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天幕番外04
相較於彈幕之上圍繞武帝愛不愛聖后的激烈爭辯，朝堂上更多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天啟十五年，聖后仙逝」這則消息之上。
先前不少老臣，皆是迫於帝王的威壓，才不得不接受文昭皇后參與處理朝政。
即便天幕已經道出，往後武帝常年領兵四處征伐，皆是由李清婉留守京師，穩住整個大衍的後方根基，可這些老臣心底依舊多有不服，總覺得女子不該執掌朝綱，暗中始終存有芥蒂。
如今驟然得知，不過十幾年之後，皇后便會撒手人寰，一眾老臣心中的牴觸，莫名便消散大半。
他們雖然固守舊禮，對女子臨朝理政滿心牴觸，處處挑刺，暗地裡對李清婉多有非議。
可當知曉這般有才幹的皇后，壽數卻如此短促，餘下不過短短十餘年光陰，那些積攢的不滿，便硬生生壓了下去。
人便是如此，死者為大的念頭根植於心。
在世之時，計較禮法、尊卑、男女之別，分毫都不肯退讓；可一旦想到這人來日終將早早落幕，一切功過是非都要隨生命一同消散，便不忍心再苛責。
他們不再死死揪著「女子干政」這件事不放，縱然依舊不完全認同皇后執掌權柄，卻也不願再多做攻訐。
心裡暗自想，就算她確有越矩之處，又還能執掌幾年呢？短短一世，轉瞬便歸於塵土，又何必對一個來日無多之人苦苦揪住不放。
連一些背地裡暗罵「牝雞司晨」的酸儒們亦是這般心思，提起聖后，言語間少了幾分挑剔，多了幾分唏噓悲憫。
只是這份包容，並非全然發自內心的信服，大半是建立在「她很快便會不在人世」這個前提之上。
他們並非認可女子理政理所應當，不過是礙於生死，選擇暫且退讓。
再怎麼說，待到聖后離世，朝堂大權終究還是要交還到帝王手中，不必擔憂女子長久把持國政。
想到這裡，不少人悄悄鬆了一口氣，甚至隱隱生出幾分寬慰。
只是也有少數心思通透的老臣，心中暗自嘆息。
能撐起大後方、穩住萬里江山的皇后早早逝去，往後武帝連年征戰，又不知朝堂會掀起多少風浪，王朝又要付出何等代價。
可這般念頭只敢藏在心底，無人敢當眾吐露半分。
趙景琛此刻無暇理會殿中心思各異的文武群臣。
當蛋花那句「天啟十五年，聖后仙逝」從天幕落下的一瞬，方才還沉穩自持的帝王，當場便失了分寸。
一股徹骨寒意襲遍全身，他猛地攥緊李清婉的手，指節繃得泛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來人！」趙景琛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易掩飾的顫抖，揚聲朝崔海德喝道，「速傳太醫院全體太醫，即刻趕赴金鑾殿，不得片刻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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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文武聞言皆是一驚，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喘一口。
李清婉被他攥得手微微發疼，見狀連忙側過身，輕聲勸道：「陛下，何以如此失態？臣妾如今身體康健，並無半分病痛。天幕所說乃是十幾年之後的事，何必這般緊張。」
趙景琛垂眸看向她，眼底翻湧著難以壓抑的惶恐，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十幾年？清婉，那不過彈指一揮間。」
「天命難測，天幕之言，也未必便是定數。」李清婉試圖掰開他握得太緊的手指。
