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天幕番外01
五星連珠異象落定，光華尚未散盡，趙景琛便正式下詔，宣告皇后李清婉接管萬機，參決朝政。
待到第二日，正是帝後同御金鑾殿臨朝聽政的第一日。
殿內百官分列兩班，奏對之聲起落，朝會正行至半途，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喧譁。
內侍安祿神色駭絕，連朝靴都險些踏脫，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撲入大殿，膝蓋重重磕在金磚之上，渾身戰慄，聲音撕裂般響徹整座金鑾：
「陛下！娘娘！天……天裂開了！！」
滿朝文武驟然噤聲，所有奏事的話音戛然而止。
百官齊齊轉頭，望向殿外蒼穹。
只見原本澄澈清明的長空之上，一道橫貫東西的巨大罅隙憑空浮現。
天幕如同一塊被利刃劈開的琉璃，皸裂出無數細密交錯的暗金色紋路，縫隙深處翻湧著流轉不定的璀璨星輝，正是幾日前五星連珠降臨的那片天象。
碎光自天穹裂口簌簌垂落，漫天星屑如同落雨，簌簌灑向人間。
金鑾殿的琉璃瓦被星輝映照得熠熠生輝，殿內樑柱、百官的朝服之上，皆落上一層淡淡的熒白微光。
群臣霎時間大亂，有人失魂跌坐，有人匍匐在地，口呼天變，惶惶不安。
「天現異裂！此乃大凶之兆啊！」
「皇后干政，故上天示警！」
不少守舊老臣面色慘白，當即轉頭，目光直直投向立於帝王身側的李清婉，將這天降異變，盡數歸罪於皇后秉政。
趙景琛眉峰緊蹙，一手按在腰間劍柄之上，周身帝王威壓驟然鋪開，壓下殿內沸沸揚揚的騷動。
他抬首凝望天幕，又側頭看向身旁的李清婉。
李清婉此刻也正望著天穹之上撕裂的天幕，她心中雖有幾分訝異，神色卻並未生出過多波瀾。
察覺到趙景琛投來滿含憂慮的目光，李清婉淺淺一笑，借寬大朝袖的遮掩，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趙景琛微怔，轉瞬便回過神來，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緊緊相纏。
就在這一刻，天幕裂隙之中，一道清脆活潑的女聲驟然響徹天地。
緊接著，一道虛影自星輝流轉的裂縫間浮現，是個梳著蓬鬆丸子頭的少女，眉眼靈動，隔著遙遙時空，好似正對著無數看不見的觀眾揮手。
【哈嘍哈嘍，直播間的家人們！新人主播蛋花來咯～！先說一句哈，蛋花不是正經研究歷史的主播，所以這期咱們就輕鬆嘮嗑，想到哪兒就聊到哪兒！】
【嘿嘿，看到我身後背景的家人們應該猜出來蛋花今天要講歷史上哪個王朝的故事了吧？沒錯！就是國祚八百年，堪稱史上超長待機的傳奇王朝——大衍！！】
國祚八百年！
短短五個字，宛如驚雷炸響在金鑾殿上空，震得趙景琛與滿朝文武齊齊心神巨震。
極致的驚駭過後，鋪天蓋地的狂喜瞬間席捲眾人身心。
如今大衍立國剛滿百年，朝堂之中甚至尚有一位老臣，於高祖末年考中舉人，歷仕宣、仁二帝，時至今日仍立於朝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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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垂老矣的他鬢髮全白，脊背早已被歲月壓得微微佝僂，一生親歷王朝從初定到安穩的步步變遷。
往日他只盼社稷安穩、國祚綿長，心中從未敢奢望王朝能綿延八百載。
可當「國祚八百年」這幾個字自天幕傳入耳中，老人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渾濁的老眼瞬間熱淚縱橫。
他顫巍巍扶住身前的朝笏，雙手不住發抖，險些握不住物件。
巨大的喜悅衝擊得他胸口劇烈起伏，喉頭哽咽，一時間竟說不出半句話來，兩行老淚順著布滿溝壑的面頰滾滾落下。
