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死後埋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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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寧見他話說得這般懇切執拗,也不忍心再一味講道理逼他。

  「罷了,你既這般執念,便親自去尋你十三叔好好談談吧。後宮不得干政,前朝取捨,終究是帝王自己的決斷。」

  弘晝抬眼望著她,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小聲嘀咕:「果然和皇阿瑪從前說的一模一樣,皇額娘但凡不想繼續聊、不想講道理了,就拿『後宮不得干政』當萬能藉口搪塞人。」

  聞言,穆寧眉眼驟然一垂,瞬間斂去所有溫和笑意,眉眼間浮起一層淡淡的疲憊與落寞,神色懨懨的,透著難以言說的傷感孤寂。

  這模樣來得又快又猝不及防,直接把弘晝嚇了一大跳。

  他心裡咯噔一聲,瞬間悔得腸子都青了,連忙起身拱手認錯,語氣慌張無措:「兒臣失言!兒臣胡言亂語,皇額娘千萬莫要難過傷感!」

  弘晝生怕一句話戳中自家皇額娘的傷心事,可慌亂之下,他也不知該如何安撫寬慰,手足無措站了片刻,只能狼狽又慌張地告退跑路,匆匆離開了慈寧宮。

  可這份忐忑,一路跟著他回了養心殿,半點沒消。

  他至今清晰記得皇阿瑪駕崩那幾日,皇額娘失魂落魄、形同木偶的模樣,那副丟了魂魄的死寂樣子,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一想到自己方才口無遮攔惹她傷心,弘晝坐立難安,心裡越想越慌。

  思來想去,他連忙讓人傳旨,召裕安、溫宜兩位公主即刻入宮。

  不多時,兄妹三人齊聚養心殿。

  裕安與溫宜聽聞自家五哥,居然嘴碎惹得皇額娘傷心,頓時滿臉無奈。

  可如今五哥已是九五至尊,身份天差地別,她們縱使心裡無奈,也不敢隨意數落指責。

  無奈之下,只能連忙收拾行裝,快步趕往慈寧宮,想著寬慰皇額娘的心緒。

  可等姐妹二人急匆匆趕到慈寧宮,惴惴不安地掀簾入內,預想中的落寞傷感閉門鬱結半點不見。

  殿內碳火燒的正旺,穆寧正閒適坐在暖榻之上,安陵容和曹琴默分坐在她兩邊。

  三人說著宮中舊事、閒散趣事,言笑晏晏,眉眼舒展,興致正濃,看不出半分傷感。

  穆寧餘光瞥見進門的裕安和溫宜,瞬間笑了。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弘晝方才心虛忐忑,特意叫兩個妹妹過來給他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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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點破,也沒多提方才的事,只笑著招手,讓兩人過來挨著坐下,一同閒談說笑。

  裕安和溫宜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過來,忍不住悄悄彎著眼笑。

  自家這位皇上哥哥,當了皇帝,還是被皇額娘騙到了。

  *

  日子緩緩流淌,冬雪消融,春風入宮。

  御花園的杏花開得滿枝爛漫時,景和元年正式改元。

  兜兜轉轉幾番拉扯,弘晝最終還是鬆了口,准了哈達的告老摺子。

  依照胤祥的舉薦,朝廷提拔了淑妃高舒瑤的父親高其倬接任吏部尚書,頂上了哈達空出來的權位。

  新的外戚勢力,沒有太大根基,對於弘晝來說很好控制,剛好拿來制衡張廷玉、鄂爾泰等老臣勢力。

  而胤祥也一步步開始主動放權卸任。

  這一次,弘晝沒有再挽留。

  十三叔年過半百,一輩子勞心朝政、從無清閒。

  與其死死捆著他處理繁雜政務,日日透支心神,熬到積勞成疾、油盡燈枯,倒不如讓他慢慢卸下重擔,好生休養。

  只要朝中真出了拿捏不住的大事,十三叔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而胤祥放權也不是直接甩手,將一大攤子事都扔給弘晝。

  他提前一一篩選靠譜的新臣,仔細排布好朝堂勢力,確保新人能各司其職,又能互相制衡,不會獨大結黨,保證最終所有權柄,盡數歸在帝王手裡。

  一切鋪墊穩妥,他才一點點、有條不紊地把政務交接出去。

  弘晝瞧著所有細節,心裡越發敬重感激。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忠心周全、事事為他鋪路的長輩。

  若是真有唐僧肉,高低得弄來一塊,讓十三叔多福壽安康幾十年。

  時序更迭,山河安穩,先帝的後事也依著禮制穩步落定。

  景和元年十月十一,胤禛的梓宮從景山壽皇殿奉移,送往易縣泰陵。

  待到景和二年三月初二,梓宮正式入葬泰陵地宮。

  依先帝生前遺旨,不迎純元皇后棺槨合葬,獨留主陵空位,不作任何人的配葬。

  弘晝心裡清楚,這地宮唯一的那個空位,是留給皇額娘的。

  從頭到尾,千秋萬代,皇阿瑪唯獨只想和皇額娘一人並肩同穴,相守終老。

  念及此處,弘晝心中只剩無盡感慨。

  旁人都說帝王涼薄、最是無情,可他的皇阿瑪與皇額娘,是真真正正的半生相守、伉儷情深。

  穆寧全然不知弘晝心底的萬千感慨。

  其實關於百年之後是否同穴合葬這件事,胤禛在之前,早已親口問過她的意願。

  他們相伴三十餘年,做了一輩子帝後,一輩子同檐相守,可歸根結底,不是真夫妻。

  生時君臣相守、彼此照拂,已是半生緣分。

  可死後同葬一陵、歲歲捆綁一處,胤禛打心底里覺得彆扭。

  所以當時胤禛主動提過,要留旨意為她單獨修建一座太后陵寢。

  若是她不願葬在皇家陵苑,也可以百年之後歸葬母家,伴在阿瑪額娘身側,隨心選擇,絕不拘束她。

  可穆寧當時便直接拒絕了。

  人活一世,萬般執念,都只在活著的時候才算數。

  等到閉眼離世,塵歸塵、土歸土,肉身不過一副空殼,埋在哪裡、與誰同穴,根本沒有半點區別。

  沒必要大費周章單獨修陵,也沒必要特意歸葬母家,折騰來折騰去,全是多餘的牽絆。

  胤禛聽完她的想法,沉默良久,最終依了她,再沒提過單獨建陵的旨意,只默默留下遺旨,空著泰陵後位,不納任何人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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