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假如是男兒(16)
傍晚霞光落盡，暮色壓城，穆寧從宮中出宮回府。
剛踏進府中，一眼就看見前廳正位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胤禛一身常服，靜靜坐在廳堂里喝茶。
哈達陪在一旁，神色焦灼，坐立難安，明顯是擔憂了整整一下午。
穆寧快步上前行禮問安。
胤禛抬手示意免禮，先是轉頭對著滿臉憂心的哈達溫聲寬慰幾句。
「哈達大人不必多慮。
穆寧心性沉穩、行事有度，此番外放是聖意栽培。
金華雖亂，但亂中有機會，旁人去是泥潭，他去是歷練。
有我和十三照拂，不會讓他在外受委屈。」
哈達拱手謝過胤禛，面上平靜了，但看向穆寧的眼神依舊滿含擔憂。
穆寧顧不得安撫阿瑪，就被胤禛帶著移步書房，關上房門，單獨細說赴任的正事。
書房靜謐無聲，兩人對坐。
胤禛神色溫和，細細囑咐他到任後的立身之道：「你初到金華，年紀最輕，又是空降過來的京官，底下鄉紳吏員、本地世家，必定人人輕視，個個都想拿捏你。」
「你記住一句話——開始絕不能軟。」
「誰最先跳出來找事、挑刺、煽動是非，你就狠狠處置。
該罰的罰、該辦的辦、該參的參，半點不要留情。」
「你若是第一樁事就忍氣吞聲，旁人便會默認你年少可欺、後台虛軟，往後一府上下人人敢踩你、糊弄你、架空你，你再想立威，千難萬難。」
穆寧聽得認真，微微蹙眉問了一句實在話：「四爺，我若是下手重了，不小心得罪了地方背靠朝堂的大人物，牽扯出朝中勢力，怎麼辦？」
胤禛抬眼看向他，底氣十足：「大人物？再大的人物，能大過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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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安心做事，秉公治民，不貪不腐、不徇私枉法。
真出了事，京城這裡，有我、有你表哥替你兜著。
天塌下來，我們替你頂著。」
有這句話，穆寧心裡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消散。
五日光陰轉瞬即逝。
離京之日來臨，穆寧早已收拾妥當行裝，不帶冗雜，只備了簡單衣物書卷、公務冊籍，輕裝赴任。
臨行前，哈達紅著眼眶，悄悄給穆寧塞了厚厚一疊銀票。
胤禛與胤祥兩人也是私下湊了整整六千兩銀票，全數塞給穆寧當盤纏備用。
不為別的，只願他在外不必受錢財掣肘，不必被小錢拿捏，腰杆能硬得起來。
碼頭秋風蕭瑟，江水滔滔。
哈達三人親自送穆寧至渡口。
往日都是穆寧跟在兩人身後，此刻卻是少年孤身要遠赴他鄉。
三人立在岸邊，看著穆寧登船。
船帆升起，舟船緩緩離岸，順著江水一路向南，漸漸遠去，消失在煙波盡頭。
千里水路，一路南下。
數日後，穆寧的官船抵達金華府碼頭。
剛一落地，府衙差役列隊迎接，禮數周全，看著恭順老實。
可誰也沒料到，他正式到任的第一天，屁股還沒坐穩知府大堂，城外就鬧出事來。
金華經水患之後，朝廷發下賑災糧款，前任貪官掏空大半，百姓苦不堪言。
舊官倒台、官場大清洗之後，本地一眾老牌士紳、大族鄉痞，心裡早已慌了神。
他們多年靠著勾結官府、包攬賦稅、侵占公田、壓榨鄉里得利，最怕新來的清官上任清帳、查田、查弊、追討贓款。
這群老狐狸心思一致——先給新官下馬威。
不等穆寧梳理府衙公務、張貼安民告示，城外十幾個大族牽頭，帶著數百鄉民堵在府衙門口。
說是百姓請願，實則是士紳暗中煽動、僱人鬧事。
人群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堵得府衙大門水泄不通。
有人高聲喊冤，有人故意起鬨造謠，說新官年少無知、不懂治民，要來加重賦稅、盤剝地方，要把鄉紳百姓逼得無活路。
更有甚者，故意抱著破舊衣衫、跪在衙門口哭嚎，謊稱新官一到就要追繳舊糧、逼迫災民還貸，煽動全城人心惶惶。
表面是為民請命，實則是試探施壓、逼穆寧妥協。
一眾老士紳躲在人群後方，藏得嚴實，冷眼旁觀，就等著看這位知府慌亂失措、草草讓步。
只要穆寧一軟，往後金華的士紳勢力，依舊可以一手遮天、拿捏官府。
府衙大門外人聲鼎沸，數百人吵吵嚷嚷，哭嚎、叫冤、起鬨的聲音疊在一起，亂糟糟堵滿整條官道。
穆寧立在廊下，靜靜看著眼前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民變」，心底只剩幾分荒唐的笑意。
他實在想不通，這群盤踞金華多年的士紳，到底是蠢還是自大。
真以為聚眾鬧事、堵衙起鬨，就能逼得他一個朝廷欽點的新任知府退步妥協？
還是說，他們見慣了往年地方官被鄉紳裹挾、同流合污，便理所當然覺得，只要拿捏住鬧事的聲勢，就能逼他低頭，往後依舊可以肆意侵吞公產、壓榨災民、貪墨錢糧，把他也當成一尊任由擺布的泥菩薩？