「未必是定數？」趙景琛低聲重複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啞然，「它道出往後朝堂更迭，道出後世評價，樁樁件件皆歷歷有據，唯獨此事，你要我如何當作戲言？」
殿下眾臣悄悄互相交換眼神，誰也不敢插話。沒想到往日裡殺伐決斷、冷靜淡漠的天啟帝，在文昭皇后面前是這個樣子。
「陛下，眾目睽睽之下，還請顧全帝王威儀。」李清婉壓低聲音提醒他。
「威儀？」趙景琛苦笑一聲，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若是連你都護不住，要這帝王威儀，又有何用？」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數位太醫被內侍匆匆引上大殿，一眾太醫跪伏在地。
「臣等叩見陛下，不知陛下宣我等前來，是哪位身體違和？」為首的老太醫躬身發問。
趙景琛開口道：「爾等，即刻為皇后診脈。仔細查探，皇后身子究竟如何，有無隱疾，一一據實回奏，不得有半分隱瞞。」
太醫們心頭一凜，連忙捧著藥箱上前。
李清婉不由得輕輕嘆氣，抬眼望著趙景琛：「陛下，臣妾真的無事。」
「我要聽太醫的說法。」趙景琛不肯鬆口，「只要尚有一絲隱患，便要早早調理。我絕不允許多年之後，天幕所言不祥之語成真。」
李崇遠、李文成等人同樣心頭焦灼，紛紛在一旁跟著附和趙景琛的意思。
「娘娘，萬萬不可諱疾忌醫，還請好好聽太醫的診查。」李文成躬身出聲，神色滿是懇切擔憂。
李崇遠也緊跟著上前半步，拱手勸道：「天幕所載乃是後世史實，不可等閒視之。娘娘身系大衍社稷，關乎天下萬民，還請務必配合太醫仔細查驗，切莫心存僥倖。」
李清婉看著一位接一位輪番上前為自己診脈的太醫，心底只餘下一陣無奈的嘆息。
方才從天幕聽聞自己天啟十五年便會離世的時候，她心中也著實驚了一瞬。
可轉瞬便冷靜下來，她來到大衍之後，幾乎日日都飲用靈泉水調養身體，看似嬌弱，實則體魄遠勝常人康健，只要不遭遇橫禍意外，安安穩穩活到百歲也並非難事。
李清婉暗自思考，天啟十五年的時候，應該是玹兒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她便就此離開大衍，回歸屬於自己的現代世界。
但是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在眾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別人會以為她死了，於是大衍的史書就會記載皇后仙逝。
一眾太醫輪番搭脈，神色仔細審慎，依次退到一旁低聲互相商討脈象。
趙景琛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太醫們身上，面容上還殘留著些許緊繃之感。
不多時，為首的老太醫上前一步，躬身回稟：「啟稟陛下，皇后娘娘脈象平和充盈，氣血健旺，五臟調和，身體康健，並無潛藏暗疾，如無意外，定然能夠福壽綿長。」
其餘幾位太醫也紛紛附和，一一證實皇后身體並無半點隱患。
聞言，趙景琛臉上卻是半分喜色也無：「脈象無礙，可天幕的預言又該作何解釋？」
李清婉看著他滿是惶惑不安的雙眼，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總不能直白告訴趙景琛，自己可能並非真正死去，而是要跨越時空遠走高飛，離開了這個世界吧？
李清婉輕輕避開趙景琛看過來的目光，低聲含糊道：「陛下，萬事皆有變數，說不定未來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您不必被後世之言困住心神。」
趙景琛望著她隱約躲閃的眼神，心頭莫名浮起一層不安。