他努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遙遙仰望著天穹天幕，心底萬千感念翻湧，滿是此生有幸得見此兆的滾燙激動。
孫聰立在一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位三朝老臣，心都跟著懸了起來，生怕老人家一時情緒過激、氣血翻湧，驟然暈厥。
所幸老臣歷經三朝風雨，筋骨心性皆久經磨礪，身子骨極為硬朗。
起初雖因極致的狂喜渾身顫慄、難掩激動，片刻後便徐徐穩住氣息，心緒漸漸平復，穩穩立在朝班之中。
見此情景，孫聰在一旁暗自頷首，心中感慨，果然要做三朝元老，一副硬朗的身子骨才是根本。
金鑾殿上，趙景琛心神激盪之餘，腦中飛速思索。
天幕所言「歷史」二字，想來便是後世史書、千秋記載之意。
如此一來，這天幕的來歷便豁然開朗。
能入金鑾殿參議朝政之人，自然沒有愚蠢短視之輩，短暫的狂喜褪去後，眾人紛紛壓下心頭躁動，心底皆生出了相同的猜測。
這天幕異象，並非仙家神通、天地示警，而是來自千百年後的後世寰宇！
雖無人敢於當眾斷言，卻個個沉心靜氣、不動聲色，在皇帝的安排下，有序坐下後便目光灼灼凝望著天穹之上的光影，靜待下文。
【說起鼎盛綿延八百年的大衍王朝，就不得不提起咱們的千古一帝•廟號成祖•諡號衍承天廣運欽和聖德文皇帝——】
天幕之上，蛋花的解說還未說完，天幕之下已是一片譁然，陣陣驚嘆此起彼伏：「千古一帝！高祖在上，我大衍竟要出一位千古一帝！」
趙景琛亦是心潮澎湃，低聲喃喃自語，難掩滿心激盪：「千古一帝！」
可天幕之上蛋花的聲音驟然一轉：【……的飯碗父母，武帝趙景琛與聖后李清婉！今天我們就來講講二人之間的傳奇愛情故事吧！！】
方才滿心沸騰的趙景琛瞬間僵住，神色錯愕，茫然道：「……什麼？」
飯碗父母？？他和清婉嗎？？
趙景琛腦子裡嗡的一響，滿心都是匪夷所思。
這是什麼稀奇古怪的說法。
上至金鑾殿內的文武百官，下至宮外街頭的黎民百姓，四方一片譁然，他們紛紛抬眼，怔怔仰望天穹上的蛋花，私下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講千古一帝啊？」
「原來當今陛下的諡號是武嗎？聖后？當今皇后娘娘眼下只有文昭二字吧？」
「千古一帝衍文帝？！下一任帝王竟然擁有這麼高的評價嗎？等等，廟號成祖是什麼意思？？」
「愛情故事？是要講皇帝和皇后之間的事情嗎，咱們這些平頭百姓也能聽嗎？」
殿中官員李文成最先回過神，當即俯身下拜，高聲恭賀：「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武』之一字，乃是開疆拓土、平定禍亂、威強睿德的至尊美諡，此乃天降吉兆，預示陛下必將成就千古偉業！」
說實在的，李文成現在只覺一陣心驚。
下一任帝王是他姐姐的子嗣，還被天幕上的蛋花主播尊為千古一帝，可那「成祖」的廟號，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令他心頭陣陣發寒。
「祖」，一般用於開天闢地的開國皇帝，而「成祖」二字，相當於是在說他那個享有千古一帝盛名的外甥，最終竟是靠著起兵造反，才登上九五之尊的帝位嗎？
兒子率先開口進言，李崇遠當即緊隨其後出列附和。
「恭喜陛下、賀喜娘娘！天佑我大衍！聖后輔政安社稷，英主後繼定山河。天降天幕昭示千秋，實乃我朝萬世之吉兆！願陛下皇后福壽綿長，皇祚永續，四海歸心，萬邦來朝！」
滿朝文武一邊暗罵這父子倆雞賊，一邊紛紛俯身叩首，山呼萬歲，聲震穹頂，迴蕩不絕。
滿堂稱頌喧囂入耳，趙景琛卻分毫未被這突如其來的盛讚沖昏頭腦。
「武」之一諡，本義為開疆拓土、肅亂安邦、威鎮八方，可古諡法之中，亦有「夸志多窮」的釋義，暗含君主志向高遠、卻受國力所限難竟其功的批評之意。
因此，趙景琛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忐忑，暗自憂心這諡號背後，是否藏著對後世君王好大喜功、國力困頓的暗諷。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滿是疑竇，忍不住去想那位廟號為成祖的子嗣。
