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你還想上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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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所有適齡阿哥、公主,婚嫁盡數落定。

  宮裡再無盛大婚典、再無離別相送,日復一日的晨昏朝暮,看似徹底回歸了往日平靜。

  胤禛感念淑和懂事,以欣貴人教子有方,特意為其晉位。

  聖旨下達,欣貴人晉為欣嬪。

  位份抬升,俸祿待遇皆水漲船高,旁人皆以為她定會歡喜雀躍,可欣嬪卻整整鬱鬱寡歡了大半年。

  女兒童年承歡、長大遠嫁,一去萬里風沙,從此山海相隔,音信難通。

  再多尊榮位份,也填不上心底的空落。

  直至塞外家書千里遞來。

  淑和在信中細說蒙古光景,言明額駙敬重禮遇、部族人不敢輕慢,她身為大清公主,尊榮加身、規矩自守,府中諸事皆能自主,無拘無束,不必困於深宮條條框框,日子竟比在紫禁城時還要舒坦自在。

  薄薄一紙家書,吹散了欣嬪半年的鬱結。

  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地,她眉眼間的頹色盡數褪去,慢慢恢復了往日性情。

  閒來無事便穿梭六宮、串門閒談,依舊是從前那張直言快語、藏不住事的嘴巴。

  六宮妃嬪再度感受到欣嬪直言敢說的威懾力,卻無一人心生厭煩。

  歷經宮中風浪,這般鮮活熱鬧的模樣,反倒讓眾人生出幾分久違的親切感,冷清許久的後宮,也終於多了些煙火生氣。

  冬去春來,便到了雍正十一年。

  永壽宮的海棠如期盛放,滿樹繁花堆雪,層層疊疊綴滿枝頭,暖風拂過,落英簌簌。

  穆寧坐在院中木製鞦韆上,素衣輕便,鬢髮素雅。

  她微微仰頭,透過交錯的花枝縫隙,望著細碎灑落的暖煦陽光,輕聲吐出一句感慨:「不知不覺,已經是十一年了。」

  身側侍立的樂怡聞言,只當娘娘是嘆光陰倉促,柔聲附和:「是啊娘娘,年頭過得真快,轉眼又是一春。」

  可只有穆寧自己知曉,這句感慨里,藏著深埋心底的重重憂心。

  她記得清晰,正史之中,雍正帝止於雍正十三年,短短數年,便是大限。

  她靜靜回想現在的胤禛,依舊是勤政日夜操勞,眉眼間雖漸漸染上蒼老疲憊,鬢邊添了霜色,身子卻始終硬朗康健,並無史書所載後期積勞成疾、心神耗損的頹態。

  這大概和早早病逝的十三爺,如今依舊穩居朝堂有關。

  替皇上分擔大半朝政要務,分憂解難、支撐朝局,替他擋去了無數耗損心神的繁雜政務。

  人事已改,時局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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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所謂歷史,可能真的已經改變了。

  春風拂動鞦韆輕晃,落英落在肩頭,穆寧望著滿樹繁花,眼底藏著一絲無人知曉的期許與忐忑。

  陽光晃過眼睛,穆寧倏然打起精神,伸手輕輕扶住鞦韆繩索,利落起身落地。

  一旁候著的樂怡連忙上前兩步,輕聲詢問:「娘娘可是要去往別處?」

  穆寧理了理微亂的衣袖,眉眼帶笑:「去小廚房,給皇上做碗甜湯送過去。」

  樂怡聞言雙眼驟然睜大,嚇得連忙伸手攔住她,語氣急切又懇切:「娘娘萬萬不可!燉甜湯這種細緻活,交給底下廚娘做就夠了,哪裡用得著您親自下廚!」

  自打從前幾次黑暗料理的前車之鑑,宮裡上下沒人再敢讓皇后近身灶台,生怕折騰出什麼哭笑不得的事端。


  「不是不信任,是實在不敢賭!」樂怡半點不讓,死死攔在身前,態度堅決。

  幾番拉扯下來,穆寧終究拗不過,只能妥協。

  最後親手端上廚娘精心燉好、溫熱適口的銀耳蓮子甜湯,提著食盒,緩步往養心殿走去。

  此刻養心殿內,胤禛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摺之中。

  聽見殿外腳步聲抬頭一瞥,見是穆寧提著食盒款款而來,胤禛握著硃筆的手驟然一頓,周身氣場瞬間繃緊,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甚至來不及寒暄,飛快側頭對著身側的高無庸低聲吩咐:「快,去請太醫即刻過來候著。」

  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防備動作,看得穆寧又好氣又好笑,踏進殿內,將食盒往桌上一放,眉眼帶著慍意:「皇上對臣妾的信任,當真是淺薄得可憐。」

  胤禛放下硃筆,抬眸看向她,神色一本正經,半點沒有玩笑之意:「朕對你這個人的信任,比對你表哥只多不少。

  唯獨廚藝這一塊,你大可饒過朕。」

  他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就算是白蓮教教頭來做這碗甜湯,朕都能少些恐慌。

  他們下毒,好歹有跡可循、有毒可查,太醫能對症化解。

  唯獨你做的吃食,毒在何處、烈度幾何,全然未知,防不勝防。」

  穆寧被他這番話懟得臉頰發燙,愈發氣悶,咬著牙出聲:「皇上儘管放寬心,這碗甜湯是御膳房廚娘親手燉的,臣妾不過是順手端過來罷了,半分手藝都沒沾!」

  聽見這話,胤禛緊繃的脊背才徹底放鬆下來,眼底的戒備盡數褪去。

  他拿起湯碗,盛出一碗溫熱的甜湯,細細品嘗起來。

  銀耳軟糯,蓮子清甜,入口溫潤回甘,恰到好處。

  一碗甜湯盡數飲下,胤禛放下湯碗,還不忘順勢損上一句:「這樣就很好,省心又穩妥。

  皇后的心意,朕踏踏實實領了,往後照這個標準來便足矣。」

  穆寧被他噎得一時語塞,心口憋著一股氣,正要開口反駁。

  可目光落在胤禛鬢角那縷藏不住的霜白上,話音驟然卡在喉間。

  她沒再爭執,默默挪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垂著眼眸安安靜靜的,難得鬧起了小情緒,兀自emo出神。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硃筆落紙的沙沙輕響。

  胤禛埋首批閱了兩本奏摺,餘光瞥見一旁蔫蔫的人,無奈開口:「既然閒得發慌,不必拘在宮裡憋著,出宮逛逛散心去吧。」

  穆寧抬眼望向殿外澄澈寥落的天空,語氣懶懶的,帶著幾分悵然:「宮外沒意思。宮裡更沒意思。」

  胤禛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睨著她,慢悠悠反問:「宮外沒意思,宮內也沒意思,你還想上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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