剛踏進府中，一眼就看見前廳正位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胤禛一身常服，靜靜坐在廳堂里喝茶。
哈達陪在一旁，神色焦灼，坐立難安，明顯是擔憂了整整一下午。
穆寧快步上前行禮問安。
胤禛抬手示意免禮，先是轉頭對著滿臉憂心的哈達溫聲寬慰幾句。
「哈達大人不必多慮。
穆寧心性沉穩、行事有度，此番外放是聖意栽培。
金華雖亂，但亂中有機會，旁人去是泥潭，他去是歷練。
有我和十三照拂，不會讓他在外受委屈。」
哈達拱手謝過胤禛，面上平靜了，但看向穆寧的眼神依舊滿含擔憂。
穆寧顧不得安撫阿瑪，就被胤禛帶著移步書房，關上房門，單獨細說赴任的正事。
書房靜謐無聲，兩人對坐。
胤禛神色溫和，細細囑咐他到任後的立身之道：「你初到金華，年紀最輕，又是空降過來的京官，底下鄉紳吏員、本地世家，必定人人輕視，個個都想拿捏你。」
「你記住一句話——開始絕不能軟。」
「誰最先跳出來找事、挑刺、煽動是非，你就狠狠處置。
該罰的罰、該辦的辦、該參的參，半點不要留情。」
「你若是第一樁事就忍氣吞聲，旁人便會默認你年少可欺、後台虛軟，往後一府上下人人敢踩你、糊弄你、架空你，你再想立威，千難萬難。」
穆寧聽得認真，微微蹙眉問了一句實在話：「四爺，我若是下手重了，不小心得罪了地方背靠朝堂的大人物，牽扯出朝中勢力，怎麼辦？」
胤禛抬眼看向他，底氣十足：「大人物？再大的人物，能大過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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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安心做事，秉公治民，不貪不腐、不徇私枉法。
真出了事，京城這裡，有我、有你表哥替你兜著。
天塌下來，我們替你頂著。」
有這句話，穆寧心裡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消散。
五日光陰轉瞬即逝。
離京之日來臨，穆寧早已收拾妥當行裝，不帶冗雜，只備了簡單衣物書卷、公務冊籍，輕裝赴任。
臨行前，哈達紅著眼眶，悄悄給穆寧塞了厚厚一疊銀票。
胤禛與胤祥兩人也是私下湊了整整六千兩銀票，全數塞給穆寧當盤纏備用。
不為別的，只願他在外不必受錢財掣肘，不必被小錢拿捏，腰杆能硬得起來。
碼頭秋風蕭瑟，江水滔滔。
哈達三人親自送穆寧至渡口。
往日都是穆寧跟在兩人身後，此刻卻是少年孤身要遠赴他鄉。
三人立在岸邊，看著穆寧登船。
船帆升起，舟船緩緩離岸，順著江水一路向南，漸漸遠去，消失在煙波盡頭。
千里水路，一路南下。
數日後，穆寧的官船抵達金華府碼頭。
剛一落地，府衙差役列隊迎接，禮數周全，看著恭順老實。
可誰也沒料到，他正式到任的第一天，屁股還沒坐穩知府大堂，城外就鬧出事來。
金華經水患之後，朝廷發下賑災糧款，前任貪官掏空大半，百姓苦不堪言。
舊官倒台、官場大清洗之後，本地一眾老牌士紳、大族鄉痞，心裡早已慌了神。
他們多年靠著勾結官府、包攬賦稅、侵占公田、壓榨鄉里得利，最怕新來的清官上任清帳、查田、查弊、追討贓款。
這群老狐狸心思一致——先給新官下馬威。
不等穆寧梳理府衙公務、張貼安民告示，城外十幾個大族牽頭，帶著數百鄉民堵在府衙門口。
說是百姓請願，實則是士紳暗中煽動、僱人鬧事。
人群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堵得府衙大門水泄不通。
有人高聲喊冤，有人故意起鬨造謠，說新官年少無知、不懂治民，要來加重賦稅、盤剝地方，要把鄉紳百姓逼得無活路。
更有甚者，故意抱著破舊衣衫、跪在衙門口哭嚎，謊稱新官一到就要追繳舊糧、逼迫災民還貸，煽動全城人心惶惶。
表面是為民請命，實則是試探施壓、逼穆寧妥協。
一眾老士紳躲在人群後方，藏得嚴實，冷眼旁觀，就等著看這位知府慌亂失措、草草讓步。
只要穆寧一軟，往後金華的士紳勢力，依舊可以一手遮天、拿捏官府。
府衙大門外人聲鼎沸，數百人吵吵嚷嚷，哭嚎、叫冤、起鬨的聲音疊在一起，亂糟糟堵滿整條官道。
穆寧立在廊下，靜靜看著眼前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民變」，心底只剩幾分荒唐的笑意。
他實在想不通，這群盤踞金華多年的士紳，到底是蠢還是自大。
真以為聚眾鬧事、堵衙起鬨，就能逼得他一個朝廷欽點的新任知府退步妥協？
還是說，他們見慣了往年地方官被鄉紳裹挾、同流合污，便理所當然覺得，只要拿捏住鬧事的聲勢，就能逼他低頭，往後依舊可以肆意侵吞公產、壓榨災民、貪墨錢糧，把他也當成一尊任由擺布的泥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