難道未來的自己昏聵糊塗，放著這般雄才大略的兒子不立為儲君，反倒屬意另一位皇子，最後逼得這位千古一帝的兒子，走上起兵奪位的道路？
相比趙景琛的焦慮疑惑，李清婉倒是神色淡然，甚至抱著幾分看好戲的閒散心態注視著天幕。
她在現代時讀過不少天幕題材的網文，面對這種預知後世的異象，雖有幾分驚奇，卻並不似趙景琛那般滿心憂懼。
只是萬萬沒料到，主播蛋花竟要講她與趙景琛之間的愛情故事。
李清婉心底不由暗自嗤笑，她和趙景琛之間，能有什麼愛情故事？
不過單憑天幕那「飯碗」二字，李清婉心裡直接確定了那位千古一帝是她的玹兒。
孩子是誰一手帶大，誰便最清楚他的性情，除了那個成天張口就喚「婉啊」的小胖崽趙英玹，幾乎不作他想。
而且五星連珠異象降臨之時，她也確認了玹兒就是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小龍。待到小龍長成，她便能徹底離開大衍，回歸自己原本的世界。
從前尚且不知自己還有歸去的機會，她生了三個孩子，如今知曉了這一線生機，所以她是萬萬不會再生育，平白給自己多添塵世牽絆。
如此一來，哪怕天幕說的千古一帝不是玹兒，那也該是瑾兒或是瑜兒。
天幕之上，主播蛋花的聲音繼續響起：
【在談起武帝和聖后之間的愛情故事前，主播還是忍不住要嘮叨兩句，世人提及文昭德成聖皇后，最先稱頌的往往是她那冠絕古今的絕色容顏。】
【蛋花前幾天去國家博物館，親眼見到了聖后留存下來的古畫像。第一眼瞧見的時候我心裡就感慨，難怪古人相親的時候，僅憑一幅畫像，便能叫人一見傾心！】
【沒親眼見到之前，我還以為會是語文課本里那種插畫風，萬萬沒想到畫作寫實度極高。這下好了，古言小說里的女主，算是徹底有了具象的模樣。】
天幕之下，有百姓仰頭望著天穹，滿心好奇地喃喃發問：「也不知咱們大衍的聖后究竟生得何等容貌，竟能被天幕里那位後世姑娘這般盛讚。」
仿佛感覺了世間眾人心中的好奇，蛋花很快便在天幕之上展出一幅古畫：【接下來，就給大家看一看，武帝親筆所繪的聖后畫像！】
只見天幕之中，一卷古畫徐徐舒展鋪開，畫中女子的容顏一點點展露在普天眾人眼前。
畫中人眉似遠山含黛，一雙眼眸澄澈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揚，不見媚態，反倒透著幾分沉靜冷淡。
瓊鼻秀挺，唇瓣似一點丹砂，膚色瑩潤如玉。
一身素色翟衣襯得身姿端雅，鬢髮規整，只簪了一支簡約玉簪，並無過多珠翠堆砌。
她生得極美，卻絕非那種嬌柔甜膩的閨閣艷色。
眉目舒展從容，眉宇間藏著閱過山河的鎮定氣度，既有女子的溫婉清麗，又帶著執掌社稷的凜然風骨，一眼望去，便叫人心生敬畏，不敢只以美色等閒視之。
【哇，真是無論看幾遍都忍不住讓人感嘆的美貌啊！但說實話，相較於聖后睥睨朝堂的鐵血手段、安邦定國的曠世功績，傾城容貌不過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點綴。】
【蛋花個人覺得，過度吹捧她的容貌，反而是對這位千古第一聖后最大的低估與曲解！】
【她的很多功績只要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都應該知道，因為今天的主題不是單講文昭德成聖皇后，所以主播就照本宣科，簡單來說一下聖后的功績。】
【文昭德成聖皇后，大衍八百年國祚的關鍵奠基人之一。】
【肅清奸宦、打壓世家，完善科考、體恤民生，興商貿、修水利，開海禁，重教育！在她的時代，女性地位哪怕是連昭武帝時期都有些比不了。聖后不戀後宮情愛紛爭，以雷霆手段治國安邦，格局遠超尋常后妃，憑雄才大略被後世尊為千古第一聖后。】
聽聞此言，天幕之下朝野內外之人俱是精神一振。
聽天幕中主播蛋花的講述，他們大衍的文昭德成聖皇后，竟是這般胸藏丘壑、手段卓絕的女子？
甚至還得了「千古第一聖后」這般至高的評價？