他總覺得，李清婉好像藏著一樁天大的秘密，這件秘密，或許比死亡，更讓他恐懼。
「薇：我從來沒有否認趙景琛對李清婉動過心！但你們吹得太過了，他根本沒有你們腦補的那麼深情！還吹他是什麼爛人真心的天花板、千古摯愛典範，別自欺欺人了！趙景琛骨子裡就是個權衡利弊、自私涼薄的徹頭徹尾爛人！」
蛋花先前就因那個野史爭議被沈明薇連帶著嘴過，如今見她不僅脫粉回踩衍武帝，還全盤否定她們這些小飯碗們磕了多年的帝後深情，就算再好的脾氣，也徹底被激起了火氣。
她當即正色開口，直白的質問：
【徹頭徹尾的爛人？這話未免太偏激雙標了！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記得你以前頻頻發言，處處推崇衍武帝，甚至多次直言聖后配不上他，覺得武帝屈尊用情！你現在不喜歡武帝就算了，還反手瘋狂diss武帝，肆意否定他的所有深情，難不成是親眼看見武帝滿心滿眼唯有聖后，接受不了自己不是武帝真心以待的人，所以徹底破防了？】
這話一出，直播間彈幕瞬間炸裂，兩邊粉絲徹底吵作一團。
【太對了！薇薇姐這波真的是破防式回踩！接受不了帝王的偏愛只給了聖后，就開始全盤抹黑！】
【能不能客觀一點？功過不能抵消，但真心也不能抹殺啊！】
很快，沈明薇的彈幕飛速彈出，字字帶著戾氣：「我破防？我只是終於清醒了！從前我濾鏡太厚，一味追捧帝王權勢，覺得他運籌帷幄、無人能及，惋惜他屈尊遷就聖后。可後來我才看清，他的愛從來都是附帶條件的！」
「他對李清婉好，是因為李清婉能穩朝堂、輔朝政、替他守住大後方！若李清婉是個尋常嬌弱、只會依附他的後宮女子，沒有半點治國之才，你們覺得他還會傾盡一生偏愛嗎？」
彈幕瞬間兩極分化，爭吵愈發激烈。
蛋花主播也跟著開口：
【不是，你這個假設從根源上就站不住腳好嗎？歷史上的聖后，本就不是依附別人生存的菟絲花。】
【倘若聖后當真只是一位嬌柔無知的女子，她根本走不到武帝身邊，更不可能陪著武帝並肩扛下偌大的王朝。正是因為她有胸襟、有手段，能夠穩住京師朝堂，能夠替武帝坐鎮後方，二人才能成為彼此最牢靠的知己與依靠。】
【這份感情本就是勢均力敵的雙向成全，不是帝王單方面的施捨。不能因為聖后擁有治國才幹，就否定武帝那份實打實的情意。】
「救命！愛本來就是雙向奔赴啊！聖后配得上他的深情，他的偏愛理所當然，這也能黑？」
「帝王身居高位，本就不可能有無緣無故的偏愛！說白了就是你自己執念太深，發現自己代替不了聖后的存在，所以跟著接受不了帝王唯獨偏愛一人的事實罷了！」
沈明薇絲毫不退讓，繼續刷屏反駁：「你們這是盲目磕糖洗白！真正的真心，是不問利弊、不計得失，不是先看價值、再予溫柔！趙景琛的深情，從始至終都捆綁著江山利弊，這就是他最涼薄的地方！」
天幕之下，滿朝文武看得眼花繚亂，萬萬沒想到後世之人，竟會為自家帝王與聖后的情意，吵得沸沸揚揚、針鋒相對。
大衍王朝的市井街巷間，百姓們也對著天幕議論紛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熱議不休。
有人滿臉疑惑地開口：「說到底，咱們陛下心裡，到底愛不愛皇后娘娘啊？」
身旁之人立刻應聲附和：「那肯定是愛的！你沒聽後世姑娘說的？聖后仙逝那日，陛下一夜白頭，整個人幾近瘋魔，差點就隨娘娘去了，這般模樣，豈能是無情之人？」
可也有人面露遲疑，輕聲反駁：「話是這麼說，但那個薇薇姐講的，好像也不全是錯的。帝王一心朝堂權術，確實是冷硬寡情的性子。」
「依我看啊，那位薇薇姐純粹是徹底破防鑽牛角尖了。」一旁的年輕書生直言道，「她執著於帝王年少的涼薄，死死盯著最初的權衡利弊，卻偏偏看不見陛下後半輩子的執念與相守。」
書生的同窗跟著附和道：「她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見不得帝王唯獨對咱們聖后用情至深、執念一生。」
