，眼底浮出讚許：
「好，這才懂事。烏拉那拉氏宜修，是你二人唯一的嫡出兄嫂。往後無論宮內還是王府，你夫婦二人務必敬她、順她，恪守臣弟與弟媳本分，不可有半分輕慢。」
「兒臣（兒媳）謹記皇額娘教誨。」二人並肩躬身，語聲恭敬。
太后面露倦怠，淡淡抬手吩咐，語氣卻不容置喙：「去吧。老規矩，允禮去偏殿歇等候，不得隨意走動。甄嬛獨往景仁宮覲見皇后，諸事完畢再匯合出宮。」
甄嬛帶著流朱、采苹兩名侍女，在前面小太監的帶領下，順著碎石路行至景仁宮。
初春的景色清冷靜寂。宮牆腳下殘雪初融，青磚縫隙鑽出點點嫩芽；院內幾株海棠抽出新枝，淡青色花苞怯生生懸在枝椏之上。
穿堂寒風掠過花枝，帶起細碎涼意，石板路上積著薄薄一層融雪水漬。
甄嬛蓮步輕移邁進院門，腳下卻微微一頓。故地重遊，身份境遇早已天差地別，上一世在這裡經歷的權謀糾葛、沉浮委屈湧上心頭，不由得多了一聲嘆息。
前廳殿門大敞，內里傳來宮女、內侍灑掃的細微動靜。
甄嬛已收拾好臉上情緒，穩步上前，規規矩矩向端坐主位的皇后行了宗室大禮。
「妾身甄嬛，參見皇后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端坐在紫檀主位上，身姿從容，唇角噙著標準端莊的淺笑，淡淡抬手：「免禮，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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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入座，開口從容稟報導：「皇嫂，前日大婚承蒙娘娘厚賜。妾身特備上皇上賞賜的浮光錦一匹，不成敬意，以此答謝皇嫂恩典，還請您笑納。」
身後的流朱適時上前，躬身行禮後將錦布包裹的浮光錦奉上。
皇后的笑容加深了幾分，語氣略帶責備道：「你看你，過來陪本宮說說話就行，還帶這些東西作甚。」
她轉頭又吩咐一側的剪秋：「快，將福晉的東西收下。本宮記得，當年與皇上大婚時，先帝賞賜過一對和田青白玉鐲，拿來送給福晉和十七弟。」
二人閒話家常，語氣平和，卻始終隔著中宮尊長與外命婦的森嚴界限。
甄嬛垂眸端起青瓷茶杯，長睫斂落。
皇后靜靜打量她的眉眼，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神色淡淡。
寒暄過後，甄嬛放下茶盞，適時抬眸，平緩開口：
「啟稟皇嫂，大婚當日華貴妃亦賞賜過貴重賀禮。妾身久居後院，不通後宮往來規矩，今日既已入宮，不知是否要專程前往翊坤宮登門謝恩？」
皇后面上的淺淡笑意微斂，眼底溫和褪去，指尖反覆摩挲冰涼的白瓷杯沿，沉默兩息，淺啜一口熱茶壓下神色，語氣淡漠：
「你如今是郡王嫡福晉，位列外命婦之首，立身行事，該有自己的立場與思量，不必刻意迎合宮內任何妃嬪。」
甄嬛眸底微光一閃，略微點頭，語氣恭順道：「弟媳明白了，多謝皇嫂點撥。」
她話鋒柔和一轉，眉眼染上急切，語氣誠懇：
「皇嫂，妾身與惠嬪娘娘自幼閨中相伴，情同手足。自她入宮，我二人未再相見。今日難得入宮，斗膽懇請皇嫂恩准，容妾身前往碎玉軒探望片刻。」
皇后抬眸打量她片刻，眼底藏著幾分意外——她竟不知，這甄嬛，與惠嬪還有這等關係。
她原以為甄府出身的閨閣少女，驟然躋身宗室高階嫡妃，定會拘謹怯懦、底氣不足；可眼前甄嬛儀態端方、話語進退有度，遠比尋常新進宗室弟媳更有城府。
皇后略作沉吟，漫不經心地又打量了一眼甄嬛，緩緩開口應允：「罷了，自幼的情分難得。本宮准你前去，只是切莫逗留過久。」
甄嬛斂衽道謝，緩緩起身準備離席。
沒等她抬腳，皇后驟然開口，語調陡然下壓：「你與允禮新婚不久，郡王府家大業大，內宅饋用、人事調度、田產帳目諸事繁雜。
你是王府嫡妃、內宅主母，重心當放在打理府中內務上。往後若無重大朝賀，不必特地進宮請安，拜拜耽擱了時間。」
甄嬛指尖微蜷，一瞬間吃透這番話里的禁令。她面上不起半分波瀾，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妾身明白，多謝皇嫂體恤。」
辭別皇后，一名宮內小太監奉命在前引路，帶著甄嬛、流朱、采苹主僕三人，往碎玉軒方向行去。
沿路宮道愈發偏僻，行人稀少。
兩側陳舊的朱紅宮牆斑駁褪色，道旁枯樹剛抽新芽，冷風卷著初春的寒氣漫過長廊——這是她剛進碎玉軒時，往返最熟悉的老路。
一草一木皆如往昔，宮牆如故，光景依舊。但與上一世的境遇卻是大不相同。
越發靠近碎玉軒，心頭的複雜心緒越發翻湧。
甄嬛腳步漸漸放緩，纖長的睫羽不住輕顫，眼底積蓄已久的濕熱再也憋不住，眼眶層層泛紅。
大顆溫熱的淚珠無聲滾落，順著蒼白疲憊的面頰墜下，砸在微涼的青石板上，暈開細碎濕痕。她抿緊雙唇，脊背挺直穩步前行。
走在身側的流朱低頭辨認前路，小聲嘀咕：「這條路怎麼越走越偏僻，看著好生冷清……」
身側久久無人應答。流朱疑惑回頭，看見甄嬛垂眸落淚，神色驟然慌張。
她連忙上前扶住甄嬛的胳膊，壓著極低的聲調，語氣慌張道：「哎呀，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可是一路吹風受了寒，身子哪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