李清婉本人聞言，也不由得訝異挑眉。
天幕口中那位如大女主一般的女子，竟然會是她？
倒並非是李清婉故作謙遜，只是她向來有自知之明。
說到底她本就是個尋常人，並非經天緯地的曠世奇才，只不過還算懂得揣摩人心，一直靠著偽裝周旋於他人面前。
可任憑她如何掩飾扮演，也斷裝扮不出主播口中震古爍今的赫赫功績。所以說，未來的自己，會成長的這般厲害嗎？
原本對所謂愛情故事提不起興致的李清婉，此刻倒是多了幾分精神。
【好了，言歸正傳！我們根據武帝晚年留下的回憶記載，知道他時常對著心腹內侍崔海德提起當年與聖后初見的那一幕，口中反覆吟誦：「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說實話，站在我們現代人的視角來看，這句情話多少有點油膩，但放在當時的情境之中，其實算得上一段極富詩意的讚美了。】
【蛋花為什麼會這麼說呢？咱們先來拆解這句詩的含義。「有美一人，清揚婉兮」，講的是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悄然而來，眼波如水，眸光澄澈明淨，回眸顧盼之間，儘是動人的風姿。】
【起初蛋花還以為，武帝只是單純追憶和聖后初見的那一幕。可後來上大學選修課，我才知道這首詩的下一句是：「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這句話講的便是，與你不期而遇，一見便已傾心。當初弄懂其中的背景深意之後，主播反倒對廣為流傳的、武帝對聖后一見鍾情的說法打起了問號。】
【事實上，但凡認真研讀過武帝生平史料的人，大多都並不認可這個一見鍾情的浪漫故事，反倒更傾向於另一種說法：武帝對聖后並非初見便一往情深，而是初遇心生好感，往後朝夕相伴、彼此磨合，在相處之中，武帝慢慢的對聖后生出了深厚情意。】
聽到此處，李清婉不由側頭，略帶幾分異樣地看向趙景琛。
偏偏趙景琛此刻也正望向她。
四目相撞，二人皆是微微一怔，旋即飛快移開目光。
只是在寬大朝袖的遮掩之下，李清婉方才微微鬆開一瞬的手，被趙景琛牢牢扣住。
待到第二日，正是帝後同御金鑾殿臨朝聽政的第一日。
殿內百官分列兩班，奏對之聲起落，朝會正行至半途，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喧譁。
內侍安祿神色駭絕，連朝靴都險些踏脫，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撲入大殿，膝蓋重重磕在金磚之上，渾身戰慄，聲音撕裂般響徹整座金鑾：
「陛下！娘娘！天……天裂開了！！」
滿朝文武驟然噤聲，所有奏事的話音戛然而止。
百官齊齊轉頭，望向殿外蒼穹。
只見原本澄澈清明的長空之上，一道橫貫東西的巨大罅隙憑空浮現。
天幕如同一塊被利刃劈開的琉璃，皸裂出無數細密交錯的暗金色紋路，縫隙深處翻湧著流轉不定的璀璨星輝，正是幾日前五星連珠降臨的那片天象。
碎光自天穹裂口簌簌垂落，漫天星屑如同落雨，簌簌灑向人間。
金鑾殿的琉璃瓦被星輝映照得熠熠生輝，殿內樑柱、百官的朝服之上，皆落上一層淡淡的熒白微光。
群臣霎時間大亂，有人失魂跌坐，有人匍匐在地，口呼天變，惶惶不安。
「天現異裂！此乃大凶之兆啊！」
「皇后干政，故上天示警！」
不少守舊老臣面色慘白，當即轉頭，目光直直投向立於帝王身側的李清婉，將這天降異變，盡數歸罪於皇后秉政。
趙景琛眉峰緊蹙，一手按在腰間劍柄之上，周身帝王威壓驟然鋪開，壓下殿內沸沸揚揚的騷動。
他抬首凝望天幕，又側頭看向身旁的李清婉。
李清婉此刻也正望著天穹之上撕裂的天幕，她心中雖有幾分訝異，神色卻並未生出過多波瀾。
察覺到趙景琛投來滿含憂慮的目光，李清婉淺淺一笑，借寬大朝袖的遮掩，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趙景琛微怔，轉瞬便回過神來，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緊緊相纏。