圍觀的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議論聲此起彼伏。
「是啊，人是會變的。從前是籌謀霸業，後來是心繫一人。前後本就是個人心境的變化，怎麼能一概而論！」
「再說了，聖后娘娘那般人物，聰慧大度、沉穩能幹，陪著陛下共渡風雨，穩住大衍江山，這般獨一無二的佳人，值得陛下傾盡真心相待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位薇薇姐就是執念太深。非要揪著陛下早年的冷情不放，全盤抹殺他數十年的深情相守。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帝王放下霸業、困守舊宮半生，這般心意還不夠真切嗎？」
也有少數人心存感慨，低聲嘆道：「說到底，是旁人看不懂帝後二人的並肩情深。他們是共守山河的君臣，是相攜一生的愛人，這份勢均力敵的情意，本就不是外人三言兩語能夠評判的。」
天幕之上，蛋花看著直播間裡多數網友都站隊附和自己、認可帝後深情，內心煩悶散去，躁動的情緒也徹底平復下來。
她懶得再和沈明薇無休止爭辯拉扯，乾脆利落操作後台，拉黑、禁言、踢出直播間一氣呵成，徹底斬斷了這場無休止的紛爭。
瞬息之間，天幕刷屏不斷的尖銳彈幕驟然停歇，ID為「薇」的所有發言盡數消失，直播間瞬間清靜下來。
彈幕瞬間一片整齊刷屏：
「幹得漂亮！終於清淨了！」
「沒完沒了的抬槓抹黑，早就該踢了！」
「我們好好的嗑CP直播間，非要過來掃興。一點都不知道圈地自萌！」
蛋花看著和睦的彈幕氛圍，溫聲繼續解說：【我不是否認每個人的看法不同，喜歡與否都是個人自由。但刻意帶著偏見抹黑，否定史書鐵證，就真的沒必要了。】
【武帝前期確實重社稷，可他後期為聖后瘋魔白頭、空守棲梧宮三十餘年，也是有史可依的事實。功過可以分開評判，愛意不該被全盤抹殺。】
先前不少老臣，皆是迫於帝王的威壓，才不得不接受文昭皇后參與處理朝政。
即便天幕已經道出，往後武帝常年領兵四處征伐，皆是由李清婉留守京師，穩住整個大衍的後方根基，可這些老臣心底依舊多有不服，總覺得女子不該執掌朝綱，暗中始終存有芥蒂。
如今驟然得知，不過十幾年之後，皇后便會撒手人寰，一眾老臣心中的牴觸，莫名便消散大半。
他們雖然固守舊禮，對女子臨朝理政滿心牴觸，處處挑刺，暗地裡對李清婉多有非議。
可當知曉這般有才幹的皇后，壽數卻如此短促，餘下不過短短十餘年光陰，那些積攢的不滿，便硬生生壓了下去。
人便是如此，死者為大的念頭根植於心。
在世之時，計較禮法、尊卑、男女之別，分毫都不肯退讓；可一旦想到這人來日終將早早落幕，一切功過是非都要隨生命一同消散，便不忍心再苛責。
他們不再死死揪著「女子干政」這件事不放，縱然依舊不完全認同皇后執掌權柄，卻也不願再多做攻訐。
心裡暗自想，就算她確有越矩之處，又還能執掌幾年呢？短短一世，轉瞬便歸於塵土，又何必對一個來日無多之人苦苦揪住不放。
連一些背地裡暗罵「牝雞司晨」的酸儒們亦是這般心思，提起聖后，言語間少了幾分挑剔，多了幾分唏噓悲憫。
只是這份包容，並非全然發自內心的信服，大半是建立在「她很快便會不在人世」這個前提之上。
他們並非認可女子理政理所應當，不過是礙於生死，選擇暫且退讓。
再怎麼說，待到聖后離世，朝堂大權終究還是要交還到帝王手中，不必擔憂女子長久把持國政。
想到這裡，不少人悄悄鬆了一口氣，甚至隱隱生出幾分寬慰。
只是也有少數心思通透的老臣，心中暗自嘆息。
能撐起大後方、穩住萬里江山的皇后早早逝去，往後武帝連年征戰，又不知朝堂會掀起多少風浪，王朝又要付出何等代價。
可這般念頭只敢藏在心底，無人敢當眾吐露半分。