就在這一刻，天幕裂隙之中，一道清脆活潑的女聲驟然響徹天地。
緊接著，一道虛影自星輝流轉的裂縫間浮現，是個梳著蓬鬆丸子頭的少女，眉眼靈動，隔著遙遙時空，好似正對著無數看不見的觀眾揮手。
【哈嘍哈嘍，直播間的家人們！新人主播蛋花來咯～！先說一句哈，蛋花不是正經研究歷史的主播，所以這期咱們就輕鬆嘮嗑，想到哪兒就聊到哪兒！】
【嘿嘿，看到我身後背景的家人們應該猜出來蛋花今天要講歷史上哪個王朝的故事了吧？沒錯！就是國祚八百年，堪稱史上超長待機的傳奇王朝——大衍！！】
國祚八百年！
短短五個字，宛如驚雷炸響在金鑾殿上空，震得趙景琛與滿朝文武齊齊心神巨震。
極致的驚駭過後，鋪天蓋地的狂喜瞬間席捲眾人身心。
如今大衍立國剛滿百年，朝堂之中甚至尚有一位老臣，於高祖末年考中舉人，歷仕宣、仁二帝，時至今日仍立於朝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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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國祚八百年」這幾個字自天幕傳入耳中，老人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渾濁的老眼瞬間熱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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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喜悅衝擊得他胸口劇烈起伏，喉頭哽咽，一時間竟說不出半句話來，兩行老淚順著布滿溝壑的面頰滾滾落下。
他努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遙遙仰望著天穹天幕，心底萬千感念翻湧，滿是此生有幸得見此兆的滾燙激動。
孫聰立在一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位三朝老臣，心都跟著懸了起來，生怕老人家一時情緒過激、氣血翻湧，驟然暈厥。
所幸老臣歷經三朝風雨，筋骨心性皆久經磨礪，身子骨極為硬朗。
起初雖因極致的狂喜渾身顫慄、難掩激動，片刻後便徐徐穩住氣息，心緒漸漸平復，穩穩立在朝班之中。
見此情景，孫聰在一旁暗自頷首，心中感慨，果然要做三朝元老，一副硬朗的身子骨才是根本。
金鑾殿上，趙景琛心神激盪之餘，腦中飛速思索。
天幕所言「歷史」二字，想來便是後世史書、千秋記載之意。
如此一來，這天幕的來歷便豁然開朗。
能入金鑾殿參議朝政之人，自然沒有愚蠢短視之輩，短暫的狂喜褪去後，眾人紛紛壓下心頭躁動，心底皆生出了相同的猜測。
這天幕異象，並非仙家神通、天地示警，而是來自千百年後的後世寰宇！
雖無人敢於當眾斷言，卻個個沉心靜氣、不動聲色，在皇帝的安排下，有序坐下後便目光灼灼凝望著天穹之上的光影，靜待下文。
【說起鼎盛綿延八百年的大衍王朝，就不得不提起咱們的千古一帝•廟號成祖•諡號衍承天廣運欽和聖德文皇帝——】
天幕之上，蛋花的解說還未說完，天幕之下已是一片譁然，陣陣驚嘆此起彼伏：「千古一帝！高祖在上，我大衍竟要出一位千古一帝！」
趙景琛亦是心潮澎湃，低聲喃喃自語，難掩滿心激盪：「千古一帝！」
可天幕之上蛋花的聲音驟然一轉：【……的飯碗父母，武帝趙景琛與聖后李清婉！今天我們就來講講二人之間的傳奇愛情故事吧！！】
方才滿心沸騰的趙景琛瞬間僵住，神色錯愕，茫然道：「……什麼？」
飯碗父母？？他和清婉嗎？？
趙景琛腦子裡嗡的一響，滿心都是匪夷所思。
這是什麼稀奇古怪的說法。
上至金鑾殿內的文武百官，下至宮外街頭的黎民百姓，四方一片譁然，他們紛紛抬眼，怔怔仰望天穹上的蛋花，私下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講千古一帝啊？」