趙景琛此刻無暇理會殿中心思各異的文武群臣。
當蛋花那句「天啟十五年，聖后仙逝」從天幕落下的一瞬，方才還沉穩自持的帝王，當場便失了分寸。
一股徹骨寒意襲遍全身，他猛地攥緊李清婉的手，指節繃得泛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來人！」趙景琛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易掩飾的顫抖，揚聲朝崔海德喝道，「速傳太醫院全體太醫，即刻趕赴金鑾殿，不得片刻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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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文武聞言皆是一驚，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喘一口。
李清婉被他攥得手微微發疼，見狀連忙側過身，輕聲勸道：「陛下，何以如此失態？臣妾如今身體康健，並無半分病痛。天幕所說乃是十幾年之後的事，何必這般緊張。」
趙景琛垂眸看向她，眼底翻湧著難以壓抑的惶恐，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十幾年？清婉，那不過彈指一揮間。」
「天命難測，天幕之言，也未必便是定數。」李清婉試圖掰開他握得太緊的手指。
「未必是定數？」趙景琛低聲重複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啞然，「它道出往後朝堂更迭，道出後世評價，樁樁件件皆歷歷有據，唯獨此事，你要我如何當作戲言？」
殿下眾臣悄悄互相交換眼神，誰也不敢插話。沒想到往日裡殺伐決斷、冷靜淡漠的天啟帝，在文昭皇后面前是這個樣子。
「陛下，眾目睽睽之下，還請顧全帝王威儀。」李清婉壓低聲音提醒他。
「威儀？」趙景琛苦笑一聲，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若是連你都護不住，要這帝王威儀，又有何用？」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數位太醫被內侍匆匆引上大殿，一眾太醫跪伏在地。
「臣等叩見陛下，不知陛下宣我等前來，是哪位身體違和？」為首的老太醫躬身發問。
趙景琛開口道：「爾等，即刻為皇后診脈。仔細查探，皇后身子究竟如何，有無隱疾，一一據實回奏，不得有半分隱瞞。」
太醫們心頭一凜，連忙捧著藥箱上前。
李清婉不由得輕輕嘆氣，抬眼望著趙景琛：「陛下，臣妾真的無事。」
「我要聽太醫的說法。」趙景琛不肯鬆口，「只要尚有一絲隱患，便要早早調理。我絕不允許多年之後，天幕所言不祥之語成真。」
李崇遠、李文成等人同樣心頭焦灼，紛紛在一旁跟著附和趙景琛的意思。
「娘娘，萬萬不可諱疾忌醫，還請好好聽太醫的診查。」李文成躬身出聲，神色滿是懇切擔憂。
李崇遠也緊跟著上前半步，拱手勸道：「天幕所載乃是後世史實，不可等閒視之。娘娘身系大衍社稷，關乎天下萬民，還請務必配合太醫仔細查驗，切莫心存僥倖。」
李清婉看著一位接一位輪番上前為自己診脈的太醫，心底只餘下一陣無奈的嘆息。
方才從天幕聽聞自己天啟十五年便會離世的時候，她心中也著實驚了一瞬。
可轉瞬便冷靜下來，她來到大衍之後，幾乎日日都飲用靈泉水調養身體，看似嬌弱，實則體魄遠勝常人康健，只要不遭遇橫禍意外，安安穩穩活到百歲也並非難事。
李清婉暗自思考，天啟十五年的時候，應該是玹兒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她便就此離開大衍，回歸屬於自己的現代世界。
但是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在眾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別人會以為她死了，於是大衍的史書就會記載皇后仙逝。
一眾太醫輪番搭脈，神色仔細審慎，依次退到一旁低聲互相商討脈象。
趙景琛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太醫們身上，面容上還殘留著些許緊繃之感。
不多時，為首的老太醫上前一步，躬身回稟：「啟稟陛下，皇后娘娘脈象平和充盈，氣血健旺，五臟調和，身體康健，並無潛藏暗疾，如無意外，定然能夠福壽綿長。」
其餘幾位太醫也紛紛附和，一一證實皇后身體並無半點隱患。
聞言，趙景琛臉上卻是半分喜色也無：「脈象無礙，可天幕的預言又該作何解釋？」
李清婉看著他滿是惶惑不安的雙眼，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總不能直白告訴趙景琛，自己可能並非真正死去，而是要跨越時空遠走高飛，離開了這個世界吧？
李清婉輕輕避開趙景琛看過來的目光，低聲含糊道：「陛下，萬事皆有變數，說不定未來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您不必被後世之言困住心神。」
趙景琛望著她隱約躲閃的眼神，心頭莫名浮起一層不安。
他總覺得，李清婉好像藏著一樁天大的秘密，這件秘密，或許比死亡，更讓他恐懼。
「薇：我從來沒有否認趙景琛對李清婉動過心！但你們吹得太過了，他根本沒有你們腦補的那麼深情！還吹他是什麼爛人真心的天花板、千古摯愛典範，別自欺欺人了！趙景琛骨子裡就是個權衡利弊、自私涼薄的徹頭徹尾爛人！」
蛋花先前就因那個野史爭議被沈明薇連帶著嘴過，如今見她不僅脫粉回踩衍武帝，還全盤否定她們這些小飯碗們磕了多年的帝後深情，就算再好的脾氣，也徹底被激起了火氣。
她當即正色開口，直白的質問：
【徹頭徹尾的爛人？這話未免太偏激雙標了！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記得你以前頻頻發言，處處推崇衍武帝，甚至多次直言聖后配不上他，覺得武帝屈尊用情！你現在不喜歡武帝就算了，還反手瘋狂diss武帝，肆意否定他的所有深情，難不成是親眼看見武帝滿心滿眼唯有聖后，接受不了自己不是武帝真心以待的人，所以徹底破防了？】
這話一出，直播間彈幕瞬間炸裂，兩邊粉絲徹底吵作一團。
【太對了！薇薇姐這波真的是破防式回踩！接受不了帝王的偏愛只給了聖后，就開始全盤抹黑！】
【能不能客觀一點？功過不能抵消，但真心也不能抹殺啊！】
很快，沈明薇的彈幕飛速彈出，字字帶著戾氣：「我破防？我只是終於清醒了！從前我濾鏡太厚，一味追捧帝王權勢，覺得他運籌帷幄、無人能及，惋惜他屈尊遷就聖后。可後來我才看清，他的愛從來都是附帶條件的！」
「他對李清婉好，是因為李清婉能穩朝堂、輔朝政、替他守住大後方！若李清婉是個尋常嬌弱、只會依附他的後宮女子，沒有半點治國之才，你們覺得他還會傾盡一生偏愛嗎？」
彈幕瞬間兩極分化，爭吵愈發激烈。
蛋花主播也跟著開口：
【不是，你這個假設從根源上就站不住腳好嗎？歷史上的聖后，本就不是依附別人生存的菟絲花。】
【倘若聖后當真只是一位嬌柔無知的女子，她根本走不到武帝身邊，更不可能陪著武帝並肩扛下偌大的王朝。正是因為她有胸襟、有手段，能夠穩住京師朝堂，能夠替武帝坐鎮後方，二人才能成為彼此最牢靠的知己與依靠。】