「原來當今陛下的諡號是武嗎？聖后？當今皇后娘娘眼下只有文昭二字吧？」
「千古一帝衍文帝？！下一任帝王竟然擁有這麼高的評價嗎？等等，廟號成祖是什麼意思？？」
「愛情故事？是要講皇帝和皇后之間的事情嗎，咱們這些平頭百姓也能聽嗎？」
殿中官員李文成最先回過神，當即俯身下拜，高聲恭賀：「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武』之一字，乃是開疆拓土、平定禍亂、威強睿德的至尊美諡，此乃天降吉兆，預示陛下必將成就千古偉業！」
說實在的，李文成現在只覺一陣心驚。
下一任帝王是他姐姐的子嗣，還被天幕上的蛋花主播尊為千古一帝，可那「成祖」的廟號，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令他心頭陣陣發寒。
「祖」，一般用於開天闢地的開國皇帝，而「成祖」二字，相當於是在說他那個享有千古一帝盛名的外甥，最終竟是靠著起兵造反，才登上九五之尊的帝位嗎？
兒子率先開口進言，李崇遠當即緊隨其後出列附和。
「恭喜陛下、賀喜娘娘！天佑我大衍！聖后輔政安社稷，英主後繼定山河。天降天幕昭示千秋，實乃我朝萬世之吉兆！願陛下皇后福壽綿長，皇祚永續，四海歸心，萬邦來朝！」
滿朝文武一邊暗罵這父子倆雞賊，一邊紛紛俯身叩首，山呼萬歲，聲震穹頂，迴蕩不絕。
滿堂稱頌喧囂入耳，趙景琛卻分毫未被這突如其來的盛讚沖昏頭腦。
「武」之一諡，本義為開疆拓土、肅亂安邦、威鎮八方，可古諡法之中，亦有「夸志多窮」的釋義，暗含君主志向高遠、卻受國力所限難竟其功的批評之意。
因此，趙景琛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忐忑，暗自憂心這諡號背後，是否藏著對後世君王好大喜功、國力困頓的暗諷。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滿是疑竇，忍不住去想那位廟號為成祖的子嗣。
難道未來的自己昏聵糊塗，放著這般雄才大略的兒子不立為儲君，反倒屬意另一位皇子，最後逼得這位千古一帝的兒子，走上起兵奪位的道路？
相比趙景琛的焦慮疑惑，李清婉倒是神色淡然，甚至抱著幾分看好戲的閒散心態注視著天幕。
她在現代時讀過不少天幕題材的網文，面對這種預知後世的異象，雖有幾分驚奇，卻並不似趙景琛那般滿心憂懼。
只是萬萬沒料到，主播蛋花竟要講她與趙景琛之間的愛情故事。
李清婉心底不由暗自嗤笑，她和趙景琛之間，能有什麼愛情故事？
不過單憑天幕那「飯碗」二字，李清婉心裡直接確定了那位千古一帝是她的玹兒。
孩子是誰一手帶大，誰便最清楚他的性情，除了那個成天張口就喚「婉啊」的小胖崽趙英玹，幾乎不作他想。
而且五星連珠異象降臨之時，她也確認了玹兒就是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小龍。待到小龍長成，她便能徹底離開大衍，回歸自己原本的世界。
從前尚且不知自己還有歸去的機會，她生了三個孩子，如今知曉了這一線生機，所以她是萬萬不會再生育，平白給自己多添塵世牽絆。
如此一來，哪怕天幕說的千古一帝不是玹兒，那也該是瑾兒或是瑜兒。
天幕之上，主播蛋花的聲音繼續響起：
【在談起武帝和聖后之間的愛情故事前，主播還是忍不住要嘮叨兩句，世人提及文昭德成聖皇后，最先稱頌的往往是她那冠絕古今的絕色容顏。】
【蛋花前幾天去國家博物館，親眼見到了聖后留存下來的古畫像。第一眼瞧見的時候我心裡就感慨，難怪古人相親的時候，僅憑一幅畫像，便能叫人一見傾心！】
【沒親眼見到之前，我還以為會是語文課本里那種插畫風，萬萬沒想到畫作寫實度極高。這下好了，古言小說里的女主，算是徹底有了具象的模樣。】
天幕之下，有百姓仰頭望著天穹，滿心好奇地喃喃發問：「也不知咱們大衍的聖后究竟生得何等容貌，竟能被天幕里那位後世姑娘這般盛讚。」