【這份感情本就是勢均力敵的雙向成全，不是帝王單方面的施捨。不能因為聖后擁有治國才幹，就否定武帝那份實打實的情意。】
「救命！愛本來就是雙向奔赴啊！聖后配得上他的深情，他的偏愛理所當然，這也能黑？」
「帝王身居高位，本就不可能有無緣無故的偏愛！說白了就是你自己執念太深，發現自己代替不了聖后的存在，所以跟著接受不了帝王唯獨偏愛一人的事實罷了！」
沈明薇絲毫不退讓，繼續刷屏反駁：「你們這是盲目磕糖洗白！真正的真心，是不問利弊、不計得失，不是先看價值、再予溫柔！趙景琛的深情，從始至終都捆綁著江山利弊，這就是他最涼薄的地方！」
天幕之下，滿朝文武看得眼花繚亂，萬萬沒想到後世之人，竟會為自家帝王與聖后的情意，吵得沸沸揚揚、針鋒相對。
大衍王朝的市井街巷間，百姓們也對著天幕議論紛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熱議不休。
有人滿臉疑惑地開口：「說到底，咱們陛下心裡，到底愛不愛皇后娘娘啊？」
身旁之人立刻應聲附和：「那肯定是愛的！你沒聽後世姑娘說的？聖后仙逝那日，陛下一夜白頭，整個人幾近瘋魔，差點就隨娘娘去了，這般模樣，豈能是無情之人？」
可也有人面露遲疑，輕聲反駁：「話是這麼說，但那個薇薇姐講的，好像也不全是錯的。帝王一心朝堂權術，確實是冷硬寡情的性子。」
「依我看啊，那位薇薇姐純粹是徹底破防鑽牛角尖了。」一旁的年輕書生直言道，「她執著於帝王年少的涼薄，死死盯著最初的權衡利弊，卻偏偏看不見陛下後半輩子的執念與相守。」
書生的同窗跟著附和道：「她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見不得帝王唯獨對咱們聖后用情至深、執念一生。」
圍觀的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議論聲此起彼伏。
「是啊，人是會變的。從前是籌謀霸業，後來是心繫一人。前後本就是個人心境的變化，怎麼能一概而論！」
「再說了，聖后娘娘那般人物，聰慧大度、沉穩能幹，陪著陛下共渡風雨，穩住大衍江山，這般獨一無二的佳人，值得陛下傾盡真心相待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位薇薇姐就是執念太深。非要揪著陛下早年的冷情不放，全盤抹殺他數十年的深情相守。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帝王放下霸業、困守舊宮半生，這般心意還不夠真切嗎？」
也有少數人心存感慨，低聲嘆道：「說到底，是旁人看不懂帝後二人的並肩情深。他們是共守山河的君臣，是相攜一生的愛人，這份勢均力敵的情意，本就不是外人三言兩語能夠評判的。」
天幕之上，蛋花看著直播間裡多數網友都站隊附和自己、認可帝後深情，內心煩悶散去，躁動的情緒也徹底平復下來。
她懶得再和沈明薇無休止爭辯拉扯，乾脆利落操作後台，拉黑、禁言、踢出直播間一氣呵成，徹底斬斷了這場無休止的紛爭。
瞬息之間，天幕刷屏不斷的尖銳彈幕驟然停歇，ID為「薇」的所有發言盡數消失，直播間瞬間清靜下來。
彈幕瞬間一片整齊刷屏：
「幹得漂亮！終於清淨了！」
「沒完沒了的抬槓抹黑，早就該踢了！」
「我們好好的嗑CP直播間，非要過來掃興。一點都不知道圈地自萌！」
蛋花看著和睦的彈幕氛圍，溫聲繼續解說：【我不是否認每個人的看法不同，喜歡與否都是個人自由。但刻意帶著偏見抹黑，否定史書鐵證，就真的沒必要了。】
【武帝前期確實重社稷，可他後期為聖后瘋魔白頭、空守棲梧宮三十餘年，也是有史可依的事實。功過可以分開評判，愛意不該被全盤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