仿佛感覺了世間眾人心中的好奇，蛋花很快便在天幕之上展出一幅古畫：【接下來，就給大家看一看，武帝親筆所繪的聖后畫像！】
只見天幕之中，一卷古畫徐徐舒展鋪開，畫中女子的容顏一點點展露在普天眾人眼前。
畫中人眉似遠山含黛，一雙眼眸澄澈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揚，不見媚態，反倒透著幾分沉靜冷淡。
瓊鼻秀挺，唇瓣似一點丹砂，膚色瑩潤如玉。
一身素色翟衣襯得身姿端雅，鬢髮規整，只簪了一支簡約玉簪，並無過多珠翠堆砌。
她生得極美，卻絕非那種嬌柔甜膩的閨閣艷色。
眉目舒展從容，眉宇間藏著閱過山河的鎮定氣度，既有女子的溫婉清麗，又帶著執掌社稷的凜然風骨，一眼望去，便叫人心生敬畏，不敢只以美色等閒視之。
【哇，真是無論看幾遍都忍不住讓人感嘆的美貌啊！但說實話，相較於聖后睥睨朝堂的鐵血手段、安邦定國的曠世功績，傾城容貌不過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點綴。】
【蛋花個人覺得，過度吹捧她的容貌，反而是對這位千古第一聖后最大的低估與曲解！】
【她的很多功績只要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都應該知道，因為今天的主題不是單講文昭德成聖皇后，所以主播就照本宣科，簡單來說一下聖后的功績。】
【文昭德成聖皇后，大衍八百年國祚的關鍵奠基人之一。】
【肅清奸宦、打壓世家，完善科考、體恤民生，興商貿、修水利，開海禁，重教育！在她的時代，女性地位哪怕是連昭武帝時期都有些比不了。聖后不戀後宮情愛紛爭，以雷霆手段治國安邦，格局遠超尋常后妃，憑雄才大略被後世尊為千古第一聖后。】
聽聞此言，天幕之下朝野內外之人俱是精神一振。
聽天幕中主播蛋花的講述，他們大衍的文昭德成聖皇后，竟是這般胸藏丘壑、手段卓絕的女子？
甚至還得了「千古第一聖后」這般至高的評價？
李清婉本人聞言，也不由得訝異挑眉。
天幕口中那位如大女主一般的女子，竟然會是她？
倒並非是李清婉故作謙遜，只是她向來有自知之明。
說到底她本就是個尋常人，並非經天緯地的曠世奇才，只不過還算懂得揣摩人心，一直靠著偽裝周旋於他人面前。
可任憑她如何掩飾扮演，也斷裝扮不出主播口中震古爍今的赫赫功績。所以說，未來的自己，會成長的這般厲害嗎？
原本對所謂愛情故事提不起興致的李清婉，此刻倒是多了幾分精神。
【好了，言歸正傳！我們根據武帝晚年留下的回憶記載，知道他時常對著心腹內侍崔海德提起當年與聖后初見的那一幕，口中反覆吟誦：「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說實話，站在我們現代人的視角來看，這句情話多少有點油膩，但放在當時的情境之中，其實算得上一段極富詩意的讚美了。】
【蛋花為什麼會這麼說呢？咱們先來拆解這句詩的含義。「有美一人，清揚婉兮」，講的是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悄然而來，眼波如水，眸光澄澈明淨，回眸顧盼之間，儘是動人的風姿。】
【起初蛋花還以為，武帝只是單純追憶和聖后初見的那一幕。可後來上大學選修課，我才知道這首詩的下一句是：「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這句話講的便是，與你不期而遇，一見便已傾心。當初弄懂其中的背景深意之後，主播反倒對廣為流傳的、武帝對聖后一見鍾情的說法打起了問號。】
【事實上，但凡認真研讀過武帝生平史料的人，大多都並不認可這個一見鍾情的浪漫故事，反倒更傾向於另一種說法：武帝對聖后並非初見便一往情深，而是初遇心生好感，往後朝夕相伴、彼此磨合，在相處之中，武帝慢慢的對聖后生出了深厚情意。】
聽到此處，李清婉不由側頭，略帶幾分異樣地看向趙景琛。
偏偏趙景琛此刻也正望向她。
四目相撞，二人皆是微微一怔，旋即飛快移開目光。
只是在寬大朝袖的遮掩之下，李清婉方才微微鬆開一瞬的手，被趙景琛牢牢扣住。